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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 盛大逃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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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   盛大逃亡

◎“想讓我……完完全全地屬於你。”◎

海城頂級的私人會所——南館, 今夜燈火輝煌,衣香鬢影。盛家獨子盛頌桉的成人禮, 是圈子裏年輕一代趨之若鶩的盛事。

說是包廂,其實打開門,獨占整個二樓的是一個小型宴會廳,符合年輕二代們的玩樂需求。

水晶吊燈折射著璀璨的光芒,流淌在精心布置的宴會廳,侍者托著香檳穿梭於西裝革履的少年與裙裾翩躚的少女之間,空氣中彌漫著香檳的微醺、高級香水的馥郁, 以及一種心照不宣的、屬於青春期的躁動。

然而,隨著時間推移,一種微妙的焦躁開始在賓客中蔓延。舞池空了又滿, 自助餐臺前的精致點心被取走一批又一批,連樂隊都換了幾輪舒緩的曲子, 主角卻遲遲未現身。

高二八班的男生們擠在宴會一角,臉上寫滿了失望與不耐。

一個寸頭男生煩躁地扯了扯領結——這玩意兒勒得他喘不過氣, 他平時從來不打領結或領帶,總是解開幾枚扣子,敞著一片小麥色的胸膛。

反常地,今晚男生穿得格外正式,只是眼神亂瞟, 黑黑的臉上偶爾飛上一抹羞赧。隨著時間推移,卻遲遲未見到自己想見的人。

“不是吧!”他壓低聲音抱怨,帶著點誇張的委屈, “我可是推了隔壁二中那場超關鍵的球賽來的!盛頌桉人呢?玩失蹤啊?這都幾點了!”

旁邊的班長推了推眼鏡, 鏡片後的目光在人群中逡巡, 語氣帶著同樣的困惑:“我家裏說那邊宴會早結束了, 人怎麽還沒過來。”

寸頭男生低咒一聲,又放緩了聲音,“那棉棉呢?我剛看他被沈蘊拉走,這麽久還沒回來,你看見了嗎?”

開屏孔雀似地精心打扮,結果今晚他甚至沒擠進棉棉身邊的包圍圈!已經決定回家怒吃二斤蛋白粉!

他端起一杯果汁掩飾性地喝了一口,眼神卻像探照燈似的掃過每一個穿著淺色禮服的纖細身影,卻仍然沒看到那個背影,眼中滿是失望。

“你們在找祝棉?”靠在雕花廊柱上的季行突然開口。

男生紅發似乎褪了些色,額發微濕,細看還能發現鬢角處也殘留了些水珠,像是洗了把臉。

鬼才察覺不出季行此刻異常的神色,寸頭和班長對視一眼,遲疑開口:“你……怎麽了?”

季行垂著頭,讓人辨不清他面上神色,兩秒過後他擡起臉,沾了水的紅發似乎有些掉色,染在了他的眉間與眼尾。他平直地抻了抻唇,做出一個失敗的笑,沒什麽情緒地說:“你們不用等了。我剛剛看見祝棉被盛頌桉拉走了。”

祝棉。

這個名字像一枚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瞬間在幾個男生之間激起無聲的漣漪。抱怨聲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心照不宣的沈默和微妙的失落。

班長下意識地又掃視了一圈全場,目光掃過那些妝容精致、笑語嫣然的來客,卻總覺得少了什麽,空落落的。

寸頭男也收回了視線,看著杯子裏晃動的橙汁,低聲道:“……我就說嘛,進場的時候好像還瞥見一眼,穿著件淺藍色的小禮服,像只剛出窩的雲雀,後來……好像真不見了。”

聽見這處隱秘對話的所有人也都陷入了沈默。

來看盛頌桉的成人禮?

