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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 ? 天地有詩聲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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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   天地有詩聲17

◎虹彩和星光的狂想曲◎

抽離出來的記憶如同碎瓊亂玉, 在水晶球裏雪花一樣翻滾。

盧西溫與瓦萊麗婭的手交疊在水晶球表面,將封存的這一段秘密過往盡數看盡。

良久, 他們的手慢慢滑落下來,面容有幾分恍惚。

“原來……是這樣?”瓦萊麗婭的聲音有些抖,向來冷靜的心這時也遏制不住震動,“我們……是為了那件事誕生的……”

盧西溫抱著手臂坐在地上,呼吸急促:“母親……我母親知道嗎?”

“維瑟琳阿姨不清楚。”瓦萊麗婭澀然道,“我父親,大概是知道的——知道,我其實不是他的女兒, 只是母親從精靈母樹創造的孩子。有我這個先例, 他應該也明白, 你也不是卡西米爾叔叔的親生兒子。”

盧西溫張了張嘴, 苦笑道:“但我和父親……算了,區別並不大。”

金發少女在短時間內收拾好心情,稍微整理了自己有些淩亂的頭發, 抿了抿唇說:“父親他……以我這麽多年的相處來看, 他只恨母親拋下了他。”

盧西溫聽罷開始回憶與母親相處的過程中,對那段過往是否有相關表露。但無論怎麽回憶, 他的記憶裏大部分只有女人轉身離去的背影。

幼時他無法明白母親為何從不正眼看他, 少數不多註視著他時,都像在看父親的影子,而今他或許有幾分明悟,但……他暫時無法接受。

“好了, 看完這個, 你們倆現在有什麽打算。”

李昭明曲起一條腿盤坐在自己雕像上, 一手撐著頭, 一手拋著那顆水晶球,目光掃過他們面容,停頓片刻。

他在評估眼前這兩個人的情況,如果和他想的那樣,那再好不過。如果不一樣,也沒關系,到終點時一並解決。

盧西溫低頭想了想,慢慢開口:“我覺得……父親和伊莎朵拉阿姨的做法是那時最合適的,只是,他們應該也沒有想到,事情會變成後來那樣。”

瓦萊麗婭焦慮地掐了掐手指:“父親今晚要帶我去禁地,他想做什麽……”

半晌,她下定了決心:“不行,如果是我想的那樣的話……絕不能把魔鬼放出來,僅僅是外洩的力量都能讓母親和卡西米爾叔叔中招,他們兩個可是律光大陸少有的強者。要是它被放出來,那虹彩公國,乃至整個大陸會變成什麽樣,我不敢想……”

“布萊特斯塔家族世代鎮守禁地。”盧西溫和她想到了同一件事,臉都白了,“我們不能死……”

【若我們死去,禁地封印便會解開,一旦暴君重臨人間……不,絕不能。】

【我不能讓虹彩公國毀在這裏,律光大陸也經不起再一次永夜。】

李昭明側耳聽到他們心口如一的聲音,微不可察笑了笑。

啊,是這樣啊,他們是有本尊的意識的,哪怕不夠明顯,哪怕只能在他身邊才會顯現,但沒關系,已經足夠了。

只要證明他們還存在,就足夠了。

生靈的情感力量如此強大,強大到能夠突破遠超自己的封鎖。

玩弄七情六欲的【祂】,究竟是沒想到,還是想到了,但不在意呢?

白青漸變的小鳥從他左肩跳到右肩,親昵地蹭了蹭他的臉頰。

吟游詩人耳畔傳來詩篇翻過的聲音。

樂章將要進入下一個高潮,奏樂的人已就位。

“好了,想再多也沒什麽用,等到晚上,不就知道你們的監護人想做什麽了嗎?”李昭明拍拍手,“想開點想開點,我瞧著你們監護人的公務做得挺好的,看起來不像是會做把虹彩公國搭進去這件事的人。就算他們想把封印揭開……說不定他們還能封回去呢是?”

