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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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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姜照離回院中時,從丫鬟口中得知殷肅已用完午膳,如今在裏屋小憩。

她蓮步輕移,輕手輕腳的關了窗,搖擺的花草立刻停止了擺動,恢覆了原本模樣。

她仔細端詳著男子流暢的面部輪廓,心底湧上一抹難以言說的悸動,姜照離凝著他看了會,隨手拿起垂落一半的薄被與他蓋上,誰知他卻“嗖”的一下睜開眼。

只一眼,仿佛將她拉回二人成親當日,殷肅也是這般,毫無征兆的睜開眸子,如同一把利刃落在她身上。

姜照離被他嚇得渾身一顫,幾乎楞在原地,手中的薄被順勢滑了下去,落至地上,掩住了她的腳面。

她深吸了口氣,試探輕喚:“殷…殷肅?”

殷肅捏了捏眉心,散亂的雙眸逐漸清明,他靜靜凝著她,將她的反應盡收眼底,啞著嗓音開口:“姜娘子怕我?”

姜照離抿緊了唇,若是放在以往她的確是怕,她從小養在溫室中,也就吃些學識上的苦,衣食住行卻從未少過,第一次見到這般陰沈眼神,她內心是恐慌無助的,可現在她卻想戰勝這種怕。

她覺得殷肅身上定是發生了什麽,不然,他不會如此警覺。

見她不語,殷肅坦然一笑,眉眼微垂,緊握的雙手也逐漸松開。

姜照離上前一步,雙腿微微彎曲,握住了殷肅垂在一旁青筋微微凸起的手,他的手很大也很涼,掌心很粗糙。

姜照離一怔,微垂腦袋,紅著面頰不敢擡頭看他:“殷肅,我…我不怕你。”

殷肅原本失落的雙眸猛的一擡,瞳孔中取而代之的是不可置信、是驚詫。

以往有人無意瞧見他晦暗不明的神色,皆像看怪物一樣慌張逃開,生怕被他盯上。

她當真不怕他嗎,目光掃過覆在他手背上的柔荑,殷肅微微發楞,擡頭看她。

她的耳尖,脖頸都透著不同程度的粉,他扯唇,不過是握了一下他的手,竟能這般害羞。

不知為何,他心底竟起了想逗一逗她的心思。

他伸手挑起她的下巴,強迫她與之對視:“既如此,姜娘子為何不敢看在下。”

姜照離微微擡頭,飽含水汽的眸子繾綣又深情的凝著他,雙頰紅的欲滴出血來,後又忸怩不安的移開視線,將女子家害羞無措的神情展現的淋漓盡致。

他不喜旁人這般望他,他會覺得是陷阱,是陰謀,會激發他心底的火氣,可現在,他竟有個想法,自甘墮落,甘願沈倫。

殷肅喉結滾了滾,哄幼般開口,聲音低淳又輕柔:“看我。”

四目相視時,姜照離心中一緊,如此近距離的角度,她甚至能在殷肅琥珀色的眸中看到自己的身影。

只一瞬,姜照離感覺自己的腦子快要炸開了,頭腦混亂,心跳不止。

她掙紮開來,猛然站起,轉身便要出去,誰知一只腳轉動時攪到了地上的被褥,步子沒能邁開,她整個人被拉扯的前後一晃,猛地朝榻下摔去。

要知道,她方才站在榻的階梯上,與地面有一定高度,這麽摔下去,可不得了。

姜照離瞪大眼,還未來得及驚呼,便被殷肅及時撈了回去,穩住身子的姜照離臉色發白,輕輕喘著氣,重心不穩的趴在殷肅身上。

殷肅雙手枕在頭下,垂眉看著眼前慌亂不止的女子,心情莫名的好。

姜照離平穩心境後,壓下面上慌亂,移開眼神,堪堪開口:“聽春桃說,你方才去尋我了。”

殷肅唇角揚起的笑倏然淡了下來,他羽睫微垂,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更顯陰霾,不聲不響的嗯了聲。

姜照離偷摸瞧了眼,一臉費解,剛剛還好好的,這會怎地突然就不高興了。

驀地想起今兒春桃與她說殷肅尋她用午膳的事,是她忘記告知他了,他應該是為這事生氣吧,想此,她淺笑吟吟的開口:“殷肅,明兒我沒什麽事了,一起用膳吧。”

殷肅淡笑,似不甚在意,甚至沒接她這句,轉而沒頭腦的來了句:“有人幫姜娘子排憂解難,姜娘子自然是閑暇了些,這才顧得上在下。”

又酸又澀的語氣。

姜照離被這句話搞得莫名其妙,後面無論她怎麽問殷肅,他都繃著臉不肯說。

這時,堂內傳來腳步聲,是洪嬤嬤,她慈笑的看著二位,欲出又止的看她一眼,姜照離立即明了,覷了眼殷肅,見他神色淡淡,事不關己的盯著床帳,姜照離抿抿唇,順勢走了出去,與洪嬤嬤在院中站立。

姜照離著急拉起洪嬤嬤的手,著急開口:“奶娘,是不是有消息了。”

洪嬤嬤點頭:“是啊,人已經找到了,姑娘可心安了,接下來姑娘只管等結果便是。”

姜照離舒了口氣,自從她決定尋玉面冠人起,她的心就開始懸著,如今有了著落,懸著的心也算放下了。

姜照離擡眸看向碧空,露出一抹舒心的笑,數十年來,她曾多次暗派人去查,都找不到一絲蛛絲馬跡,為此,祖父特地叮囑她,讓她以大局為重,莫要與人死磕,只有這樣,逝去的人才能安心,可當真是如此嗎。

