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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 ? 天地有詩聲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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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   天地有詩聲10

◎虹彩和星光的狂想曲◎

“他讓我覺得安心。”

男孩堅定的話語隨著風聲飄到涼亭上的吟游詩人耳中, 李昭明點了點面前還在裝死的面板,嘆了口氣, 在面板上敲出一行私聊:

【餵,你真的沒壞掉嗎?這兩個小可憐,紅名?那邊兩個偏執狂,綠名?】

系統面板顯示休眠中,繼續孱弱地裝死。

李昭明低聲說了句:“不中用的東西,你這種系統放在時空管理局裏絕對完不成KPI,也拿不到年終獎。”

涼亭中少年們的談話接近尾聲,瓦萊麗婭捏緊扇骨, 在他們各自的監護人派人來尋之前下定了決心:“盧西溫, 下次, 你帶我也認識認識他。”

盧西溫點頭:“嗯。”

他想了想, 將那朵一直保持盛放姿態的星光鳶尾放到女孩手中。

“你暫時幫我保管一段時間,好嗎?”他低聲說,“你知道的, 我保不住它。”

瓦萊麗婭鮮紅的眸子裏染上一抹悲哀, 沒有遲疑多久,她收好這朵漂亮的花:“你要記得拿回去, 我不知道我能留多久。”

盧西溫:“我會的。”

女孩瞥了一眼涼亭外漸漸走來的人, 低聲地說了什麽,在盧西溫瞳孔震動時飛快說道:“這是我母親的朋友給我的消息,下個月大公例行召見時,我們避開他們好好談談。”

來尋人的侍衛很快到了涼亭下, 少年們交換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 跟著侍衛回到各自長輩身邊。

李昭明在涼亭中坐了一會兒, 起身跳下涼亭, 消失在風中。

盧西溫拜別公爵,跟著母親回到布萊特斯塔城堡,安靜等待即將到來的檢查。

他繃緊身子,任由仆人們為他換下外出的衣裝。穿上指定的裝束後,他近乎麻木地站在魔法陣中央。

他的母親,維瑟琳·布萊特斯塔侯爵帶著絲質手套,慢慢踱步到他面前,掐著他的下頜擡起來,目光如利刃掃過這張被養得完美的臉。

確定臉上沒有一絲傷痕後,她退出魔法陣的範圍,親自啟動了陣法。

光輝如水掃過中央少年每一寸肌膚乃至靈魂,漣漪一圈又一圈,最後慢慢消失。

“很好,你沒有碰到臟東西,也沒有把臟東西帶回來。”布萊特斯塔侯爵聽著仆人們的匯報,滿意地點點頭,“空間戒指裏的書看完了嗎?”

盧西溫點頭:“看完了,母親大人。”

“那麽,我會為你換下一批。”布萊特斯塔侯爵宣布道,“另外,大公近期身體不適,下月你不必出房門。”

“母親大人!”盧西溫愕然擡頭,語調微微上揚。

“盧西溫,你的禮儀呢?”布萊特斯塔侯爵沈下臉色,“我沒有教過你這樣對我說話。還是說,你也想學你父親忤逆我?”

“沒有,母親大人。”男孩連忙解釋,蒼白面色浮現一絲焦慮,刺痛了維瑟琳·布萊特斯塔的眼。

又是這個表情,這張臉為何又出現這種柔弱的表情,這不應該是這張臉有的神態。

侯爵冷冷道:“從今天起你哪裏也不用去,繼續學習家族禮儀。等你什麽時候做到卡西米爾的程度,什麽時候出來。”

女人高貴優雅的背影從他面前消失,盧西溫失落地低頭。

又是這樣,既要他不像父親,又要他學習父親。

盧西溫知道母親心裏的傷疤,也無法忤逆她,只能聽從母親安排。

不知道瓦萊麗婭怎麽樣了……

被盧西溫惦記的友人乘馬車隨父親回到了西吉斯莊園,下車的每一步都走得小心謹慎。

“親愛的麗婭,這是在家裏,你不必如此恪守禮儀。”

詠嘆調般的聲音在瓦萊麗婭耳邊響起,女孩下意識放慢了步伐,像街上的普通小女孩一樣晃悠著走,身影帶著幾分刻意的雀躍。

“你頭上的花兒是新品種嗎?真好看。”萊昂內爾·西吉斯非常高興,“好孩子,多戴些這樣的花,你母親喜歡。”

聽到這句話,瓦萊麗婭渾身都僵硬起來,不敢回頭看身後的父親。

一只手搭在她肩膀上,幾縷深紅發絲飄落到她面前。

萊昂內爾溫和說道:“親愛的麗婭,你願意陪父親一起去看看你母親嗎?”