或許吧。

但更隱秘、更真實的心思,是知道祝棉一定會來,想看看他穿上正式禮服的樣子,想聽聽他說話,哪怕只是遠遠地看一眼。

此刻主角的缺席變得無關緊要,真正讓他們失落的是——那個像月光一樣柔和安靜的身影,也一同消失了。

盛頌桉拐跑了他們今晚最想見的風景。

“太子,呵呵……”寸頭最終只是洩憤似的嘟囔了一句,將杯中殘餘的飲料一飲而盡,甜膩的果汁也壓不住心底那股被捷足先登的、空蕩蕩的酸澀。

而季行宣告了事實後,重新換了一杯香檳,垂著眼,神色平靜地坐上了最角落的一張沙發,靜默半晌,而後拿出手機,緩慢地翻看著什麽,眸色溫柔又憂傷。



此刻,被眾人聲討與渴望的兩位主角,正像掙脫了華麗牢籠的鳥兒,飛馳在遠離喧囂的夜色裏。

黑色的出租車平穩地行駛在濱江大道上,車窗搖下一條縫隙,夏夜溫熱濕潤的風帶著江水的微腥湧入,吹拂著盛頌桉汗濕的額發,也吹動著祝棉頰邊細軟的碎發。

祝棉側頭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流光溢彩,胸膛裏那顆心還在不規律地、劇烈地跳動著,像揣了一只受驚又雀躍的小兔子。

就在半小時前,在喧囂宴會廳外那個僻靜露臺的暗影裏,空氣仿佛凝固了。盛頌桉身上好聞的、混合著淡淡水香和少年幹凈氣息的味道將他完全籠罩。

盛頌桉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線下亮得驚人,像燃燒的星辰,牢牢鎖著他,不容他有一絲閃躲。

那句低沈而清晰的話語,裹挾著滾燙的呼吸,直接撞進他耳膜深處——“公主,跟我走。”

是詢問,卻也是帶著不容置疑的宣告,但又奇異地包裹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近乎虔誠的懇求。

祝棉甚至不記得自己是如何點頭的。

也許是盛頌桉眼中那過於灼熱的光燙到了他,也許是那句“跟我走”裏蘊含的逃離一切的誘惑太大。

他只記得被盛頌桉溫熱幹燥的大手緊緊攥住了手腕,那力道很大,帶著不容掙脫的決心,卻又在觸碰到他皮膚時微微顫抖了一下。

然後,他們就像兩個蹩腳的間諜,借著人群的掩護,心跳如擂鼓地從南館側門溜了出去,把滿室的繁華、所有的目光和即將開始的成人儀式,統統拋在了身後。

祝棉記得沈蘊的微笑,與陸景陽的擁抱。前者輕輕摸了摸他的臉,是一如平常的溫涼體溫;後者帶著酒氣將他裹在懷裏,發間傳來若有似無的觸碰。

直到坐進出租車,報出“音樂廣場”這個目的地,祝棉才仿佛找回了一點呼吸。手腕上被盛頌桉握過的地方還殘留著清晰的、帶著薄繭的觸感和熱度,一路蔓延到心口,燒得他臉頰發燙。

他坦然地看向身邊的盛頌桉。少年靠在椅背上,側臉線條在窗外流動的光影裏顯得格外清晰利落,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嘴角卻抿著一個壓不下去的、小小的弧度,帶著得逞的得意和難以言喻的滿足。

“我們……就這樣跑了,真的好嗎?”祝棉的聲音很輕,帶著點剛經歷過逃亡的微喘和不確定,軟軟地飄散在車廂裏,“你的生日和同學們……”

“沒什麽不好。”盛頌桉立刻轉過頭,目光像探照燈一樣直直地落在他臉上,那眼神專註得讓祝棉幾乎想縮起來。

“那些都不重要。”他的聲音低沈而肯定,帶著一種少年人特有的、不管不顧的決絕,“重要的是……”

他頓了頓,看著祝棉在昏暗光線下依舊白皙得晃眼、此刻卻染上薄紅的側臉,看著他因為緊張而微微顫動的、洋娃娃般的卷翹睫毛,喉嚨有些發緊,“重要的是,你答應了。”