盧西溫和瓦萊麗婭聽了這話,表情並沒有變得輕松起來。他們互相對視一眼,看到對方眼底的沈重後,同時嘆了口氣。

“光——吟游詩人先生,我們也該回去了。”瓦萊麗婭重新握住羽扇,從雕像上起身,“父親如果發現我不在,會有些麻煩。”

盧西溫點頭:“我也是,昭明,謝謝你帶我們看到了這些。”

吟游詩人搖搖頭:“你們清楚的,我有我的目的。”

瓦萊麗婭深深看了他一眼,沒有再說話。

李昭明打了個響指,先前離開的吸血鬼又憑空出現在他們身邊。

吸血鬼落地的一瞬間就披上鬥篷,懷裏還抱著一桶酒,嘴裏罵罵咧咧:“不是,您下回能不能提前打個招呼,我在酒館裏聽暗精靈的小道消息正興奮著呢!”

“喏,把他們送回去。”李昭明泰然自若,“等會兒酒館見,你們都是。”

吸血鬼立刻噤聲,不一會兒,他把那桶酒往鬥篷裏一扔,一手拉一個小孩,撲騰著翅膀飛走了。

李昭明看著他們離開,身邊又出現了那只白青漸變的鳥兒的幻影。

鳥兒翅膀上花紋鮮艷極了,就像天邊朝陽輪廓上的那一圈紅。

“你要帶我去看什麽嗎?”李昭明反手把系統面板關進了小黑屋,輕聲說道,“可以哦,我可以去。”

鳥兒輕輕叫了一聲,拍打著翅膀朝著天穹飛去。

李昭明踩著風跟上去,立於高天之上時,他回頭看了一眼,下方的那尊雕像隱在雲層之下,依稀能瞧見神明的輪廓。

他不再看,循著鳥兒飛行的方向接觸到了天空。

有一層極輕薄的屏障擋住了他。

“呵……”李昭明望著這薄如蟬翼的屏障,看到屏障後遙遠的兩輪詭異的明月,心裏最後一環疑惑也被解開,“早該上來看看,省得浪費了那麽久。”

他依然想不起來自己的記憶,但那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很快就可以結束這一切。

這麽想著,回到地面後他把系統面板放出來,看了眼上面的提示,離開的少年們依然是紅名。與此同時,身處這座城不同地方的西吉斯侯爵與布萊特斯塔侯爵的名字標註也依然是綠名。

現在他知道原因了。

不管是為了什麽,只要能幫到祂的是綠名,不幫祂的就是紅名,這塊地的碎片意識還挺小氣的。

考慮到意識本尊是個能屈能伸打不死的奇葩(貶義),這也能理解。

*

是夜,虹彩公國禁地迎來了幾位新的客人。

月光如薄紗垂下,盧西溫跟著他的母親穿過重重禁制走進森林,緊張地摩挲著手指,“母親大人,我們為什麽要來這裏?”

維瑟琳·布萊特斯塔徑直前行,並不回應他。

這是常有的事,母親從不會回應他任何問題。

盧西溫失落地低頭。

一路暢行到最終的禁地前,盧西溫四下看了眼,心裏一驚,這已經是當年他誤闖進來,醒來後看到的場地了。只是當年是怎麽進來的,進來前那幾年的記憶,在這時都模糊了起來。

不對,他之前明明記得的,為什麽現在忘記了?

“你果然如約前來。”禁地裏響起了詠嘆調,盧西溫回頭,看到他的夥伴正跟在她父親身邊緩緩前來。

萊昂內爾·西吉斯滿意道:“我欣賞守約的人,維瑟琳女士。”

“少啰嗦。”維瑟琳冷漠道,“按照約定,我把人和東西都帶來了。”

萊昂內爾點頭:“很好,那我們開始吧。”

他伸手搭在女兒肩膀上,“走吧,我親愛的麗婭。”

少年們被監護人推搡著跨入禁制,直面封印陣中的骷髏架子。看到骷髏上那顆完好的人頭,他們勉力遏制住內心的驚呼。

那不就是——

水晶球裏精靈與龍族震驚的面孔與勇者死寂的眼神在他們心頭閃過,少年們只能祈禱吟游詩人能夠結束這荒誕的一切。

“父親,維瑟琳阿姨。”瓦萊麗婭咬著舌尖,讓渾身發涼的自己清醒過來,“你們到底要做什麽。”

盧西溫低頭,看到無數藤蔓如同觸手一般從地下冒出,慢慢纏上自己和瓦萊麗婭。他慌忙擡頭,目光祈求著看向自己的母親。

光明神……光明神在人間的化身一定正註視著這裏,您若釀成大錯,清醒後要如何面對那麽信任您的虹彩公國的國民?要如何面對您最驕傲的家族?

