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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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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她撫了撫胸口,心一橫,牙一咬,面色從容地掀開簾布。

目光觸及,伸出的腳倏然一頓,只見門檻底下放著一雙繡著梅花的粉色榻鞋。

姜照離一頓,楞了半響,不禁低喃,這…這是殷肅放的?猶豫片刻。

遂,伸腳穿了上去。

此刻,殷肅端坐於榻上,脊背挺得筆直,眉眼微微下垂,手中放著她常看的《經商篇》,他眉眼柔和,面容坦然,姿態隨意的翻著書張。

仿佛方才浴房之事是她自己臆想出來的,與他毫無幹系,他亦從未進去過。

瞧這反應,他方才應當是沒看到吧,仔細想來,浴房中漆黑一片,並未點亮燭火。

想此,心下不免松口氣。

可轉念一想,他不經通告便擅闖浴房,屬實小人行為,心中依舊羞憤。

姜照離思緒萬千,不知自己心中的火氣到底從何而來,就只知自己的尊嚴被人踐踏了,就好比自己原本計劃好的一切都在順理成章、按部就班的進行著,卻被倏然出現的一人生生打亂。

“姜娘子不休息嗎。”殷肅不知何時已將書放下,琥珀色的雙眸朝她看來,眼中似帶著打量戲謔的笑。

他穿著灰色褻衣,斜靠在榻上,仔細看來,依稀能辯到他褻衣下那線條分明的肌肉,寬肩乍腰若隱若現,仿佛蘊著無窮力量。

姜照離別開視線,心不在焉的嗯了聲,欲要上榻便瞧見一旁半開半掩的窗欞,剛要伸出手去關,便瞧見兩抹鬼鬼祟祟的身影匿在家槐後頭。

姜照離立即關了窗,手腳麻利的上了榻,殷肅一臉詫異的望著她。

姜照離雙眼緊緊盯著窗外,心中盤算著是誰派的人。

她伸手欲要拉起最裏側的被褥,後又伸手拉著殷肅躺下,只是她力氣小拽不動殷肅。

殷肅扯唇一笑,一雙大手倏然扣在她的纖細的腰間,將她往他身上一帶。

姜照離驚呼一聲,整個人猝不及防地半趴到殷肅身上,雙手摁在殷肅的胸口上,她一驚,小臉閃過慌亂,雙手快速移開,結果沒了支撐,整個都趴到了殷肅身上,她的身子甚至能感受到殷肅胸口緊致的肌理。

渾身瞬間緊繃,她立即擡起小臉,不安的覷了眼殷肅那似笑非笑的臉,他不會以為自己是故意的吧。

隨著兩人呼吸漸近,姜照離緊張的抓緊了殷肅的褻衣,面頰、耳尖都鬧出了粉色,她眉眼微垂,嘴唇紅的欲滴出血來。

殷肅雙手輕松地枕在頭下,姿態透著優雅,狹長的雙眸緊盯著身上面若緋紅的女子,她的身上透著股淡淡花香,讓人忍不住想要靠近。

他的手重新放在她的腰肢上,往上那麽輕輕一帶,姜照離驚呼,雙手失衡的從胸口上滑去了脖頸兩側,整個貼到了殷肅的身上。

姜照離一僵。

太…太近了,近到能嗅到彼此的呼吸,甚至能看到對方面頰上根根分明的眼睫及細小絨毛,姜照離慌亂的擡起臉。

骨骼分明的大手放在她柔軟的發頂上,將她欲要擡起的腦袋從重新摁了回去,嗓音沙啞低沈:“別動,窗外有人。”

姜照離立即停下動作,腦袋安靜的伏在他的肩頭,感受著彼此肌膚相貼所帶來的心跳聲。

“叫。”殷肅凝著窗外時不時閃過的身影,倏然出聲。

“什麽?”姜照離小臉發懵,一時沒反應過來。

殷肅:“叫出聲。”

姜照離一怔,瞬間攥緊拳頭,連鼻尖都泛了紅,聲如蚊蠅般細小:“我…我不會。”