她知道,她尋玉面冠人這事若被祖父知曉,他定會不悅,還不知會如何訓斥她,祖父向來秉承一個觀念,不與江湖人交手。

江湖殺手都過著刀尖舔血的日子,是一幫亡命之徒,向來心狠手辣,殺人不眨眼,不小心還會招來殺身之禍,只有惡人才會與之合作。

如今她為了查清父母的案子,不得不與他們接觸。

她就是心不甘,不肯放棄,即便是違抗祖父的命令,她也想知道當年的真相是什麽,她有權利知道,不想讓殺害父母的兇手就此逍遙法外,旁人都可以忘記,但她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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丫鬟手持花囊,按順序輕輕扒開花葉,均勻的將水灑到花的根部。

完畢後,丫鬟將花囊放至院內的矮桌上,提起袖口擦了擦額間的密汗。

一轉身瞧著滿院花草,上頭皆帶少許水珠,更顯晶瑩剔透,她驚嘆開口:“姑娘您快瞧,如今這花兒開的是愈發艷了。”

姜照離聞聲,將書一合,放至腿上,笑答:“今兒一早我在屋內都聞得到香氣,說起花,我倒想起了件事,過段日子便是羅城主舉辦的花宴了,估計請帖這兩日便送來了。”

她們姜家每年的位置都被羅城主安排在首位,這似乎已是心照不宣的排位了,越靠前,便是越富有,若有政策,他們理應帶頭。

羅城主如此安排,不僅是為了洛城商人多些交易,屆時他們也能多交稅收,增加收入。

姜照離只需坐在那兒,便會有人主動尋她商討生意,無需自己去拉人。

姜府的生意做不完,每日都會有五六人上門求合作,一般都由二叔招待,若他覺得合適便會遞至姜照離面前,她若也覺得合適,那便與之合作。

羅城主的請帖往年都是差人送到姜府的,只是今兒送的卻不是一張,而是兩張,守衛疑惑不解,將請帖給了春桃,讓她轉交姜二姑娘。

春桃持著請帖遞來時,姜照離一臉狐疑,她挑了挑眉,兩張帖?莫不是送錯了,看看春桃,她也是一臉懵。

打開後才發現其中一張是給殷肅的。

姜照離更加不解,殷肅是何時與羅城主相識的,竟親自讓人送來。

姜照離眼底閃過狐疑,看向一旁幫她翻閱賬本的殷肅:“你什麽時候認識的羅城主,這次他指名道姓的要你去參加花宴。”

殷肅解釋:“是在下送友人出城時認得的,當時我那友人不小心跌下樓去,被路過的羅城主所救,又一同用了膳,這才說了幾句話。”

“只是羅城主讓人送請帖是在下是沒想到的。”

姜照離心中思索著,羅城主的脾性她了解一二,向來不喜與人結交,哪怕與姜府打交道都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絲毫不逾矩。

如今怎地……著實讓人費解。

殷肅淡笑,眸中一片坦然:“姜娘子有什麽疑惑都可以問在下,在下定會如實相告。”

姜照離一怔,不知為何,心中竟有些愧疚:“我問的就要如實相告嗎?”

殷肅毫不猶豫:“是。”

因著這句,姜照離心中所有的疑慮都放下了,她不再多問關乎殷肅與羅城主之事,她相信殷肅,想到這,她望向殷肅的眸子彎了彎:“不必了,我信你。”

殷肅扯唇笑笑,沒做回答。

許是羅城主瞧殷肅武功不凡,談吐優雅,同時又是個沒背景的,與他相處,不必拘泥於權利之間,這才邀了他也說不定。

正自顧想著,倏然,一聲不合時宜的“咕嚕”聲在二人耳畔響起。

姜照離慌忙按住肚子,防止它叫,後慌亂的看向殷肅,見他沒什麽神情,應當是沒聽到,她撚了撚指尖,一臉窘迫地開口:“殷肅,你餓不餓?”

殷肅唇角勾了一下:“在下方才用過了。”

姜照離登時軟趴趴的趴在桌案上,手臂向前伸去,修長白皙的柔荑輕輕下垂,她腦袋微擡,一副委屈樣凝著殷肅:“可我好餓。”

如同小鹿般透徹的眸,正水汪汪的看向他,他心中一滯,呼吸都慢了半拍。

許久未見姑娘這俏皮樣,春桃一陣恍惚,仿佛回到了大爺夫人在世的時候,府內一片祥和,幾房相處都謙卑有禮,當時的姑娘就是這般脾性,無憂無慮的,還常與夫人撒嬌賣萌來滿足自己的小心思。

想此,春桃登時忍俊不禁,音色輕柔:“姑娘,這桌角硬的很,你小心些別撞倒肚子,奴婢這就去吩咐膳房送些你愛的吃食來。”

殷肅將賬本一合,彈了彈衣袖,搶先她一步:“我去吧,你在這陪著她。”

春桃一楞,似乎被殷肅突如其來的話驚的不知所措,她下意識地看向姜照離,見她點頭,春桃這才作罷。

殷肅前腳剛走,姜玉醒後腳便來了,她手拎藕粉色裙擺,一路小跑至聞鳴翠苑,頭上的珠翠隨著肩膀的左右搖擺而嘩嘩作響,像極了一只花蝴蝶。

“誒呦,三姑娘您慢點,地上剛灑過水,小心摔了。”

院內響起洪嬤嬤的驚嚇聲。

頃刻,細碎的履步聲傳來~

“二姐姐。”一聲嬌俏聲由遠及近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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