“母親,別做讓自己後悔的事。”

女人一如既往用那般覆雜的目光看著他,或許這就是最後了,她開口頭一次回答了他:“從卡西米爾帶你回來又離開時,我把你養到今天,從不後悔。”

她走到無法動纏的盧西溫面前,伸手掐起他的下頜,把他的臉擡起來,目光森冷。

這張臉還很小,但眉眼口鼻無一不是記憶中的精致形狀。

只是這雙冰藍色的眼瞳,即使在最後見面的那天,也從未露出如此孱弱的眼神。

贗品終究只是贗品,遠遠比不上正品光輝奪目,她早該知道的。

盧西溫顫聲道:“父親……卡西米爾已經死了,他,他是真的愛您,您相信我,那一切都不是他的本意!那是——”

他喉頭幹澀,被掐住臉後無法把後面的真相說出來,只能眼睜睜看著母親揮手開啟了法陣。

“無所謂了。”維瑟琳漠然道,“無論什麽理由,他背叛了我,背棄了我們之間的誓言。”

地面上的光圈從銀白色轉向金色,最後趨於血紅,繁覆的光影映照出幾張蒼白又癲狂的面孔。

猩紅色血霧從地面開始蔓延。

“卡西米爾,你要為你的行為付出代價。”維瑟琳退後一步宣布道,“我要你自己親自償欠我的債。”

電光火石間,瓦萊麗婭驚悚道:“維瑟琳阿姨……你、你要用盧西恩的身體覆活卡西米爾叔叔?!”

那她父親——

萊昂內爾的權杖重重落地,與地面接觸的地方驟然迸發出強光,被血霧氣遮掩的法陣漸漸展露出來。

“這不好嗎?我親愛的麗婭。”萊昂內爾將權杖立在陣法起點,慢慢走到瓦萊麗婭面前,擡手溫柔地拂過她眉眼。

“唉……麗婭啊麗婭,父親一直很苦惱,無論怎麽教你,你永遠都像宮廷宴會上那些恪守禮儀的貴族小姐,總是做出沈穩的樣子……麗婭啊,你這樣子,和伊莎朵拉一點都不像。”

伊莎朵拉,鮮花一樣明艷的伊莎朵拉,星辰賜予我的精靈,為什麽你的血澆灌出來的孩子只有外貌像你呢?

瓦萊麗婭艱難開口:“那是因為……我是你教養長大的,父親大人。”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萊昂內爾大笑,“是啊,我教出來的孩子,也像我一般狠心。好麗婭,你焚燒伊莎朵拉的一切時,也從未手軟。”

他磨碎伊莎朵拉留下的一切,包括瓦萊麗婭的血入畫時,瓦萊麗婭一直在旁邊看著,那表情真是太有趣了,是伊莎朵拉絕不會露出的神情。

“伊莎朵拉,明明答應了要陪我到老,送我離開。”西吉斯侯爵溫柔道,“最後你卻先死了,你怎能背叛我們的誓言?”

他撫摸少女漂亮的金發,很快又恢覆一開始溫文爾雅的模樣,慢條斯理說,“養你千日,用在今天,好麗婭,把你的一切還給你的母親吧。而你的母親,將會永遠留在我身邊。”

絕望與痛苦的情緒在這一刻攀上了樂章,冥冥之中似乎有誰在拍手大笑,誰在癲狂起舞。

又有誰在高天之上冷眼旁觀。

瓦萊麗婭瞳孔顫栗,她咬著嘴唇,感受到從腳底蔓延到全身的力量如同利刃,要把她整個人剖開。

她勉強自己偏頭,看到盧西溫蒼白的臉。

頭上的小禮帽跌落在地,上面別著的星光鳶尾在這一刻如同琉璃般碎裂開來。

“你們兩個傻叉,給我離小寶貝們遠一點!!!”

氣震山河的怒吼從後面傳來,維瑟琳和萊昂內爾回頭,看到黑暗中飄過一抹暗紅色的裙擺。

一把花裏胡哨的傘從黑暗中飛出,硬生生把他們兩個從各兒女身邊砸開。

看清傘上花紋的一瞬間,兩人冷下了臉。

“薔薇夫人。”

傘重新回到主人手中,穿著華麗的小女孩踩著足足二十厘米的高跟鞋從黑暗中走出來,仰著頭硬生生做出俯視的效果。

“哼,要不是老娘這幾天心情不好,上酒館喝了幾回,還不知道你們倆把小寶貝們折騰成這樣。”小女孩模樣的非人生物冷哼一聲,“早知道你們打著這個主意,當年我說什麽也要把小寶貝們搶過來養。”

萊昂內爾站在陣法前,皮笑肉不笑:“薔薇夫人,麗婭是伊莎朵拉的孩子,而我是伊莎朵拉的合法丈夫。”

言下之意,你有什麽資格帶走瓦萊麗婭?