殷肅啞然失笑:“姜娘子方才還讓在下幫你演戲,現在戲來了,就看姜娘子能否接住了。”

“我沒想這樣,我是想—”姜照離話未說完,便被打斷。

“或者說,我與姜娘子假戲真做——”他故作拉長了音。

激得姜照離是面紅耳赤,羞憤不已:“別說了,我叫。”

她咬著唇試探性的叫了聲,如剛出生的幼崽般叫聲軟糯,撓的人心癢癢。

殷肅面不改色的盯著窗欞處,眼神愈發暗沈:“繼續。”

姜照離連續叫了一盞茶的功夫,窗外的身影才逐漸消失。

她瞬間松了口氣,立即從殷肅的身上下來,滾到一旁,她輕輕喘著氣,胸口此起彼伏,眼神呆滯的盯著上方。

其實她最初的想法是將床榻晃動,讓旁人誤以為他們圓房,後來是怎麽變成兩人在榻上演戲的。

殷肅突然開口:“姜娘子累了吧,喝口水潤潤嗓子。”

一盞溫茶遞至她面前,姜照離頓時有些尬然,方才戲劇性的一幕倏然浮現在眼簾,她不可置信的閉了閉眼,可又架不住幹澀的嗓子,她欣然接過,輕抿了幾口。

“多謝。”姜照離靠在榻前,重新將杯盞遞給他。

殷肅熟練接過,轉而放至榻前的幾案上,唇角微勾:“姜娘子不必客氣。”

姜照離:“嗯,其實…其實沒人的情況下你不必如此。”

她想說,沒人的情況下,兩人互不幹擾,不必有過多交流。

殷肅面無常色,雙手枕在頭下,雙眸看向前方,薄唇輕啟:“舉手之勞的小事罷了,姜娘子何必記懷。”

見他這般說,姜照離也收了再說的心思,她下了榻從新抱了被褥來,疊成長條狀,橫在兩人中間。

殷肅瞧著她忙前忙後所做的一幕,唇角上揚,這姜二姑娘倒是有趣,如此折騰,也不嫌累。

床榻很大,能容下四人量,即便夜裏來回輾轉,也不會碰到彼此。

姜照離率先鉆進被褥,示意殷肅將燭火吹滅,她將自己捂的嚴實,緊閉雙目。

殷肅上榻後,側躺著,雙眸半瞇,盯著窗欞外搖擺的花草身影。

睡夢中,他身處不知何處的白色中,四周煙霧繚繞,辨不清方向,他只得順路一直向前,途中倏見一木屋,推門而入。

先是入耳的水流聲,後入眼簾的是一塊簾布。

一女子立在煙霧繚繞的浴池中,雙手捧起池裏的水珠往身上倒去,水珠順著她白皙嬌嫩的肌膚一點點下沈。

女子小臉緋紅,紅唇誘人,墨發濕答答地貼在後背上,額間帶著少於的水珠,稍稍擡頭,面容驚如天人,她呆楞的望著倏然闖入的外來者,如小鹿般驚恐的鉆進水裏,瞪著濕潤的雙眸緊緊鎖著他。

畫面陡然一轉,方才還在浴池裏的女子步步朝他靠近,小鹿般清澈水潤的眸此刻倏然變得炙熱奔放。

纖纖細手勾住他的脖頸,猛地朝他靠近,紅唇輕輕擦拭過他的唇角的肌膚,似怪嗔又似引誘般轉而繞到他後面,轉了個身後又重新倚在他的懷中,雙手勾著他的脖頸步步將他往浴池裏帶。