“答應什麽?”祝棉明知故問,杏眸水亮,唇角好脾氣地揚起,是藏著嬌的壞,讓人直愛到心裏去。

盛頌桉看著他這副樣子,心底那簇從露臺告白成功時就燃起的火焰燒得更旺了。他忽然傾身靠近,距離瞬間拉近,屬於他的氣息再次強勢地將祝棉包圍。

祝棉驚得往後一縮,背脊抵住了冰涼的車門,清澈的眼睛因為驚嚇和羞赧睜得圓圓的,像受驚的小鹿。

盛頌桉沒再逼近,只是停在了一個極近的、呼吸可聞的距離,黑眸沈沈地鎖著他,清晰地、一字一頓地重覆:“答應我,和我在一起。祝棉,做我男朋友。”

不是疑問句,是帶著強烈占有欲的確認。他的視線貪婪地描摹著近在咫尺的容顏。

那細膩得看不見毛孔的肌膚,因為害羞而暈開的、如同上好胭脂般的緋色,還有那雙總是含著水汽、此刻寫滿嬌縱卻始終溫和包容眼睛。

想讓這個人把所有的嬌氣和脾氣都往自己身上使,想讓他只看自己一個人。

盛頌桉感覺自己像在沙漠跋涉已久的旅人,終於找到了唯一的甘泉,只想不顧一切地攫取、占有。

祝棉被他毫無遮掩的灼灼目光看得幾乎要燃燒起來,心臟快要跳出胸腔。他垂下眼瞼,濃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輕輕地點了點頭,輕快地嗯了一聲。

那細微的聲音,像小羊羔咩咩叫,落在盛頌桉耳中,卻如同天籟,是世界上最動聽的許可。

盛頌桉胸腔裏瞬間被一種巨大的、前所未有的滿足感和狂喜填滿,幾乎要溢出來。他猛地坐直身體,對著前方憋著笑的司機揚聲道:“師傅,麻煩開快點!”聲音裏是藏不住的飛揚。



音樂廣場在夏夜的懷抱裏醒著。

沒有宴會廳的衣香鬢影和觥籌交錯,這裏只有納涼的市民、嬉鬧的孩童、牽著手散步的情侶,以及空氣中浮動的、混雜著路邊攤食物香氣和青草味道的煙火氣。

巨大的圓形噴泉池是廣場的中心,此刻正隨著悠揚的旋律,噴湧出高低錯落、變幻莫測的水柱。彩色的燈光打在水幕上,折射出夢幻迷離的光暈。

盛頌桉付了車錢,拉著祝棉的手腕走下出租車。這一次,他的動作不再像之前逃亡時那樣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而是放得很輕,指尖甚至帶著點試探性的、小心翼翼的珍重。

他的掌心滾燙,緊緊貼著祝棉手腕內側薄薄的皮膚,那熱度仿佛能穿透血管,直接熨帖到祝棉的心跳上。

祝棉沒有掙開,任由他牽著,閑庭信步地跟在後面。

晚風吹起他額前細碎的劉海,露出光潔飽滿的額頭。他身上那件淺藍色的小禮服在廣場的燈光下顯得更加清新脫俗,像一片誤入塵世的天空碎片。

兩個人牽著手逛了一整圈,最終找到一張正對著噴泉的長椅。長椅是冰冷的金屬材質,在夏夜裏帶著一絲舒適的涼意。

盛頌桉拉著祝棉坐下,兩人之間隔著一個拳頭的距離。這個距離不遠不近,卻足以讓彼此身上幹凈的氣息、溫熱的體溫,以及那份初定情愫的緊張感,在微涼的空氣中無聲地交織、碰撞。

噴泉的水聲嘩嘩作響,伴隨著輕柔的背景音樂。水柱時而直沖雲霄,氣勢磅礴;時而低垂搖曳,溫柔繾綣。變幻的彩光在水珠上跳躍,映在兩人年輕的臉上,明明滅滅。

盛頌桉沒有看噴泉,他的目光像被磁石吸住,牢牢地黏在祝棉的側臉上。

廣場柔和的光線比露臺的陰影更清晰地勾勒出祝棉的輪廓:流暢優美的下頜線,挺直的鼻梁,小巧圓潤的鼻尖,還有那微微抿著的、墜著一顆漂亮唇珠的、色澤淺淡的唇瓣。

盛頌桉看得入了迷。他這樣凝望過祝棉很多次,不同時間,不同地點。

兒時的第一次見面,記憶早已模糊,卻留下了珍貴的影像,穿著黃色小背帶褲的祝棉笑瞇瞇地彎著眼看向鏡頭,而一旁的盛頌桉穿得帥氣酷哥,卻只給鏡頭留下了俊俏的側臉——他始終在呆呆地看著旁邊漂亮可愛的新朋友。

