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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 ? 天地有詩聲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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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   天地有詩聲04

◎琴弦與劍光的奇妙夜◎

艾瑞昂還在哀嚎他打水漂的三千金幣, 搖頭晃腦的樣子頗具人形,李昭明已經湊上前去觀察這面城墻。

“沒記錯的話, 我們剛剛是從主道拐進來的,店鋪在角落裏,但並不特別偏僻。這面墻看起來有主城墻的厚度,總不能一步移到城下了吧……”李昭明伸手覆上城墻,掌下觸感冰冷,但並不堅硬,甚至有著微微的、很有規律的起伏。

“啊,是活的。”他說。

“什麽活的?”艾瑞昂好容易安撫好自己至少他們獲得了一把琴——盡管那把詩琴看起來有點寒酸且彈奏起來音色詭異, 便聽到同伴下了結論。

“這裏是活的。”

白發少年一手輕輕敲了敲墻壁, 耳畔傳來某種跳動的聲音, 他像是發現了什麽, 蹲下來觀察著墻下的景象。

艾瑞昂順著他的目光,看到墻腳露出焦黑的、仿佛被烈火灼燒過的痕跡,角落裏還散落著一些森白碎片。

那碎片十分脆弱, 僅僅是兩人蹲下去帶起的微風, 都將那些碎片在眨眼之間變成一捧細小的粉末。

“這不是我想的那個吧?”艾瑞昂表情做驚恐狀,聲音拔高起來。

“是生物的骨頭。”李昭明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這個表情, 你認不出來?”

艾瑞昂苦著臉道:“不是哥們兒,我怎麽會認出這些東西,要知道我來這裏之前只是一個高中生啊!”

李昭明理所應當道:“你能認出來。”

你到底對我這個臨時拉來的壯丁有什麽誤解。

艾瑞昂在心裏腹誹,我只是一個平平無奇愛和死宅男同類打游戲的普通高中生, 在來這裏之前對生物骨頭最大的認知就是泡椒鳳爪。

“好吧。”看到他不似作偽的單蠢眼神, 李昭明撇撇嘴, 只能將其歸功於對方某種不願公開的惡趣味。

身後的街道忽然喧囂起來。

艾瑞昂吞了吞口水, 眉毛糾結成奇怪的形狀:“哥們兒,我覺得這裏不對勁……呃嗯我們不會一回頭就就看到什麽掉頭的骷髏、呼嘯而來的大刀或者什麽魔法生物的卡姿蘭激光大眼吧?”

“不會。”他的同伴迅速回答,聲音帶著莫名的情緒,“單說風景,還挺好看的。”

他意識到同伴已經起身。

艾瑞昂迅速回頭,看到剛剛還在自己身邊的白發少年身影悄無聲息出現在不遠處的巷口——等等他們什麽時候進的小巷?

他記得那黑店只是在拐角處,哪來的小巷?

吟游詩人的長發和天青色披風被吹進來的風揚起,在身後獵獵翻飛。發間細細碎碎的寶石鏈子互相碰撞,發出清脆聲響,好聽極了。

艾瑞昂小跑到白發少年身邊,看到一場鋪天蓋地的花雨。

巷口前正有兩兩一組的小童肩並肩,挎著小花籃在街上來回穿梭,他們將花籃中的鳶尾與薔薇拋向空中,花瓣被風吹得滿天飛揚,墜落的軌跡看起來像絢麗的雨。

主幹道不知何時擠滿了推著小車的商販,小車上固定著一個一人高的大橡木桶,裏面飄出馥郁的酒香,混著街道旁裝飾華美的面包房裏飄出的蜂蜜香氣,交織在花香中,風裏都是清甜的味道。

“讓讓!讓讓!”

運送著不知什麽東西的馬車碾過街道上的花瓣,從車上飄落下彩虹色的粉末,忽閃忽閃像是蝴蝶,令旁邊的孩子們追著它們奔跑。

中央廣場的噴泉池旁,穿著宮廷廚師裝扮的糕點師正在一張長桌上堆砌覆盆子蛋糕,糖霜掉在桌角,圍觀的孩童心急地伸手抹下來塞進嘴裏。

噴泉池的另一頭,樂師們正在調試手中的樂器。花匠們在給噴泉池的外圍編織裝飾的花束,水珠飛濺下來,落在人們的發間……

每個人面上都洋溢著歡樂的笑容,在滿天花雨的映襯下,這畫面如此綺麗而溫馨,浪漫而美好。

他們站在巷口,身前是人們慶祝即將到來的盛典,身後卻是掉滿骨頭碎片的墻。

李昭明手肘捅了捅看呆了的實習勇者:“怎麽樣,我說挺好看的吧。”

“好看是好看……”艾瑞昂喉嚨動了動,一把拽住白發少年的手臂死命搖晃,“但是你不覺得很詭異嗎?距離我們進來到買琴到店鋪消失才過去多久啊,這根本不是我們剛剛看到的場景!”

