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聚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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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聚會（上）
鬧劇到這裏總算告一段落。
“好了。”感覺所剩時間不多，霍華德恢覆了平日的嚴厲和冷峻，用一個手杖敲擊地面的清脆聲音做出了最終判決。
“我最後再說一次：今天是我的長孫查恩斯三十歲的生日聚會，你們最好都給我保持安分守己！一會兒還會有更多的賓客到場，誰要是再像剛才那樣鬧事，給我丟臉丟到外人面前，我不管你多大年齡，在公司又是什麽職稱，只要你一天屬於拜倫家族，一天就得遵循拜倫家族的規則。否則……趁早滾出這裏！——當然，別妄想帶走哪怕一個硬幣。”
於是接下來是默默無語的安排和準備時間。七點半，首都社交圈裏相熟的小部分人開始登門造訪，賞臉赴約。生日聚會沒有平常的晚宴那般正統，但查恩斯作為東道主，又是備受關註的主角，於是仍是守在會客廳門前，感激地接受著來自他們的昂貴禮物，像是商店裏推門進來就自動播放的“歡迎光臨”，一個一個地朝來訪者致以謝意。
之後是八點正式開場時與以往別無二致的致辭及祝福環節。祖父拿著寫好的稿子，驕傲地介紹著他在醫藥包裝領域有所突破、甚至與Violet制藥簽約的孫子，父親也代表所有親戚，聲情並茂地向兒子發出了事業有成的祝願。查恩斯再度對長輩和到場的賓客表達了感謝之後，便站在前方接受著眾人意味不一的目光洗禮，感覺自己用力彎起的嘴角都有些僵硬了。
放著蛋糕的餐車終於推了上來。燈光熄滅，蛋糕上的蠟燭則被點燃，人群微微起哄，照例讓他許下新一歲的願望。查恩斯順從地閉上雙眼，但事實上自從他的母親去世之後他就再也沒有真實地設想過任何期望，他只是在黑暗中頭腦一片空白地從一數到五，便又睜開眼，告訴所有人他會努力向新的目標繼續奮鬥。
而今年也不會例外。查恩斯安靜地闔目，腦海中空空落落，有些無聊，於是他開始默念字母。A、B、C、D、E……但就在他念到“E”的時候，幾乎完全受到了潛意識的擺布，一個模糊的燦爛笑臉忽然一閃而過，令他心中一驚。
他立刻有些慌亂地睜開了眼，旁人不禁笑著調侃，問他許了什麽願望，怎麽這麽快就結束了。好在所有人都默認生日許願說出來就不靈驗了，他可以用此借口逃避這個問題。
再後面則終於是放松一些的自由交談和活動了。他們在擁有臺球桌的娛樂室舉辦的聚會，幾個年輕人已經迫不及待地開了一局，當其中一人一桿進了三球時，他還興奮地吹了個口哨。
查恩斯輪流到已經自發地匯聚成一個個小團體的人群之中問候。當他來到臺球這邊時，玩得不亦樂乎的貴胄們竟也向他打起招呼，“嘿！好久不見，C市生活怎麽樣？”“一起嗎，查恩斯？”……不得不說令查恩斯有些意外。首都的私立貴族中學說來說去也就那麽幾所，所以他們這些年齡相仿的家族後代，很容易就會在同一年級乃至同一班級再度碰面，而這幾位便恰恰都是他的校友，其中有一位名叫喬治·斯賓塞的甚至還是同班同學。只不過查恩斯記得無論是在在校期間還是今年以前的各種場合，大概是自己性格安靜，確實融入不進他們的圈子，所以他們對自己也都是愛搭不理的態度，堪堪只能稱得上是點頭之交的交情，沒想到如今也會有所改變。看來公司飛速發展之後，確實也會給相應的人際關系帶來不小的發展，盡管查恩斯只是覺得有點可笑而已。
“查恩斯，說起來你也真是太孤僻了點！同學聚會從來都不參加，可把我這個牽頭人置於何地啊？”喬治熱絡地試圖以玩笑破冰，“對了，愛德華，愛德華·沃森你還記得嗎？他也總是希望你來參加。我記得中學時候你們的關系很好？……你真該去看看他的孩子，十分可愛！最小的女兒現在都已經會唱兒歌了！……”