逐漸成長的歲月裏,盛頌桉又在許多地方許多時間都曾註視過祝棉,但從未像此刻這樣,帶著“男朋友”這個全新的、滾燙的身份去凝視他。

每一處細微的弧度,每一次睫毛的輕顫,在他眼中都煥發出驚心動魄的美。

一種強烈的、近乎癡迷的愛意在他胸腔裏洶湧澎湃,像漲潮的海水,沖擊著他所有的感官和理智。

“……你不看噴泉,在看什麽?”縱使是不怕羞的祝棉,在此刻也不由得面泛緋色,手指微微蜷縮。盛頌桉的目光像有實質的溫度,燙得他臉頰的熱意久久不退。

“嗯。”盛頌桉含糊地應了一聲,視線卻依舊沒挪開。

他只覺得祝棉害羞的樣子簡直要了他的命。那染著紅暈的臉頰,微微顫動的睫毛,還有那因為緊張而泛著水光的眼睛,都帶著一種不自知的、致命的誘惑力,讓他心底那頭名為占有欲的野獸在興奮地低吼。

他好想把人緊緊摟進懷裏,揉進骨血裏,讓所有人都知道,這個人是他的,只能是他盛頌桉的。

但他又怕嚇到他。

這種強烈的渴望與極力克制的矛盾,像兩股力量在他體內撕扯,讓他的呼吸都變得有些粗重。

他強迫自己稍微移開一點目光,投向那變幻的噴泉,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試圖找點話題來緩解這令人窒息的、甜蜜的暧昧。

“你剛才在露臺,嚇到了嗎?”他指的是告白的那一刻。

祝棉輕輕搖了搖頭,又突然點了點,像個有點遲鈍的彈簧小人兒,細軟的黑發隨著動作掃過白皙的後頸。

他依舊看著前方的水幕,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有一點。我有想過會表白,但我沒想到你會在今天突然……”他頓了頓,似乎找不到合適的詞來形容盛頌桉那直接又熱烈的告白方式。

“突然?”盛頌桉低笑了一聲,笑聲在夜色裏顯得格外低沈悅耳,帶著點少年人的得意和莽撞,“我等不及了,祝棉。”

他轉過頭,再次深深地看著他,眼神熾熱坦誠,“從第一次見到你,安安靜靜、漂漂亮亮地坐在那裏,像個小王子,也像小公主,我就想這麽做了。”

“想告訴你,想讓我……完完全全地屬於你。”最後幾個字,他咬得很輕,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占有欲,像烙印一樣刻在空氣裏。

盛頌桉也絲毫不害臊,他始終認為在皮肉上刻下“祝棉專屬”是天大的好事。

祝棉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盛頌桉話語裏的直白和熱烈像電流一樣擊中了他。

他下意識地轉過頭,撞進了盛頌桉那雙深邃的、燃燒著火焰的眼睛裏。

那裏面翻湧的情緒太過濃烈,是毫不掩飾的愛戀、渴望、獨占欲,還有一絲因為不確定而帶來的緊張。

這目光太過沈重,也太過滾燙,讓祝棉感到一陣眩暈般的窒息,仿佛要被那洶湧的愛意淹沒。

他慌忙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像蝶翼般劇烈地顫動了幾下,洩露了他內心的兵荒馬亂。他放在膝蓋上的手指不自覺地蜷緊,指尖掐進了掌心,帶來一絲細微的痛感,才勉強維持住表面的平靜。

