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決絕（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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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決絕（三）
然而就在這令人屏息的時刻，先是一個女人的到來忽然打破了這劍拔弩張的壓抑氛圍。正巧找人帶著藥箱回來的小叔母見此場景，一下子慌得尖叫起來，卻不愧是一位不得不將所有的感情傾註在孩子身上的母親，竟是率先跑上前來拉走了她的兒子。
“噢，上帝啊！我的小弗裏曼！你沒事吧？……”
“……沒、沒事。”
感受到腳底高低不平的石屑，腦海中回蕩著“瘋子，又是個瘋子！”的嚎叫，弗裏曼卻因身體僵硬了太久，只能艱難地吐出這兩三個字來。
——但總算是可以遠離那該死的“冰塊”了！呆在那裏簡直要讓他凍傷！……多虧母親趕了回來，原本感到孤立無援的弗裏曼這時才覺得緩過來不少。又好在峰回路轉，就在這時，祖父霍華德終於不緊不慢地拄著手杖，從二樓的樓梯上拾級而下，在眾人的一聲聲問候中邁進了大廳。而他的身邊跟隨著的，除了攙著他的威爾伯特之外，正是自己的父親亨特與兄長赫爾曼——他們可都是站在自己這邊的！
一瞬間有了十足的自信，弗裏曼一邊喚著“祖父！”一邊匆匆來到了霍華德面前。想到在查恩斯突如其來的施壓之下，一向游刃有餘的自己竟然被唬到說不出話來，他就不禁惱羞成怒！於是他立即義憤填膺地指責查恩斯與菲尼克斯兩兄弟將拜倫堡弄成這樣亂七八糟的模樣，還誤傷了他的手的事情。
不過查恩斯不以為意。他很是鎮定自若地從一片狼藉的墻角走了回來，將受傷的手藏在背後，又與前來關心弟弟情況的父親報了個平安，這才穩穩當當地站在了弟弟的身前。他一字不漏地聽完了弗裏曼的告狀也不加制止，而是安安靜靜地保持著對祖父的尊重和順從。
——他太了解祖父。只有討他歡心的孩子，才有可能令他動容。
果然，弗裏曼喋喋不休地說了半天，霍華德連一個眼神都沒施舍給他，反而像蒼蠅似地揮了揮手，示意他離遠一些——弗裏曼完全繼承了亨特的濫情性子，風流韻事比其父只多不少，霍華德不可能會喜歡他。弗裏曼還想說些什麽，但他身後的赫爾曼飛快地伸手將他拉了過去，示意他別再吭聲。
就這樣，亮到蒼白的燈光下，大廳一時間恢覆了寂靜。似乎對眾人噤若寒蟬的表現感到滿意，霍華德這才將眉頭稍稍舒展了些許，在一旁寬大的沙發上坐下，背靠著身後舒適的軟包，才擡起手杖，指了指查恩斯。
“方才你下來得早，想必都調查清楚了吧？”他沈靜地開口，“所以，這都怎麽回事？……說說看吧。”
得到機會，查恩斯立刻上前一步，將矛盾發生的過程一五一十地覆述了一遍，描述得越詳細，躲在父兄身後的弗裏曼的臉色就越青幾分。但查恩斯並不憐憫，而是再次強調，這個家裏所有人都知道他們最年輕的小輩菲尼克斯患有精神疾病，不能過度刺激，偏偏弗裏曼還要在其面前口無遮攔，只圖一時之快而完全不顧後果，恣意妄為，此乃過錯其一。
說完，他還朝不遠處的勞倫斯望了一眼。而勞倫斯不愧是與他共事多年的老夥伴，一來一回之間充滿了高度默契，當即也上前一步，接話道：“沒錯！祖父，當時我、我的父親，還有卡特琳娜叔父距離他們最近，都親眼看到了菲尼克斯本來要走，是弗裏曼突然叫住了他……我們幾個都可以證明。”
於是查恩斯感激地又看了他一眼，才繼續娓娓而談：“除了剛才提到的問題，還有他對菲尼克斯所述的內容……顛倒是非、斷章取義。不但不敢以事實告之，反而有誘導挑撥之嫌，這絕對稱得上是刻意引發爭端，破壞家族成員之間的關系——此乃過錯其二。至於二錯並罰——祖父，依據家族守則，我認為這位明知故犯的弗裏曼不僅應當封口、關禁閉十日……恐怕還應向受害的家族成員賠罪，受其驅使，當牛做馬——不可推辭。”