喬治自顧自地介紹著同學的近況，卻沒註意到查恩斯在聽到那個名字時微微楞怔了一下，隨即打斷了他的話。
“對不起，但你剛才也聽到我的祖父說了，我的工作很忙，所以沒有時間參加同學聚會，並非故意讓你難辦……真是不好意思。”
“哇！……你也真是的，怎麽還是這麽‘乖乖仔’啊？一點都……”
喬治的話沒說完便閉上了嘴，但查恩斯知道他想說什麽，總歸是“沒意思”之類的詞匯。查恩斯表示你們玩得盡興，他先走了，便離開了這裏。
接下來是查普曼家族。他們有一個身為材料學博士的ω女兒，和查恩斯之間有過一段過往，雖然不長，但這段過往是查恩斯談過的第一段感情，也是唯一一次由對方提出分手的戀愛關系。
而此時這位知性又大方的女子正挽著新婚不久的丈夫，平靜地與他問好，就像他們之間的那些齟齬從未發生過一樣。
最開始是由祖父牽線搭橋。從他大學畢業開始，祖父就會有意無意地為他安排這樣的見面。那時候查恩斯還沒有現在的心理疾病，年輕，也對面前漂亮優雅的ω多少有些好奇，所以每一次都盡可能認真地與在對方進行相互了解，但唯一成功的只有這一回。
很幸運，對方並不介意像他這樣沈默寡言又完全不擅長表達情感的人，反而很喜歡興致盎然地挑逗他，似乎挖掘他各種各樣的表情變化就像攻讀博士學位一樣令她很有成就感。但查恩斯並不討厭這樣的事。他還記得女孩嬌小的身軀主動投入他懷中的感覺，很溫暖。
可是沒過多久，她溫暖的軀體疏離，揚起的唇角下耷，她的眼神裏逐漸只剩下了無聊和冷漠。她說她以為她有這個能力可以讓他敞開心扉，雖然她也因為自己莫名的征服欲才與他交往的事感到抱歉，但她從來都是認真的，可是查恩斯卻總是不夠積極，令她感到失望透頂。於是他們最終在女孩的要求下和平分手了，盡管查恩斯困惑地辯解過，我也是認真的啊。
之後查恩斯思考了很久才對這件事有所領悟。盡管他不是沒有對女孩決絕的離開感到些許難過和委屈，但最後，他還是逐漸理解了她的想法。因為他們之間，或者說人與人之間想要建立起親密關系，其中最關鍵的一道坎就是對對方的情感期待度。他其實不是沒有回應，只是他所謂的反饋從來都達不到她想要的程度，所以她才會對他失去興趣。
她只是理所當然地選擇了一條對她來說最正確的路。是他不會愛人，是他的表現令人不滿。
她並沒有做錯什麽。
她只是不再愛他了而已。
現在，當查恩斯看見女孩身邊同樣沈默寡言的男人卻會在目光轉向自己的妻子時露出淡淡的微笑，他就更進一步地了解了這個道理。
“新婚快樂。”他主動祝賀道，“很高興……你能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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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感覺所剩時間不多，霍華德恢覆了平日的嚴厲和冷峻，用一個手杖敲擊地面的清脆聲音做出了最終判決。
“我最後再說一次：今天是我的長孫查恩斯三十歲的生日聚會，你們最好都給我保持安分守己！一會兒還會有更多的賓客到場，誰要是再像剛才那樣鬧事，給我丟臉丟到外人面前，我不管你多大年齡，在公司又是什麽職稱，只要你一天屬於拜倫家族，一天就得遵循拜倫家族的規則。否則……趁早滾出這裏！——當然，別妄想帶走哪怕一個硬幣。”
於是接下來是默默無語的安排和準備時間。七點半，首都社交圈裏相熟的小部分人開始登門造訪，賞臉赴約。生日聚會沒有平常的晚宴那般正統，但查恩斯作為東道主，又是備受關註的主角，於是仍是守在會客廳門前，感激地接受著來自他們的昂貴禮物，像是商店裏推門進來就自動播放的“歡迎光臨”，一個一個地朝來訪者致以謝意。
之後是八點正式開場時與以往別無二致的致辭及祝福環節。祖父拿著寫好的稿子，驕傲地介紹著他在醫藥包裝領域有所突破、甚至與Violet制藥簽約的孫子，父親也代表所有親戚，聲情並茂地向兒子發出了事業有成的祝願。查恩斯再度對長輩和到場的賓客表達了感謝之後，便站在前方接受著眾人意味不一的目光洗禮，感覺自己用力彎起的嘴角都有些僵硬了。