“我……”他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如何回應這份過於濃烈的情感。欣喜,又慌亂。還有一絲對未知的、屬於“男朋友”這個身份的茫然和不安。

他給父母當乖巧可愛的小兒子,給哥哥當嬌氣親昵的弟弟,如今親密關系中還要加上一個盛頌桉,他是他的男朋友。

這三個字似乎有某種魔力,讀起來亦或是某一刻突然想起,都會令人溫馨一笑。

可是祝棉沒有經驗,他既羞澀又擔心,擔心自己會無法做好男朋友該有的樣子,擔心會讓盛頌桉失望。

然而此刻祝棉突然想起,他曾跟盛頌桉說過他的顧慮,那一刻男生眼裏的光讓他記了很久。

盛頌桉將他所有的細微反應都看在眼裏。那羞怯的躲避,那睫毛的顫抖,那無措的沈默,非但沒有讓他挫敗,反而像投入幹柴的火星,讓他心底那簇火焰燃燒得更加旺盛。

他的小公主,他的祝棉,連害羞都這麽好看,這麽……勾人。他清晰地看到祝棉小巧的耳廓已經紅得快要滴血,在彩色的燈光下呈現出一種近乎透明的誘人色澤。

盛頌桉的呼吸不由得又重了幾分,身體裏那股想要觸碰、想要確認的沖動幾乎要沖破牢籠。

他緩緩地、試探性地擡起手。動作很慢,帶著一種刻意的、讓祝棉能夠看清並隨時躲開的意味。

他的目標是祝棉放在膝蓋上、因為緊張而微微蜷起的手。

指尖一點點靠近,帶著盛頌桉身上特有的、灼人的溫度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空氣仿佛凝固了,周圍噴泉的水聲、人群的喧鬧似乎都瞬間遠去,只剩下兩人之間這方寸之地緊繃的心跳聲。

祝棉感覺到了。

他身體瞬間繃緊,像一只警惕的小動物。然而他沒有躲開,只是那蜷著的手指蜷得更緊,指節都泛起了白色。他看著那只骨節分明、屬於盛頌桉的手慢慢靠近,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宣告主權般的強勢。

就在盛頌桉的指尖即將觸碰到祝棉手背皮膚的剎那——

“嘩——!”

噴泉池中心,一道巨大的水柱伴隨著激昂的樂聲驟然沖天而起,升至最高點後猛然炸開,化作萬千晶瑩剔透的水珠,在彩色射燈的照耀下,如同一場猝然降臨的、流光溢彩的鉆石雨,紛紛揚揚地灑落。巨大的水聲和人群的驚呼讚嘆瞬間打破了兩人之間那根緊繃的弦。

祝棉被這突如其來的壯觀景象驚得輕呼一聲,下意識地微微後仰,身體本能地想要避開那飛濺的水霧。

就在這電光火石之間,盛頌桉那只原本目標明確的手,在半空中極其自然地改變了軌跡。他沒有去握祝棉的手,而是迅速擡起,寬大的手掌穩穩地、帶著保護意味地擋在了祝棉的額前上方,替他擋住了那撲面而來的、細碎冰涼的水霧。

冰涼的水珠濺落在盛頌桉溫熱的手背上,帶來一陣細微的刺激。祝棉則因為他的動作而怔住,擡起眼,看到的是盛頌桉近在咫尺的側臉。

少年專註地看著噴泉的方向,仿佛剛才那個替他遮擋的動作再自然不過,流暢得沒有一絲猶豫。但他緊繃的下頜線條和微微滾動的喉結,卻洩露了他心底並不平靜的波瀾。

水霧彌漫,帶著涼意。

祝棉額前幾縷被風吹散的碎發沾上了細小的水珠,在燈光下閃閃發亮,襯得他皮膚愈發白皙剔透。盛頌桉擋在他額前的手沒有立刻收回,那溫熱的掌心懸停在那裏,像一個小小的、無聲的庇護所。