之前城裏也很熱鬧,但還沒有誇張到現在這種人山人海歡呼狂喜的程度。仿佛從剛開始準備某個盛大的慶典,一鍵加速到馬上就要召開一樣。

李昭明眨眨眼:“沒有變,城中一直在準備慶典。”

“放屁,這怎麽能說沒有變——”艾瑞昂決定狠狠反駁一下睜眼說瞎話的同伴,下一刻他整個人淩空升起,“誒?啊啊啊啊啊啊啊——”

迎面忽有一團巨大黑影逆光向他們沖過來,吟游詩人單手拎起他飛掠而起,精準跳到黑影上方。

“看!備選的花車來了!”

人群忽然騷動起來,六匹獨角獸拉著的黃金花車慢慢碾過街道,車身上鑲嵌著彩色玻璃,折射出璀璨的陽光。

容貌姣好的少年們站在花車裏,不斷地向車外拋出花瓣。

花瓣在離開少年們手心後不久就變成晶瑩的薄片,落地即碎,粉末散發著瑩瑩光輝。

艾瑞昂只覺天旋地轉,自己就被拎著站在花車頂上。周圍裝飾了華麗無比的花籃,枝葉蔓連,熱鬧的花朵比人的腦袋還要大,剛好擋住了他們的身形。

李昭明拎著他抖了抖,從艾瑞昂的衣服裏掉出一堆亮晶晶的小東西。

“哪來這麽多小玩意兒?”吟游詩人一撒手,還背著巨劍的實習勇者就“哐當”一下撲倒在車頂上,身軀和車頂接觸的地方發出類似金石敲擊碰撞的聲響。

“進城時碰到的小孩子們送的,我看這些玻璃珠長得還挺別致的。”

艾瑞昂捂著自己磕到的頭,半趴在車頂上顫顫巍巍舉起一只手:“另外我說小昭同學,我是哪裏得罪過您嗎?何至於……如此……不打招呼就拎我飛天!我暈飛!”

“不好意思,我動作比腦子快,晚一點我們就會被這花車創到。”

李昭明抱著手臂,一只手揚起來,以俯視的姿勢看他。

風吹起帽檐上的羽毛,滿天花雨映襯下,白發少年微垂眼簾,眼瞳中仿佛流淌著冰冷的黃金,又如永不熄滅的烈焰。

他靜靜地站在那裏,沒有表情的時候,仿佛一尊無悲無喜的神像。

耍寶的見習勇者心裏狠狠一跳,四肢百骸仿佛都被那流金灼燒發燙起來。他連忙跳起來,揉著後腦勺打哈哈:“好吧好吧,就算我以前得罪過你吧,至少我們現在是一根繩子上的螞蚱了對不對?”

白發少年移開目光,花車緩緩移動,周圍的場景卻還是中央廣場。

“話說回來我們站那麽犄角旮旯的地方這車也能精準創過來,什麽運氣……”

把抖落下來的玻璃珠一一撿回來,艾瑞昂嘟嘟囔囔,一擡頭:“誒呀!怎麽還是這裏!”

花車頂上視野更好,行駛的時候他們可以清晰看到周圍的場景。

不遠的酒館門口,老板把橡木桶滾到小車上,小車旁的商販們動作的間隙裏將懷裏透著熒光的藤蔓纏在木桶身上。幫傭端著新釀的酒,在後面分給進入酒館的每一位客人。

木杯中的酒液搖晃,倒映出那些客人們脖頸青色的斑紋。

左前方的裁縫店,窗後的裁縫正抖開一匹織金緞面,剪裁之後對著身邊的空處比劃:“腰身要再收兩指寬,還要加一些珍珠。明天就是慶典,務必要讓城主夫人的裙擺比晨光還要閃耀。”裁好布後她穿針引線,哼著歌兒繼續忙活。

