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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 ? 天地有詩聲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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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   天地有詩聲12

◎虹彩和星光的狂想曲◎

“很抱歉以這種形式打擾您, 吟游詩人先生。”

裝潢華美的馬車內,精巧的八音盒奏出舒緩的音樂, 無形的音波散開,點點光屑落下,模糊了車內人的說話的聲音。

“我並沒有覺得被打擾哦。”

白發少年端坐對面,陽光從車窗照進來,為他的面孔渡上一層朦朧光輝。

他手肘靠在桌面上,掌心撐著臉頰,另一只手將寫好的樂譜推了過去。

“瓦萊麗婭小姐找我,是有什麽重要的事情嗎?”

瓦萊麗婭註視著光輝中那雙金色的瞳孔, 對這幾天心底的猜測更確信了一份。

她說:“您果然知道發生了什麽。”

“噢?我想, 您能出來的時間並不多, 就不用在這裏試探了吧?”面對少女炯炯目光, 其實只是打聽到了部分信息,關於虹彩副本的全貌尚還缺一塊拼圖的吟游詩人面不改色接話。

對面的少女攥緊了膝上柔軟的布料,而後她說:“我想……我沒有猜錯的話, 您認識盧西溫吧。他曾經對我說, 他在回城的路上認識了一位朋友,是位白發金瞳的神秘吟游詩人。”

李昭明點點頭:“認識, 他怎麽了?”

“他……一切如舊, 如同他過去的十五年。”瓦萊麗婭低聲道,“重覆的生活,沒有一點變化。”

“嗯?”吟游詩人挑眉,耐心等下少女接下來的話。

“盧西溫出行的隊伍是布萊特斯塔侯爵精心挑選的魔法師與戰士, 他乘坐的那輛馬車上, 刻著全大陸目前最高等的魔法陣, 即使是他主動打開最外面的陣法, 進來的陌生人在車內的一切影像都將同步轉回布萊特斯塔城堡。”瓦萊麗婭說,“可是他回來這麽久,我並沒有察覺到布萊特斯塔侯爵對此有什麽表示。”

僅僅是將盧西溫例行關在城堡中不得見人而已,按照瓦萊麗婭這麽多年來對維瑟琳·布萊特斯塔侯爵的了解,面對盧西溫有了超出自己掌控外的社交的情況,她不可能如此平靜。

除非,她並不知道。

“您是傳說級別的大魔法師嗎?”瓦萊麗婭小心翼翼問道。

在律光大陸上,只有傳說級別的大魔法師才能倒轉時空,來往過去與未來,才能在已經覆滅幾十年的銀鈴城中摘取一朵星光鳶尾。

自然也能輕松屏蔽魔法陣。

李昭明眨眨眼:“你可以認為我是。”

雖然他個人更喜歡近戰,但他也確實有不少法師技能,這麽回答也不算說謊。

瓦萊麗婭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麽,又猶豫起來。

在這之前,瓦萊麗婭正跟隨在父親身邊,帽檐上別著的星光鳶尾無風自動,指引她望向樂聲飄揚的方向。

她的生活比盧西溫稍微好一點,在萊昂內爾·西吉斯侯爵每周為故去的妻子去教堂祈福時,她可以隨同前行,只是同樣不能接觸任何外人。

吟游詩人在這時歌唱起曜日聖主的頌章,教堂的牧師聽得淚眼婆娑,握著西吉斯侯爵的手,口中念起光明神的偉績,與教堂中其他人前去追尋樂聲的來源。

那時,都城整個廣場都在傳頌樂章,這才讓瓦萊麗婭獲得了脫離父親視線的片刻時機,尋到吟游詩人眼前。

她見到了盧西溫用少有的輕松語調提起的吟游詩人,那時她還有些不理解盧西溫。

女孩咬了咬牙,目光直直望向面前的白發少年。

甫一見這張臉,臉部的輪廓便給她某種奇妙的熟悉,看到他時,瓦萊麗婭便明白為何盧西溫會在只見過他一次,乃至於相處過短暫時間後便付諸信任。

如今,她也願意相信他。

也正因為開始相信他,臨到將自己真正的目的全盤托出時,瓦萊麗婭又猶豫了。

那實在是太危險了,若是眼前的少年因為她的請求而陷入險境,落得和他們一樣的後果……瓦萊麗婭不敢賭,也不願意那樣做。

於是她最終只說:“我現在沒辦法進入布萊特斯塔城堡,想請您幫我去看一眼盧西溫,告訴他,我們一定會在下個月的宮廷宴會上見面。”

李昭明挑眉:“只有這個?”

“只有這個。”瓦萊麗婭慢慢地說,“‘大公還沒有放棄我們,我們也不能放棄自己。’您這樣轉告他就好了。”

吟游詩人隨意點頭:“行,我答應了。”

“布萊特斯塔城堡的防衛十分嚴密,盧西溫應當還是被關在最高的塔樓,您千萬小心。”

少女見狀面上一喜,如此囑托道。

李昭明擺擺手,“小事一樁,您完全可以早點說。”

桌上的八音盒忽然發出清脆的鈴聲,瓦萊麗婭面色陡然一變,臉上本能擠出一個燦爛的笑臉。

“父親大人,您來了。”

她話音落下,車窗外便傳來有規律的敲擊聲。

穿著考究的男人拄著象征身份的黃金權杖停在了馬車旁,彎腰上了車。

白發金瞳的少年在眨眼間消失,仿佛從未來過。

瓦萊麗婭回頭,俏皮地笑了笑:“父親,您回來了,我們回莊園吧。”

少女明媚的笑容讓萊昂內爾·西吉斯一陣恍惚,他說:“麗婭,你的吟游詩人朋友呢?”