噴泉的水柱再次變幻,樂聲轉為悠揚舒緩。盛頌桉終於緩緩收回了手,指尖不經意地擦過祝棉額前微濕的發絲,帶來一陣細微的電流般的酥麻。他轉過頭,重新看向祝棉。

四目相對。

水汽氤氳在兩人之間,模糊了周圍的燈光和人群,仿佛整個世界只剩下彼此。

祝棉清澈的眼眸裏還殘留著一絲未褪的驚嚇,像受驚的小羊崽,但更多的是一種被猝不及防的溫柔擊中後的怔忪和無措。

水珠綴在他長而密的睫毛上,隨著他眨眼的動作輕輕顫動,欲墜不墜,脆弱又美麗得驚人。

盛頌桉的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又猛地松開,酸脹得發疼。他從未見過如此景象——祝棉那抹完全無知無覺的媚。

水汽朦朧中祝棉的臉,帶著一種驚心動魄的易碎感和純凈的誘惑。他感覺自己的喉嚨幹得發緊,身體裏那股被壓抑的沖動再次喧囂起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他幾乎是著了魔般,無法控制地再次靠近。這一次,不再是試探,而是帶著一種被本能驅使的決絕。他擡起手,這一次目標明確——不是手背,而是祝棉的臉頰。

帶著薄繭的、滾燙的指腹,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小心翼翼的力度,極其緩慢地撫上祝棉光滑微涼的臉頰。

指尖先是輕輕拂去他睫毛上那顆將落未落的水珠,然後,順著那細膩得不可思議的肌膚紋理,緩緩滑下,最終停留在祝棉柔軟的、因為驚訝而微微張開的唇瓣邊緣。

祝棉徹底僵住了,仿佛被施了定身咒。盛頌桉指尖傳來的熱度像烙鐵,燙得他靈魂都在顫抖。他忘記了呼吸,忘記了躲閃,只是睜大了眼睛,看著盛頌桉近在咫尺的臉。

盛頌桉的眼神深邃得如同漩渦,裏面翻湧著濃得化不開的愛欲、迷戀和一種近乎偏執的占有。那目光仿佛要將他拆吃入腹,又仿佛在頂禮膜拜一件失而覆得的稀世珍寶。

“祝棉……”盛頌桉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濃重的鼻息,每一個字都像是從滾燙的胸腔裏擠壓出來,“公主。”

“你真好看。”他的指腹沒有離開,反而帶著一種磨人的力度,在祝棉柔軟的唇瓣邊緣輕輕摩挲了一下,激起一陣細微的戰栗。“比我見過的所有……都要好看一萬倍。”

這直白到近乎粗魯的讚美,帶著少年人特有的熾熱和笨拙,卻比任何甜言蜜語都更有沖擊力。

祝棉感覺自己的臉頰快要燒起來,血液瘋狂地湧向頭頂。盛頌桉指尖的觸碰和那毫不掩飾的、癡迷的目光,像一張無形的大網,將他牢牢困住,動彈不得。

他只能被動地承受著這份過於洶湧的愛意,心臟在胸腔裏瘋狂地撞擊,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盛頌桉看著他被自己指尖摩挲得更加紅潤誘人的唇瓣,看著他眼中氤氳的水汽和純粹的、因為自己而起的慌亂,理智的弦終於徹底崩斷。

他不再滿足於指尖的流連。

他低下頭,帶著一種近乎獻祭般的專註和勢在必得的決心,緩緩地、緩緩地靠近。目標,是那片在夜色和水光中,引誘了他無數次、讓他魂牽夢縈的柔軟。

夏夜的風帶著水汽拂過,音樂廣場的噴泉依舊在不知疲倦地舞動,變換著七彩的光華。而長椅上的少年,正屏住呼吸,準備虔誠地獻上自己的定情之吻,也準備將自己徹底點燃。

世界在這一刻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鍵,所有的感官都無限放大——對方灼熱的呼吸,擂鼓般的心跳,還有那即將觸碰的、未知的柔軟帶來的滅頂般的悸動與恐慌。

柔軟——

觸碰又分開。

這並不是他們之間的第一個吻。

卻又比之前所有都令人顫栗。

是心意相通。

是靈魂觸碰。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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