瓦萊麗婭心裏一沈,抿著嘴不說話。

“哎,孩子長大了,就不聽話了。”萊昂內爾嘆了口氣,“和盧西溫有小秘密了嗎?”

瓦萊麗婭搖搖頭:“沒有,父親,我們去看母親吧。”

“真乖。”

萊昂內爾·西吉斯侯爵摸了摸女兒的頭,牽著她的手來到莊園內某處裝潢精美的房間。

房門打開的那一刻,瓦萊麗婭還抱著一絲僥幸的心涼透了。

裏面沒有任何人在,只有一幅幅掛滿了墻壁的巨大畫像,連天花板都是人像的笑臉。

瓦萊麗婭垂在身側的手開始發抖。

所有畫的主角都是一個人,金發紅眼的女子穿著各式各樣的衣裝,或捧著一把鮮花大笑著撒向前方,或步伐輕巧地踩在春風裏起舞,唇角勾勒的笑容比春光還要明媚。

她的發絲像黃金一樣流淌,她的眼眸似紅寶石一樣璀璨,她的容顏如春天原野上最肆意盛放的花。

她與瓦萊麗婭長得一模一樣。

西吉斯侯擎著一盞燈踱步進來,目光深情地望著周圍的畫像:“看,親愛的麗婭,這是父親半年的心血。你的母親,虹彩公國最美的玫瑰花。”

瓦萊麗婭唇瓣動了動:“父親……不要……”

“嗯?”萊昂內爾·西吉斯沈醉欣賞完妻子的容顏,將手中跳躍著黑色火苗的燈遞到女兒面前,“來吧,麗婭,就像從前那樣。”

瓦萊麗婭的動作僵硬如人偶,她舉起這盞燈火,慢慢走到最近的一副畫像面前。

她的手在顫抖,於是那火光也在顫抖。

“怎麽了,麗婭。”輕飄飄的聲音從後面傳來,如此緩和,如此溫柔,聽在瓦萊麗婭耳中卻像是催命符。

她咬著唇,像過去每一年每一月那樣,對著畫像傾倒燈火。

漆黑的火苗拂接觸到畫面後瞬間燃燒,以極快的速度像四周蔓延。

等到瓦萊麗婭放下手,吞吐的火舌如同漆黑的蛇,將她母親美好明亮的容顏侵蝕得幹幹凈凈。

她又一次隕滅了她母親的容顏。

“真美啊,我親愛的伊莎朵拉,星辰給予的贈禮……”萊昂 內爾·西吉斯侯爵向四周張開雙手,像是要擁抱火光中消失的妻子,“我對你還不夠好嗎?為什麽要背叛我?”

充斥著火光的油畫下,少女立在原地,背對著父親無聲落淚。

*

“老板娘!你這黃油啤酒摻了地精尿嗎?”

鐵匠站在高腳凳上,把有他頭那麽大的橡木桶砸在破舊的吧臺上,努力做出居高臨下的姿態,看著酒保過來把新酒推過去,舊的橡木桶扔到後廚。

“真抱歉,客人,這是地精用過的杯子,還沒來得及施展氣息消除術。老板娘說,您今天的消費免單。”

即使酒保已經盡量曲起膝蓋,但身高優勢還是讓他看起來像是在俯視凳子上的矮人工匠。

矮人工匠罵罵咧咧地坐下來,接受了對方提出的補償。

今天酒館的音樂好聽,他心情好,不和這群不是人的東西計較。

“聽說了嗎?薔薇夫人把她的血族寶貝鎖進了詭月塔。”有客人張嘴說。

坐在矮人工匠後面的影子披著漆黑的鬥篷,兜帽下面的尖尖耳朵洩露了她的身份。

“真的假的,她不是很寵愛她那位小情人嗎?”

“真的,我的消息靈的很。是那小寶貝發現薔薇夫人在城堡裏養著百來個小美人,男男女女雌雄同體的一大把,一下子就生氣了,舉著火把要燒城堡,結果燒掉了夫人給新情人訂的名貴絲綢衣裝……”

“看來這吸血鬼也沒受寵多久,還以為能打破那兩位真愛的記錄。”

“誰能打破布萊特斯塔侯爵和西吉斯夫人的記錄啊!”

“得了吧,誰不知道薔薇夫人還沒來得及讓那兩個人類神魂顛倒,那對男女就私奔了,可把夫人氣壞了!”

……

獸人傭兵扯著嗓子吹噓著自己砍下三頭犬的豐功偉績,半龍侍應生在他身邊甩著尾巴擦桌子,“算了吧,比起這個,大夥兒更想聽新奇點的故事。”

“新奇?”獸人傭兵想了想,“比如我們那該死的壁虎團長剛發的結婚請柬?”

“有什麽好事,說來聽聽?”