“父親大人說笑了,我哪裏有吟游詩人朋友。”金發紅眼的少女開口,語氣滿不在乎,“只是想請驚動了牧師的吟游詩人為母親的作品編曲而已,可惜那詩人隨便扔了張樂譜過來就走了。哼,說好三天時間呢。”

她慢慢調著手中的八音盒,面上帶出幾分不滿。

“那真是可惜。”西吉斯侯爵走過去,手掌搭上女兒的肩膀,“只是,伊莎朵拉的作品只有我才能編出最合適的曲調。”

“麗婭,沒有下次。”男人坐到她的對面,溫和說道,“不要再私自離開父親的視線,更不要結交來路不明的人。”

瓦萊麗婭手指顫了顫,乖巧地點點頭:“我明白的,父親大人。”

那尊被飛鳥環繞的巨大雕像頭頂上,白發少年天青色的披風飛揚。

李昭明居高臨下地望著刻著鶴望蘭紋章的馬車緩緩離開,目光清明。

在雕像肩頭與石雕小鳥比美的雀兒飛上來與吟游詩人對視,圓溜溜的眼裏竟被他看出幾分疑惑。

白發少年挨個兒摸了摸圍過來的雀鳥,轉身跳進了風中。

*

是夜,布萊特斯塔城堡。

盧西溫獨自坐在窗下,面前攤開一本厚厚的書,他正以均勻的速度一頁一頁地看。

清風敲打著窗戶,窗簾在風中搖擺。

盧西溫停下閱讀,回頭看了眼塔樓唯一的一扇窗。

一只白色的小鳥在窗戶外盯著飄動的窗簾,目光滿是渴望,卻無法進來與窗簾玩鬧。

他嘆了口氣,將目光轉回書本上。

“嘆什麽氣呢。”

清朗的聲音驟然響起在耳邊,他猛然回頭,只見到鳥兒竟然穿過透明的屏障,開始追逐起那飄動的窗簾來。

他怔怔看了半晌,想著小鳥怎麽進來了,被母親發現就糟了。

或許是覺得窗簾不夠好玩,那鳥兒又飛進來,跳到他桌前一個人的肩頭。

盧西溫的目光追逐著那白色小鳥,只想著從未見過這種白色漸變青色的鳥,還有,它怎麽只有一條腿?

嗯?天青色的披風?

盧西溫猛然擡頭,看到一張笑盈盈的臉。

“幾天不見,你還好嗎?”那人說。

“你、你怎麽來了?!”盧西溫面上浮現顯而易見的驚喜,旋即就是驚慌,“你遇到麻煩了?你進來的時候有沒有被人發現?”

“停、停、停。”

李昭明比了個噤聲的手勢,納悶道,“我以為你知道你們家這點術法攔不住我,你的好朋友都清楚這一點。”

盧西溫訥訥道:“哦……”

李昭明幻視一圈,沒見到塔樓內有第二把椅子,看起來這裏從未考慮過會有客人上來。

他溜達了幾步,幹脆翻身坐到打開的窗欞上,對著桌前迷茫的少年。

“我見過你的好朋友啦,她請我來看看你。”李昭明左瞧瞧又看看,滿意地點點頭,“嗯,你看起來和我離開時沒有什麽區別。”

“畢竟只有幾天不見。”盧西溫無奈笑笑,緊接著意識到了什麽,“等等,瓦萊麗婭找你了?”

他過去十幾年只有一個朋友,吟游詩人說的是誰根本不用猜。

李昭明:“嗯嗯,她托我轉告你幾句話。”

把少女的請求完成後,看著盧西溫覆雜的神色,他調整坐下的姿勢,一條腿曲起,一條腿垂下來,歪歪頭說:“我這幾天在都城裏逛了逛,你家和瓦萊麗婭家不是虹彩公國權勢最大的兩個家族?”

盧西溫點點頭:“嗯……沒錯,不出意外的話,下一個斯萊茨亞會在我母親和西吉斯侯爵之間選擇。”

斯萊茨亞是帝國王室的姓氏,除了帝國王城的王族之外,只有帝國之下的大小國家城邦的元首被授予這個姓氏。

虹彩公國這任大公沒有後裔,按照規定,與大公血緣關系最親近的兩家將有資格繼承公爵的位置,被選中的人成為下一個斯萊茨亞。

“那就奇了,你倆不是布萊特斯塔和西吉斯唯一的繼承人麽?”李昭明晃了晃垂下來的腿,“就算有個什麽詛咒,怎麽你倆見面說個話都這麽困難?”

“這個啊……”盧西溫苦笑一聲,“母親說,怕我與瓦萊麗婭見的次數多了,詛咒的影響會疊加……”

他說到後面語氣有些低沈,顯然連他自己都沒有底氣認為對方會相信這句話。

西吉斯與布萊特斯塔家的舊事盡管過去了十幾年,可不是沒有人知曉的。

“噢。”李昭明漫不經心道,“可我見過你,也見過瓦萊麗婭,你們身上沒有詛咒的痕跡。”

白青色的鳥兒親昵地在他肩頭跳來跳去,長長的尾羽要晃出優美的弧度,和他披散的白發一起在風中舞動。

盧西溫瞳孔地震:“你說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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