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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決絕(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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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決絕(一)

查恩斯沒有在享用完象征團聚的“溫馨”聖誕晚餐後及時走出餐廳,便被祖父霍華德叫住了。

一同被留住的還有父親威爾伯特,叔父亨特,以及亨特的大兒子赫爾曼。四人沒有進入會客廳與眾人寒暄的機會,而是跟著霍華德轉向另一個方向,來到了位於二樓的主書房——拜倫伯爵辦公的地方。

至於祖父究竟想要與他們說些什麽,查恩斯已有心理準備——

“是時候該認真考慮婚姻大事了,我的孫子們。”霍華德筆直地坐在整齊堆放著書籍文件的辦公桌前,開門見山地說。

威爾伯特和亨特一左一右端立在桌子的兩側,面對著長輩跟前恭恭敬敬的各自的兒子。他們也都凝神屏氣,隨時準備附和他們的父親,或是替他們的兒子美言。

因此,首先發話的是亨特。

“的確,尊敬的父親,”他標準的微笑像是戴了一張面具,“我與赫爾曼早已交代過此事。並且,我必須說,他目前也正在按部就班地進行——”

“是的。”赫爾曼微微欠身。

威爾伯特則擺出了“嘁”的神色,但因為發出的聲音幾乎輕不可聞,只有對面的兩個小輩能夠註意得到。

“查恩斯總是能夠令您滿意,您知道的。”他也說。

但霍華德不置可否。他只是隨手用幹瘦的指節敲了敲堅硬的桌沿,像是要打斷周圍的說話聲,接著拿起手邊的一冊厚厚的資料夾慢慢地翻著,直至找到想要的內容後,才將畫滿圖表的文件攤開在寬大的桌面上。

“根據這些年來‘牡羊座’提供的各類數據,我已請常年進行優生優育研究的菲爾德博士經過了科學的匯總分析,為你們規劃了伴侶的最佳選擇範圍,同時也盡量迎合了你們的喜好。”

他一邊慢條斯理地敘述,一邊繼續翻動底下的紙張,並抽出一疊用中型長尾夾夾住的資料,調轉方向,正對著放在了查恩斯和赫爾曼的中間。

而頭一頁的內容,赫然是一張年輕女性的生活照,以及一些極盡詳細的基本信息。

“正好你們兩個的情況差不多。”霍華德狀似隨意的語調,卻分明充滿著下命令式的不容置疑,“來,看看吧,都在這裏。無論你們心儀哪位ω,我保證,不久之後就可以直接舉行訂婚儀式。”

他微微擡起頭,不動聲色地註視著面前的兩個身影。

“除非……你們還有更令人滿意的選擇。”

聽到這樣的表述,查恩斯不由得渾身一凜。祖父已發出如此暗示,他哪裏還不明白其話中還有深意,且如果他沒有猜錯的話,這才是祖父真正想要傳達的內容。

查恩斯下意識看了一眼面前的資料上標註的女子的出身情況——無世襲資格的男爵之女。

果然……

因為祖父口中的“可以直接舉行訂婚儀式”,意味著面前的推薦人選都是不需要特別經營的類型——直言不諱地說,就是能與拜倫家族進行聯姻,算是他們的一大幸事,推拒的可能性自然比較小。可這顯然也意味著他們對於祖父來說只能算得上是差強人意。祖父從來都更希望他的第三代和他們的伴侶門當戶對……或是能更上一層樓。

比如政界巨頭——羅素家族。

但很顯然,要與站在人群巔峰之如此傑出的世家建立聯系,主動選擇權大半便落在了對方手裏。再如何求之若渴,祖父也不可能像整理這份資料一般,“擺在貨架上”,便任由他們隨意挑選。他所能做的只是盡可能地為兩個年輕人牽線搭橋,最終能不能有一個好的結果,還是要看ω那邊。

而現在……就是祖父希望得到確切答案的那一刻了。

率先回答的是赫爾曼。“感謝您的引薦,祖父。伊莉莎小姐明麗動人、優雅大方,我很喜愛她。至於伊莉莎小姐……承蒙小姐不棄,對我也甚為關心……”

