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四章

關燈
第三十四章

祖父忙完三叔的事後,將前後起因在中堂與他們幾個仔細說了一遍,順道與他們商量將三叔名下的鋪子全部交給三嬸打理,以及芽芽這丫頭的去處。

姜以澈與姜玉林則一臉震驚,姜以澈向來不管府中之事,只知吃喝,沒想到短短幾日,府中竟出了這麽大的事。

姜玉林一直在閨房備嫁,向來也不聽聞這些,只做好本分之事。

姜玉醒這會子不在,她每日都要去上學堂,這段日子似乎更忙了些,總喜歡往外跑,約莫是二嬸知道她是個性子愛說的,便未將此事與她說,免得她沈不住氣到處宣揚。

上次便是聽說了溫秋水之事,下完學馬不停蹄的跑去了姜照離的院子,說了好一會子話,將夫子備下的功課都耽擱了。

經祖父詳細說明緣由後,幾人大悟,徹底明白了起因。

三叔果真是木娘舉報的,原來那日她從姜府離開後,三叔便再沒找過她,期間,她差人傳信給他,三叔視而不見,木娘眼看三叔不管她們母女,便懷恨在心,遂將這些年與她的信件往來以及如何幫他打掩護的事、或者是如何給姜照離暗中使絆子的事全部抖了出來。

同時,木娘也犯了包庇罪,被一同壓在了牢獄中,但她揭發有功,判的罪名應會比三叔輕許多。

即便祖父花了大價錢,托了人,三叔也要蹲五年大獄。

聞之,二嬸瞪了瞪眼,似想到什麽,她努了努嘴:“怪不得離兒剛開始接手染布坊時,那些個人底下人不服,原來都是三弟的人,三弟這是偷偷打算把染布坊變成他的呀,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盤,我家老二就沒這個腦子想這些。”

“爹,三弟不過是您收養的義子,雖說這些年咱們一直當他是親兄弟,可他到底也是個外姓,您不會真有這個打算吧?”

“真給他還不如給離兒,最起碼我還是她二嬸。”

“娘,您亂說什麽呢。”姜玉林出聲提醒。

二嬸皺著眉,不滿叫嚷:“我發發牢騷怎麽了,他敢做還不讓人說了,萬一他將染布坊從離兒手上搶走了,那這個家還有我們二房的容身之處嗎?”

“娘,您少說兩句吧。”姜以澈一陣無語。

二叔也偷偷的拉扯二嬸的衣袖,讓她噤聲,左右三叔已經進去了,再不濟也要給三弟妹一些面子。

姜照離看了眼三嬸,見她面上沒什麽異常,便稍放下了心。

祖父一臉不耐:“行了,老二家的,染布坊老三搶不走,你大可將心放在肚子裏吧。”

“你們且都說一說芽芽這孩子的去處。”

二嬸突然來了句:“誰生的誰養唄,這還用問,總不能讓三弟妹替別人養孩子吧。”

二叔笑著說:“她娘都進大牢了,還怎麽養?”

二嬸笑瞇瞇開口:“爹,我這倒是有個主意,不知道能不能行。”

祖父看她一眼:“說。”

二嬸認真提議:“您養著呀,等她娘出來再還給她就是了,反正這是您的孫女,跟我們幾個都沒關系。”

祖父:“……”

祖父看向三嬸:“老三家的,你怎麽想?”

三嬸面上掛著淡淡的笑,眼神卻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空洞,察覺到是問自己,她後知後覺的擡頭,一臉震驚:“爹是想讓這孩子給我養?”

祖父點頭:“是有這個意思,你若不願,自不會逼你,我想著你身邊無依無靠,有個孩子也好,這孩子年歲小,日後長大了,未必不會記得你對她的好,將來也能孝順你。”

老三家的膝下無子女,平日定是孤寂,老三又入了獄,短時間內出不來,與其說讓她撫養,倒不如說找個人陪她,也好度過這漫長時光。

三嬸遲疑片刻:“好。”

二嬸一臉震驚:“不是你…三弟妹,你腦子沒發熱吧,這明顯吃力不討好的事你也要接?”