“你——空口無憑！”
弗裏曼終於按捺不住，原本俊美的一張臉早已五官扭曲，連眉毛都氣得歪斜，卻完全顧不上整理便跳出來高聲反駁，又對霍華德道：“祖父！你可不能聽信他的一面之詞！這都是他胡說八道！”
查恩斯便說：“那你不妨解釋一下，你為什麽只敢提我的失誤？我弟弟被綁架——”他不由加重了語氣，“難道……你們沒有一丁點責任嗎？”
這話一出口，眾人皆面面相覷，驚訝之色溢於言表——他開口的時候面對的正是霍華德身邊的三個人，這個“你們”所指的對象昭然若揭。於是肉眼可見的，三人的臉色瞬間變了。只有威爾伯特倒像是並不意外，僅微微一楞，卻什麽都沒說，只是表情覆雜地看了自己的長子一眼。
……大部分人並不知道當年震動整個拜倫家族的綁架案還有什麽其他的內幕，但作為父親，他又怎麽可能不清楚呢？
只是……他也無力回天罷了。
而這時，一直隱藏在後保持沈默、假裝事不關己的某個人，終於說話了。
“侄子。”
他輕聲喚道，淺淺的皺紋勾畫出柔和的弧度，一個溫和友善的笑意便浮現在他的面龐。
“……有些話可不能亂說呀。”
他走上前來。
“我知道你一直在後悔，那時竟將小菲尼克斯交給我的兩個兒子代為照顧。因為正是那一天，三個孩子出去玩……最後只回來了兩個，所以你一直都認為是我的兩個兒子沒有盡到看護的責任。”
他隨手憐愛地扶住了搭在赫爾曼和弗裏曼的肩膀。
“可是……你難道忘了嗎，我最大的兒子那時候也才八九歲，根本比你的弟弟大不了多少，能不把自己弄丟便不錯了，又怎麽會有額外的能力照顧他呢？……真要說起來，也是當時已經上中學的侄子你不夠謹慎，放任三個這麽小的孩子跑掉，最後才導致不幸發生的吧？”
查恩斯渾身一抖，這一點……他的確無法反駁。可是他知道他不能後退，因為對方實在欺人太甚！如若第一次他便選擇不去反抗，那麽接下來他的弟弟一定會遭到他們更肆無忌憚的欺淩！
他慢慢地、慢慢地，捏緊了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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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就在這令人屏息的時刻，先是一個女人的到來忽然打破了這劍拔弩張的壓抑氛圍。正巧找人帶著藥箱回來的小叔母見此場景，一下子慌得尖叫起來，卻不愧是一位不得不將所有的感情傾註在孩子身上的母親，竟是率先跑上前來拉走了她的兒子。
“噢，上帝啊！我的小弗裏曼！你沒事吧？……”
“……沒、沒事。”
感受到腳底高低不平的石屑，腦海中回蕩著“瘋子，又是個瘋子！”的嚎叫，弗裏曼卻因身體僵硬了太久，只能艱難地吐出這兩三個字來。
——但總算是可以遠離那該死的“冰塊”了！呆在那裏簡直要讓他凍傷！……多虧母親趕了回來，原本感到孤立無援的弗裏曼這時才覺得緩過來不少。又好在峰回路轉，就在這時，祖父霍華德終於不緊不慢地拄著手杖，從二樓的樓梯上拾級而下，在眾人的一聲聲問候中邁進了大廳。而他的身邊跟隨著的，除了攙著他的威爾伯特之外，正是自己的父親亨特與兄長赫爾曼——他們可都是站在自己這邊的！
一瞬間有了十足的自信，弗裏曼一邊喚著“祖父！”一邊匆匆來到了霍華德面前。想到在查恩斯突如其來的施壓之下，一向游刃有餘的自己竟然被唬到說不出話來，他就不禁惱羞成怒！於是他立即義憤填膺地指責查恩斯與菲尼克斯兩兄弟將拜倫堡弄成這樣亂七八糟的模樣，還誤傷了他的手的事情。
不過查恩斯不以為意。他很是鎮定自若地從一片狼藉的墻角走了回來，將受傷的手藏在背後，又與前來關心弟弟情況的父親報了個平安，這才穩穩當當地站在了弟弟的身前。他一字不漏地聽完了弗裏曼的告狀也不加制止，而是安安靜靜地保持著對祖父的尊重和順從。
——他太了解祖父。只有討他歡心的孩子，才有可能令他動容。