查恩斯卻只覺得身邊的這位似乎難得表現出如此的迫不及待,看來對於自己的成果匯報實在很是積極。他冷靜地微微側過頭去,觀察著這個與他相似、但並不比他年輕多少的青年。是的,相似——如果說他與勞倫斯屬於五官上有六七分相似,那麽他與亨特的大兒子赫爾曼則屬於另一種。只是同樣的黑色頭發與灰色眼睛並不足以證明這一點,因為真正讓他們看起來相似的是性格氣質——他們都是沈穩、沈默且不茍言笑的人。但區別在於查恩斯更趨於某種平和的淡漠疏離,赫爾曼卻是冷酷與傲慢,像是除了高高在上手握大權的祖父和一條戰壕的父親之外,打心眼兒裏不認為這個家族之中還能找得到任何一個能夠與他比肩的人。

……而這大概是因為,赫爾曼是相當難得的優性α吧。即使當初測定的時候,赫爾曼的信息素濃度也不過是剛剛壓線,但在祖父看來卻已稱得上是天之驕子了。極其看重血統的霍華德弗雷德裏克·拜倫對自己第一個身為優性α的孫子理所當然也極其看重,不惜用與長孫平齊的資源悉心栽培他,甚至一度還有將繼承人之位直接傳給他的意願。若不是眾子女反對,再加上赫爾曼的個性似乎也被嬌慣得過於霸道自負,屢次三番有毆打仆從,或是欺淩自己公司的屬下和職員取樂的惡評傳到他的耳中,恐怕他最喜愛的依然還是赫爾曼這個心機深沈的幺子的孩子。

然而即便如此,霍華德也沒有立刻放棄培養,似乎對赫爾曼能夠痛改前非、收斂鋒芒還抱有一線希望。的確,查恩斯也聽說過這位伊莉莎小姐,盡管並無貴族背景,但其與其父卻是某主要政黨中出名的一對“智囊”父女,自身能力當然不落人後。於是,顯而易見祖父會做這樣的兩手準備,正是為了警醒他,告訴他他不是唯一一個被看好的資格候選人,以給予他壓力,促進他更為緊迫地提升自己的競爭優勢——時時刻刻都不能放松。

因為赫爾曼正是這樣一個會貪婪地、不顧一切地爭名奪利的敵人。

是的……“敵人”。但凡他的對手隨意換成任意某個堂弟,只要不是亨特的兒子,他也不會用“敵人”這個稱呼。捫心自問……雖然他一直答應父親會為繼承人資格而努力,但如果不是因為赫爾曼,他或許也做不到這般執著和上心。

——他不想看到未來新任的拜倫首席一手遮天,在人前橫行霸道、趾高氣昂的樣子……令人惡心。

再看現在,當赫爾曼難掩得意地昭示自己就要搞定那位政界“雅典娜”時,祖父已然露出了欣慰的目光。查恩斯知道自己此刻最應該做的事情就是趁此機會將早已做出的決定全盤托出——很幸運,在這件事上他幾乎沒有花費什麽努力就與對方達成了共識。可是……就像是那個夜晚,他茫然自失地看著靜靜躺在掌心中的鎮靜藥物……他確實已有打算,但真正到了實施的邊緣卻還是容易搖擺不定,至於眼下的這一瞬間……則又要比上回的猶豫增添了千萬倍的困難。

……他明知道他已經沒有更多的理由再這樣徘徊不前了。可是、可是……

父親在祖父與赫爾曼交流完畢之後便不斷向他投來催促的嚴厲眼神,隨後祖父也微微皺起眉頭,似乎開始對他的一聲不吭感到了一絲疑慮和不耐煩。

赫爾曼也轉過頭來,神情裏的不屑一顧與幸災樂禍一目了然。

查恩斯咬了咬牙。

“祖父,父親,關於這件事……我的意思是……”他頓了頓。

不料就在這時,“希望容我三思”的話還未出口,書房的大門外卻傳來了被人有些急促敲擊的聲音。所有人一時間立刻都被吸引了註意,不由得回頭望去,卻見勞倫斯一邊喘著氣一邊推門而入,往日一張從容不迫的笑臉此刻卻寫滿焦慮,顯然事態嚴重,他是匆匆跑上來通知他們的。

果然,只聽他說:“抱歉,祖父!打斷了您的談話。但、我們最小的堂弟菲尼克斯……發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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