那個女人她上次見了,雖說沒有撒潑打滾硬要留在姜府讓老三負責,可字裏行間透露的皆是她想留在姜府,明眼人一看便知,如此言行不一,絕不是個善茬,日後若是出來了,向三弟妹要孩子,而她剛好跟孩子培養好了感情,到時候又是一樁亂事,倒不如不要。

姜照離也微微驚訝,可她還是尊重三嬸的自願,並未出聲阻攔,她相信三嬸是有自己的想法的,三嬸可不是亂發善心的女子。

祖父這時開了口,似要將她心中所憂之事全部打消:“你好生考慮,即便那木娘日後出來,芽芽她也要不走,畢竟是我們姜家的血脈,留在姜家是應該的,那個女人休想進姜家的門。”

三嬸原本緊皺的眉頭一瞬舒展,語氣鏗鏘有力:“爹,我決定養著芽芽那丫頭。”

左右她生不了,這輩子不可能有自己的孩子,那女孩愛讀書寫字,應該是個聽話的。

如果她不養,這孩子不知道會流落哪裏,她娘坐了牢,日後定會被人輕視,說不定會受盡苦楚,這輩子草草結束,倒不如她養著,好生教導,也算是為自己積德積福,希望下輩子老天能賜她個好身體。

祖父欣慰點頭:“你能這麽想,甚好,等明日我便讓人領回來帶去你院中。”

祖父環視幾人,沈吟開口:“你們都回吧,二丫頭留下,我有話要問。”

待人皆離開後,祖父才發問:“二丫頭,阿肅的傷如何了?”

姜照離搖頭:“不怎麽好,今日又流血了,不知為何傷口似乎比前幾日還要嚴重些,連起床的力氣都沒有。”

祖父奇怪:“那不應該,莫不是吃了東西導致傷口流血?你回去看著點,若還不見好,再請幾個大夫來看一看。”

“還有,這次刺殺,定是有人故意買兇,你放心,祖父定會揪出此人,給你一個交代。”

姜照離:“祖父莫要擔心,殷肅的這段日子的飲食我都特地安排過,相信不日便會痊愈,至於刺殺一事離兒心中已經有方向。”

祖父沈吟點頭,眼中閃過心疼,不免喟嘆,幾個丫頭中,二丫頭是最讓人省心的,也是最早懂事的,卻也是吃苦最多的。

這幾日他時常在想,若當初他沒有執意讓二丫頭接管姜家,她會不會就沒有如今殺身之禍,短短幾月,這已是第二次,也是殷肅為護二丫頭第二次受傷。

她日子本就苦,從小失去雙親,不得不堅強起來,擔下重任,若老大知道,會不會怪他。

應該會吧,畢竟他從一開始就不希望二丫頭接手姜府,是他一意孤行。

姜照離點頭,屈膝行禮:“請祖父放心,離兒告退。”



洪嬤嬤著急忙慌的從府外趕回來,到聞鳴翠苑時,立即吩咐幾名丫鬟在院前候著,若有人來,必須要通傳才能進。

姜照離原本計劃用完晚膳去象征性的看一看殷肅的傷,見奶娘一直立在她身側,眉心夾起,幾次欲言又止都忍了下去,姜照離心中疑惑,奶娘是不是有話與她說,她極少見到奶娘這個模樣。

她心中幾乎一瞬了然,稟氣問:“奶娘,是不是我父母的事有消息了,那些江湖人查到了證據?”

洪嬤嬤沈默良久,點頭。

她不想將此事告訴姑娘,怕姑娘為此勞神傷心,可又架不住想替大爺夫人報仇的想法,兩股力量在她心中不斷拉扯、摩擦。

姜照離神色冷了冷:“是不是跟溫家和劉家有關?”

洪嬤嬤一怔,她竟不知姑娘心思如此細膩,只一下便發現了端倪。

她嘆氣,再次點頭。

洪嬤嬤從袖口拿出一疊厚宣紙,上頭詳細記錄了將當年溫家與李家將她父母殺害的證據,以及分割財產的證據,還有一些畫。

人證她已找到,是個年過四十的小廝,這些年他一直躲在鄉下,從未來過洛城,如今找到且已被看押起來,這些證據都是那些江湖人搜羅來的。

當年提刑司查到大爺與夫人被人殺害,數千白銀及黃金不翼而飛,據仵作說,大爺傷口的刀傷被人惡意攪了幾下,疼痛而死,顯然,那人是與大爺有仇的,不然何故用這種手段。

當時提刑司逐一排查時,曾查到過劉家頭上,事發當時,劉家老爺不在府中。

兩家沒有仇怨,曾有生意往來,劉家當時做生意虧損許多銀錢,而同一時間的姜府賺了盆滿缽滿,一躍成了洛城首富。

提刑司有人曾懷疑是劉老爺因嫉妒而殺害大爺,又搶了他的銀錢,只因事過不久,劉家虧損的銀錢迅速補了回來。

後來,案件過了有數月,提刑司突然宣布劉家無罪,說此案自殺而亡。

前段日子的定性還是搶劫案,如今卻突然改成自殺草草結案,這如何能服眾?