果然，弗裏曼喋喋不休地說了半天，霍華德連一個眼神都沒施舍給他，反而像蒼蠅似地揮了揮手，示意他離遠一些——弗裏曼完全繼承了亨特的濫情性子，風流韻事比其父只多不少，霍華德不可能會喜歡他。弗裏曼還想說些什麽，但他身後的赫爾曼飛快地伸手將他拉了過去，示意他別再吭聲。
就這樣，亮到蒼白的燈光下，大廳一時間恢覆了寂靜。似乎對眾人噤若寒蟬的表現感到滿意，霍華德這才將眉頭稍稍舒展了些許，在一旁寬大的沙發上坐下，背靠著身後舒適的軟包，才擡起手杖，指了指查恩斯。
“方才你下來得早，想必都調查清楚了吧？”他沈靜地開口，“所以，這都怎麽回事？……說說看吧。”
得到機會，查恩斯立刻上前一步，將矛盾發生的過程一五一十地覆述了一遍，描述得越詳細，躲在父兄身後的弗裏曼的臉色就越青幾分。但查恩斯並不憐憫，而是再次強調，這個家裏所有人都知道他們最年輕的小輩菲尼克斯患有精神疾病，不能過度刺激，偏偏弗裏曼還要在其面前口無遮攔，只圖一時之快而完全不顧後果，恣意妄為，此乃過錯其一。
說完，他還朝不遠處的勞倫斯望了一眼。而勞倫斯不愧是與他共事多年的老夥伴，一來一回之間充滿了高度默契，當即也上前一步，接話道：“沒錯！祖父，當時我、我的父親，還有卡特琳娜叔父距離他們最近，都親眼看到了菲尼克斯本來要走，是弗裏曼突然叫住了他……我們幾個都可以證明。”
於是查恩斯感激地又看了他一眼，才繼續娓娓而談：“除了剛才提到的問題，還有他對菲尼克斯所述的內容……顛倒是非、斷章取義。不但不敢以事實告之，反而有誘導挑撥之嫌，這絕對稱得上是刻意引發爭端，破壞家族成員之間的關系——此乃過錯其二。至於二錯並罰——祖父，依據家族守則，我認為這位明知故犯的弗裏曼不僅應當封口、關禁閉十日……恐怕還應向受害的家族成員賠罪，受其驅使，當牛做馬——不可推辭。”
“你——空口無憑！”
弗裏曼終於按捺不住，原本俊美的一張臉早已五官扭曲，連眉毛都氣得歪斜，卻完全顧不上整理便跳出來高聲反駁，又對霍華德道：“祖父！你可不能聽信他的一面之詞！這都是他胡說八道！”
查恩斯便說：“那你不妨解釋一下，你為什麽只敢提我的失誤？我弟弟被綁架——”他不由加重了語氣，“難道……你們沒有一丁點責任嗎？”
這話一出口，眾人皆面面相覷，驚訝之色溢於言表——他開口的時候面對的正是霍華德身邊的三個人，這個“你們”所指的對象昭然若揭。於是肉眼可見的，三人的臉色瞬間變了。只有威爾伯特倒像是並不意外，僅微微一楞，卻什麽都沒說，只是表情覆雜地看了自己的長子一眼。
……大部分人並不知道當年震動整個拜倫家族的綁架案還有什麽其他的內幕，但作為父親，他又怎麽可能不清楚呢？
只是……他也無力回天罷了。
而這時，一直隱藏在後保持沈默、假裝事不關己的某個人，終於說話了。
“侄子。”
他輕聲喚道，淺淺的皺紋勾畫出柔和的弧度，一個溫和友善的笑意便浮現在他的面龐。
“……有些話可不能亂說呀。”
他走上前來。
“我知道你一直在後悔，那時竟將小菲尼克斯交給我的兩個兒子代為照顧。因為正是那一天，三個孩子出去玩……最後只回來了兩個，所以你一直都認為是我的兩個兒子沒有盡到看護的責任。”
他隨手憐愛地扶住了搭在赫爾曼和弗裏曼的肩膀。
“可是……你難道忘了嗎，我最大的兒子那時候也才八九歲，根本比你的弟弟大不了多少，能不把自己弄丟便不錯了，又怎麽會有額外的能力照顧他呢？……真要說起來，也是當時已經上中學的侄子你不夠謹慎，放任三個這麽小的孩子跑掉，最後才導致不幸發生的吧？”
查恩斯渾身一抖，這一點……他的確無法反駁。可是他知道他不能後退，因為對方實在欺人太甚！如若第一次他便選擇不去反抗，那麽接下來他的弟弟一定會遭到他們更肆無忌憚的欺淩！
他慢慢地、慢慢地，捏緊了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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