獸人的傭兵團長顯然是個名人,這話一開口,許多目光就移過來。

傭兵完全沒有給他的團長面子:“新郎是上個月被他捅穿心臟的魅魔,請柬上還寫著‘誠邀您見證我們的第二次死亡’,哼,一聽就知道是從人類那邊學來的酸臭顯擺。”

說完他朝著某個方向大聲喊道:“那邊的小詩人,換一首歡快的曲子,這調子軟綿綿的聽得不來勁!”

酒館裏人來怪往,調暗的燈光打在他們身上,更顯得這些非人類姿態詭譎。

角落裏的吟游詩人坐在高腳凳上,漫不經心彈奏起無名樂曲,聽到客人的吆喝後,他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想換曲子?好啊,拿故事來換。”

“行啊,小詩人,你想聽什麽故事?”

吟游詩人行走大陸收集各種故事和傳說,編撰成詩歌傳唱,這個要求再正常不過,用故事換彈奏也是常見行為。

獸人傭兵不以為意,揮揮手說道。

“嗯……”

吟游詩人做沈思狀,幾縷白發垂落下來,“我對剛剛精靈姐姐提到的人類很有興趣,是叫布萊特斯塔和西吉斯嗎?”

“哈哈哈哈哈,這你可問對人了。”

獸人傭兵甩甩斷了半截的尾巴:“這事在虹彩公國沒誰敢提,但暗精靈肯定知道,哈哈哈哈哈!!!”

“嘴甜的小詩人。”披著鬥篷的暗精靈嘻嘻哈哈,“你是哪兒來的,姐姐居然看不出你的種族。”

李昭明歪歪頭,帽子上的羽毛和細細碎碎的寶石鏈子一同搖動:“這可是我的秘密哦~”

“好吧好吧,姐姐不問你。”暗精靈搖頭晃腦,“嗨,說回你想知道的。布萊特斯塔侯爵——我是說上一個布萊特斯塔,叫卡西米爾的那個,那可真是個罪惡的美人。”

“薔薇夫人在當年對他一見鐘情,果斷拋棄了自己一城堡的美人去追,結果追了好久都沒追到,對方以自己有深愛的未婚妻狠狠拒絕了。後來她又看上一個鮮花一樣的人類美人伊莎朵拉,想和人家從朋友做起,拉拉小手到深入交流,結果朋友是做成了,伊莎朵拉沒多久紅著臉跟她說喜歡上個貴族男人,把她氣得揍了一頓吸血鬼。

沒多久卡西米爾就和他的未婚妻成婚,伊莎朵拉也嫁給了她說喜歡的人,婚禮還在同一天,那場面盛大到誰不說一聲真愛。

可惜……人類的嘴就和地精尿過的酒一樣臭,沒多久卡西米爾就看看上了好兄弟的女人,就是伊莎朵拉,兩人看對眼就滾一塊兒□□去了。”暗精靈擺擺手,“人類啊,哼!”

暗精靈說到這裏痛罵起了人類,酒館中的非人類們深有共鳴,跟著一並罵了起來。仔細一聽還大多是自己被狡猾人類坑到褲衩子都找不著的倒黴過往。

唯一站在人類立場的吟游詩人聽了一耳朵血淚史,默默閉上了想為人類解釋的嘴。

這種時候,我還是閉麥吧。敗壞種族名聲的渣滓不需要辯解。

“本來嘛,他們人類貴族說什麽禮儀榮耀,其實私底下和動物有什麽區別,還不是看上誰睡誰,他們自己都心知肚明,誰不在外面亂玩,只要出門還保持那所謂貴族榮耀就好了。誰知道,布萊特斯塔家的當代族長和西吉斯家族的族長夫人不僅私底下玩,他們還要名分,沒多久他們一起私奔咯!”

暗精靈繼續劈裏啪啦說完,又嘲諷道:“聽說西吉斯族長當年也是追了好久的伊莎朵拉,結果人和他兄弟一起跑了,最後不知道死在哪個角落裏,屍體都找不著。”

獸人傭兵大開眼界:“暗精靈,你連人家和朋友的對話都清楚,鉆床底去聽的?”

暗精靈擺擺手,“嗨,這不是薔薇夫人時不時還念叨她最心愛的這對美人麽,我倒了血黴交了這麽一個顏控朋友,還只控人形。天天聽她念叨要是能收下那對美人玩三play就好了。”說完她咬牙切齒,“老娘還不夠美麽!她怎麽就不控我!”

同伴嘲笑她:“你嘴巴太大了,她喜歡安靜嫻雅的。”

吟游詩人:“……”

“哇塞,這故事……可真是覆雜多變的情感關系。”

李昭明幹巴巴感慨一句,他只是來酒館打聽消息的,真沒想到直面這種狗血抓馬劇情。

不愧是西幻世界,人類與人外之間的情感一如既往的承襲傳統,混亂的不拘小節、自由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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