只聽撲通一聲,兩人雙雙跌入水池,濺起巨大水花,女子修長白嫩的腿如藤蔓般緊緊纏著他的腰身。

兩人相擁,肌膚之貼,擦出的火花將兩人團團圍住。

就待更深一步時,女子的哼唧聲倏然喚醒了他,他雙眸倏地睜開,如餓狼般陰狠的雙眸緊緊盯著未知的黑夜,仿佛在與黑夜叫囂。

姜照離整個縮成一團,眉頭緊鎖,小臉充滿痛楚,面頰掛著兩橫淚水。

橫在中間的長條被褥此刻被她一腳踢開,橫七豎八的披散開來。

她夢魘了。

殷肅揉了揉額間,他方才…做夢了,還是跟…

這些年,他從未做過與女子相關的夢,不過才與這姜二姑娘同床一夜,便做了與她的事,殷肅滿臉躁意的揉了揉眉心。

無意暼到她漏在外的小腿,殷肅將被褥重新蓋到她身上,將上下遮了嚴實。

下一刻便被她一腳踢開,殷肅再次蓋上,她再次踢開…

殷肅無奈笑了,直接將中間的長條被褥掀開給她抱著,又將另一條被褥蓋到她身上,這才安分些。

翌日,姜照離醒來時,旁邊早已沒了身影,只有兩名丫鬟守在床榻兩側靜候她醒來。

“姑娘,溫水已備好。”丫鬟試了試水溫,剛好。

“奶娘與春桃呢?”姜照離環顧一圈,沒見奶娘的身影。

“回姑娘,嬤嬤與春桃姐今一早便出了府,說是有事去辦。”

姜照離嗯了一聲。

洗漱過後,丫鬟行雲流水的將備好的飯菜端了上來,蓮花肉餅、蒓菜筍、魚羹以及綠豆粥,外加兩盤開胃點心,分別是核桃肉和滴酥,都是姜照離愛吃的。

姜照離瞧著一桌子菜倏然想起昨兒殷肅問她的話,知不知啃噬樹皮草根是何滋味,她放下筷子轉而問:“姑爺呢。”

“姑爺一早在院子裏練功,這會應當是出府散心去了,姑爺說讓姑娘不必等他。”

姜照離點頭:“待會他回來看他喜歡什麽菜,吩咐膳房照做。”

“是,姑娘。”

用完膳後,姜照離去長明街看了各鋪子盈利,又與掌櫃多聊了會,剛回府中,腿腳還未歇著,便聽下人通傳說溫家帶幫子人鬧上了門,還帶了幾名提刑司人陪同。

姜照離冷笑,甩袖起身:“去看看。”

她倒要看看她這好姨母到底搞什麽名堂。

未到中堂,便聽到此起彼伏的叫囂聲透過層層白墻源源不斷的傳入耳中,盡是些汙言碎語。

二嬸跟趙曉霜吵的不可開膠,三嬸拉著趙曉霜的胳膊,奈何她身材過於臃腫,三嬸根本拉不動,趙曉霜的手都快忤到二嬸臉上,二叔在後頭拉著二嬸的胳膊,時不時配合罵兩句,三叔立在一旁不知所措,兩名吏役面面相覷…

瞧見姜照離來了,趙曉霜立即轉了目標,先是拍腿大叫,後指著她的鼻子罵:“姜照離,你個沒心肝的白眼狼,你可算來了,瞧瞧你這唯一的姨母是如何在姜府被人欺負的。”

“你如今是姜家的大當家,還留這群人在府中做什麽,白吃白住嗎。”

二嬸聞之,一巴掌抽在她的臉上,趙曉霜頭頂的發飾都被打的歪了幾分,可見二嬸的力氣之大:“你個臭婆娘,閉上你的臭嘴,我們在哪吃關你什麽事,我們姓姜,你姓趙,你手非這麽賤要管別人家的事,給你些好臉色,你走路都不知道先伸哪個腳了。”

說著,又抽了她兩巴掌,臉瞬間便腫了起來。

趙曉霜慘叫一聲,她擼起袖子想上去教訓二嬸,可看到二嬸身旁挺了挺胸脯的若幹名身強體壯的小廝後,她歇了心思,轉而把矛頭指向同行的兩名吏役:“你們是死人嗎,看著老娘被欺負都無動於衷,你們是來幹什麽的,小心我讓宋提司革了你們的職。”

吏役一臉無語,他們是奉了宋提司之命隨趙曉霜同來姜家了解狀況,做記錄,可不是來打架的。

何況,姜家在洛城的地位顯赫,每年交的稅都夠養活整個洛城,連城主都要給幾分顏面,她是哪裏來的臉敢如此叫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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