此案當時的確在洛城引起軒然大波,多數是罵提行司不作為,以惡欺善,可此案終是逃不過歲月洗禮,逐漸被掩埋,被淡忘,直到無人提及。

據人證說,他當時被劉家派去打探消息,模仿姜夫人母家的字跡給她傳了封信,說是家中遭遇不測,欠大量銀錢,姜夫人的母家不是本地人,平日見一面極難,如今突然能傳信來,定是真出了事。

因著此事,娘曾去尋趙曉霜,與她說了此事,趙曉霜卻說此事自己也知曉,忽悠母親說她也收到了外祖的來信,讓帶一筆銀子回母家,她輕信了,誰知這一去,便再也回不來了。

小廝當時留了個心眼,生怕事成之後,劉家殺人滅口,並未按照劉家說的將他們騙出後將傳遞的信件燒毀,甚至還將他們的罪行全部畫了出來,地點時間都一模一樣。

那日酉時,太陽即日落西山,紅色霞光布滿天際,與大地相連,柳樹底下躺著兩具冰涼的屍體,死狀慘烈,仿佛浸泡在紅色的霞光中。

在何方向,什麽地點畫的這副畫,去遇害點一對比便知。

事後,劉家與溫家果然要殺人滅口,他有所警惕逃過一劫,從此便躲去了鄉下娶妻生子,一躲便是十幾年。

而劉家見幾年已過,小廝並未出現舉報,便放棄了追殺。

“奶娘,你先下去吧,我想一個人靜一靜,殷肅那邊,還望奶娘派人去給他換藥。”姜照離看完後,楞楞的盯著窗外。

洪嬤嬤滿眼心疼:“姑娘,都過去了,有些事要想開一些,您找了這麽久的真像,總算是找到了。”

見姑娘遲遲不說話,只一動不動的站在那兒,出神的望著某處,洪嬤嬤嘆了口氣,心中更不是滋味,但又無可奈何,眼下只得讓姑娘一人靜一靜。

想通了便好了,這麽些年,不都是這麽過來的嗎。

姜照離眼神渙散,腦子快要炸掉,心中更是憤恨的厲害,滿腔怒火仿佛要將她撕裂。

趙曉霜,果然是她,娘唯一的妹妹,竟勾結外人害自己的親姐姐。

恐怕娘到死都不會相信,自己從小寵到大的妹妹就是刺向自己的罪魁禍首。

她不能相信爹娘去世時該有多麽絕望。

是她大意了,在趙曉霜拒絕送娘出殯之前,她就應該有所懷疑,她分明是心虛,不敢面對娘,都怪她,沒能早些發現,讓她活了這麽多年。

前幾日她不過象征性的試探一下趙曉霜,未曾想她反應如此劇烈,當時她便有所懷疑,只是沒有證據,如今人證物證皆有,這一次,她定逃不掉。

憑什麽好人要與世長眠,壞人卻存活於世,她這便送她下去陪娘。

還有劉家,曾跟爹是生意上的朋友,經常一同吃酒,而劉老爺也時常來家中坐客。

生意失敗後,他曾找爹借銀子,一借便是以黃金開頭,爹自然沒同意,只借他兩千兩,足夠他彌補做生意的損失,他卻不知足,拿了銀錢回去竟計劃著將爹騙出,殺人奪財。

怪不得事後匆匆將兩千兩銀錢還了,再不與姜家往來,只因他們拿的皆是姜家的銀錢。

心中倏然很難過,像被什麽堵上了,壓的她喘不過氣來,爹娘躺在冰冷的地下,那些仇人卻每日好吃好喝的享受,一想起,她心便疼的厲害。

面色陡然慘白,她捂著胸口走到八仙桌旁,給自己倒了杯水,仰頭喝了下去。

楞怔的看著杯盞,喝酒是不是可以消愁。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