屋檐下掛著的鳥籠裏,羽毛暗沈的鳥雀撲騰幾下翅膀,突然發出尖銳的嘯聲。

那叫聲十分淒厲,在這樣熱鬧的場景中更顯尖銳,鳥籠下的裁縫師仿若未覺,繼續哼唱著一段歌謠。

……

還是那般喧鬧繁華的場景,所有人看起來都很高興,艾瑞昂脖子嘎吱吱轉過來:“早知道問一下那個巴頓大叔,銀鈴城最近要辦什麽慶典了,怎麽做到又熱鬧又驚悚的。”

“如果我沒猜錯,那個搜集魔王碎片將其封印的任務,一開始就開始了哦。”李昭明抱著手臂,饒有興致地看著欲哭無淚的見習勇者,“【琴弦與劍光的奇妙夜】,不止是吟游詩人和勇者的初相會。”

艾瑞昂抹了一把臉:“我就知道,你拿到琴了任務沒完成,後面肯定會套娃。”套娃又套娃,子子孫孫無窮盡也——

“當當——”

銀鈴城入夜的速度在眨眼之間,兩輪明月忽而高懸,在黃金花車頂上可以看到輪廓的鐘樓傳來深沈而悠遠的鳴聲,全城的水晶燈同時亮起。

忙忙碌碌準備慶典的人們停下手上的工作,從腰間掏出不同的樂器對準鐘樓的方向,開始奏起同一支樂曲。

豎琴、長笛、管風琴等奏出的旋律攀上花墻,飛入雲端,白鴿從鐘樓上飛來,翅膀震動之間,幾根白羽掉在李昭明發間,近乎一致的顏色下,幾乎看不到它們的蹤影。

吟游詩人想了想,拿出在奇怪的店鋪獲取的詩琴,從黃金花車車頂上飛掠而下。

“哎——你去哪——”

艾瑞昂趴在花籃邊準備跟下下去,緊接著就看到了車頂距地面的高度,默默往裏面挪了挪。

怎麽說呢,這個高度至少可以首尾相連疊五個他,放在以前足夠他落地成盒。

但是剛剛在花車頂上他也能輕松看到下面那麽細節的場景……我變異了!我已經不是之前的我了!

見習勇者給自己打氣,扛著極具存在感的巨劍踩上車頂邊緣。

李昭明無從知曉車頂上的同伴在想什麽亂七八糟的東西,他跳下去後並未落到地面,而是踏著風中飄揚的花瓣落下,披風飛舞中,沒令周身任何一樣東西觸碰到落滿磷光的地面。

他懸停在剛剛於花車車頂上看到的突然出現的一處巷角,那地方與他們之前所在的小巷一模一樣。

角落裏蜷縮著一個佝僂的老嫗,露出來的渾濁右眼裏倒映著狂歡的人群。

半晌,老嫗舉起袖子裏的水晶球,對準中心廣場的人們。

老嫗眼中的淚水與身邊燃燒的燭淚一同落下,她放下水晶球,正見面前一道天青色的影子驟然閃現。

吟游詩人踏花而來,懸停在她面前,抱著一把古舊的詩琴,笑盈盈說:“老婆婆,我的琴壞掉了,您可以幫我修一下嗎?”

老嫗渾身一震,不可置信地望著面前的白發少年。

手忙腳亂中,水晶球滾落到地面,她趕忙拿起水晶球,對準隨花雨而來的陌生少年。

水晶球後映照出一雙澄澈透亮的金瞳,面容極年輕極明俊,與她眼中所見沒有半點區別。

老嫗神態激動起來,口中發出“嗬嗬”的聲音,從小巷中伸出手,接過對方遞過來的詩琴。

她幹枯如死木般的手摩挲著詩琴上的紋路,順著琴身觸碰到琴弦,又擡起頭,一手指著最邊緣的琴弦,一手伸出兩個手指,激動地晃著。

“您是說,它缺了兩根弦?”李昭明想了想,從口袋裏取出一根弦,“這個可以用嗎?”

“嗷!!!!!”

一聲痛呼從後面傳來,老嫗伸出來的手抖了抖,水晶球跌落在地,整個人重新縮進了角落裏,把自己藏在燭光中,只露出一雙眼睛警惕地望著他。

李昭明回頭,正看到艾瑞昂四腳朝天,屁股陷在街道裏,整個人沾滿了一身磷光,被流沙一樣的地面推著走。

一看就是從黃金花車上倒栽下來的。

“痛痛痛痛痛——小昭——小昭同學你在嗎——菜菜,救救,撈撈——”

李昭明:“……”

李昭明無語了,他就少提醒一句而已,做人……姑且是做勇者吧,怎麽能埋汰到這種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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