非人生物吹了吹長指甲上不存在的灰,冷哼一聲:“小寶貝們又不是你倆的種,我作為伊莎朵拉和卡西米爾的至交好友,怎麽不能養?”

她又指了指後面扇著小翅膀飛過來的蝙蝠:“喏,論交情,這玩意兒和他倆交情也不淺。要不是他重傷,怎麽說也不會留給你倆。”

維瑟琳冷笑:“怎麽,當年你不管卡西米爾和伊莎朵拉的醜事,現在你來管他們的種?”

去酒館搖人的吸血鬼愕然出聲:“你在說什麽?西吉斯沒告訴你,小寶貝們不是他們兩個生的?我意思是說,不是他們兩個一起生的。

——哎!我是說,這兩個孩子不是他們交/配後生的!”

看到維瑟琳的表情後,吸血鬼趕緊補全了最後的意思。

“當年是當年,現在是現在。”薔薇夫人郁悶道,“我要早知道真相,也不會對甜美愛情徹底失望避世不出。小詩人,你怎麽不早點回來?”

從酒館新來的吟游詩人那裏得到過去磕過的cp最後be的真正原因後,血族女大公火速殺到了這裏,又被面前的場景氣到了。

還帶了別的人手?

萊昂內爾和維瑟琳對視一眼,警惕起來。

布置下去的陣法要抹去瓦萊麗婭和盧西溫的意識尚還需要些許時間,他們必須拖下去。

“哎,話不能這麽說。”

先出來的是天青色的披風,緊接著白發少年抱著琴從黑暗中邁出來,下一刻出現在昏昏沈沈的少年們面前。

竟是眨眼間就越過了維瑟琳與萊昂內爾。

“早一點,晚一點,對這裏而言都沒有區別。”李昭明含笑道,“畢竟這個故事要重新發展的話,取決於我什麽時候進來啊。”

“你——你是誰?!”

萊昂內爾想轉身,卻發現無法邁開步,低頭一看,原本束縛著瓦萊麗婭和盧西溫的藤蔓眼下把他和維瑟琳困在了原地。

維瑟琳咬牙:“我記得卡西米爾的朋友們沒有你。吟游詩人……你是伊莎朵拉那邊的精靈?”

“我嗎?”白發少年道,“我哪邊都不是,非要說的話,我是世界這邊的人?”

他輕飄飄拋下一個水晶球,正好撞在跌落的星光鳶尾上,碎成一地飛光。

“放心好了,不會有事的。”李昭明朝著神志不清的少年們伸出手,“都交給我。”

光輝中少年衣衫翻飛,白發如月光。

瓦萊麗婭與盧西溫躺在陣法的中心,眼前恍惚瞧見了一道明亮艷烈的身影。

朦朧之中,似乎曾有紅衣少年撥開重重燈火,踏著春光朝他們走來,低眉輕笑,耀如烈陽。

是您啊,原來是您啊,您回來了啊。

您在的話,我們一定會有一個好的結局。

“嗯。”金發少女含笑閉上了眼,“我永遠相信您。”

“謝謝您……還記得我們……”盧西溫勉強擡起手,朝著光輝中的紅衣少年伸出,“我……一直信任……”

少年們的身形有一瞬間的虛幻,李昭明揮手,繁花從天上來遮住他們的眼,也遮住故人的魂靈。

“這可真是……”白發少年悄然撥動琴弦,“悠悠生死別經年,魂魄今始來入夢。”

水晶球散落的飛光在琴音下凝成兩個高挑的身形,若是瓦萊麗婭和盧西溫醒著,定然會發現這兩人與他們長得幾乎一模一樣。

之所以說是幾乎,是因為他們現在還小,成年之後,他們就會是那般模樣。

金發紅眼的精靈與銀發藍眼的龍族並肩而立,眉目在光芒中漸漸明晰。

他們睜開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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