放著蛋糕的餐車終於推了上來。燈光熄滅，蛋糕上的蠟燭則被點燃，人群微微起哄，照例讓他許下新一歲的願望。查恩斯順從地閉上雙眼，但事實上自從他的母親去世之後他就再也沒有真實地設想過任何期望，他只是在黑暗中頭腦一片空白地從一數到五，便又睜開眼，告訴所有人他會努力向新的目標繼續奮鬥。
而今年也不會例外。查恩斯安靜地闔目，腦海中空空落落，有些無聊，於是他開始默念字母。A、B、C、D、E……但就在他念到“E”的時候，幾乎完全受到了潛意識的擺布，一個模糊的燦爛笑臉忽然一閃而過，令他心中一驚。
他立刻有些慌亂地睜開了眼，旁人不禁笑著調侃，問他許了什麽願望，怎麽這麽快就結束了。好在所有人都默認生日許願說出來就不靈驗了，他可以用此借口逃避這個問題。
再後面則終於是放松一些的自由交談和活動了。他們在擁有臺球桌的娛樂室舉辦的聚會，幾個年輕人已經迫不及待地開了一局，當其中一人一桿進了三球時，他還興奮地吹了個口哨。
查恩斯輪流到已經自發地匯聚成一個個小團體的人群之中問候。當他來到臺球這邊時，玩得不亦樂乎的貴胄們竟也向他打起招呼，“嘿！好久不見，C市生活怎麽樣？”“一起嗎，查恩斯？”……不得不說令查恩斯有些意外。首都的私立貴族中學說來說去也就那麽幾所，所以他們這些年齡相仿的家族後代，很容易就會在同一年級乃至同一班級再度碰面，而這幾位便恰恰都是他的校友，其中有一位名叫喬治·斯賓塞的甚至還是同班同學。只不過查恩斯記得無論是在在校期間還是今年以前的各種場合，大概是自己性格安靜，確實融入不進他們的圈子，所以他們對自己也都是愛搭不理的態度，堪堪只能稱得上是點頭之交的交情，沒想到如今也會有所改變。看來公司飛速發展之後，確實也會給相應的人際關系帶來不小的發展，盡管查恩斯只是覺得有點可笑而已。
“查恩斯，說起來你也真是太孤僻了點！同學聚會從來都不參加，可把我這個牽頭人置於何地啊？”喬治熱絡地試圖以玩笑破冰，“對了，愛德華，愛德華·沃森你還記得嗎？他也總是希望你來參加。我記得中學時候你們的關系很好？……你真該去看看他的孩子，十分可愛！最小的女兒現在都已經會唱兒歌了！……”
喬治自顧自地介紹著同學的近況，卻沒註意到查恩斯在聽到那個名字時微微楞怔了一下，隨即打斷了他的話。
“對不起，但你剛才也聽到我的祖父說了，我的工作很忙，所以沒有時間參加同學聚會，並非故意讓你難辦……真是不好意思。”
“哇！……你也真是的，怎麽還是這麽‘乖乖仔’啊？一點都……”
喬治的話沒說完便閉上了嘴，但查恩斯知道他想說什麽，總歸是“沒意思”之類的詞匯。查恩斯表示你們玩得盡興，他先走了，便離開了這裏。
接下來是查普曼家族。他們有一個身為材料學博士的ω女兒，和查恩斯之間有過一段過往，雖然不長，但這段過往是查恩斯談過的第一段感情，也是唯一一次由對方提出分手的戀愛關系。
而此時這位知性又大方的女子正挽著新婚不久的丈夫，平靜地與他問好，就像他們之間的那些齟齬從未發生過一樣。
最開始是由祖父牽線搭橋。從他大學畢業開始，祖父就會有意無意地為他安排這樣的見面。那時候查恩斯還沒有現在的心理疾病，年輕，也對面前漂亮優雅的ω多少有些好奇，所以每一次都盡可能認真地與在對方進行相互了解，但唯一成功的只有這一回。
很幸運，對方並不介意像他這樣沈默寡言又完全不擅長表達情感的人，反而很喜歡興致盎然地挑逗他，似乎挖掘他各種各樣的表情變化就像攻讀博士學位一樣令她很有成就感。但查恩斯並不討厭這樣的事。他還記得女孩嬌小的身軀主動投入他懷中的感覺，很溫暖。
可是沒過多久，她溫暖的軀體疏離，揚起的唇角下耷，她的眼神裏逐漸只剩下了無聊和冷漠。她說她以為她有這個能力可以讓他敞開心扉，雖然她也因為自己莫名的征服欲才與他交往的事感到抱歉，但她從來都是認真的，可是查恩斯卻總是不夠積極，令她感到失望透頂。於是他們最終在女孩的要求下和平分手了，盡管查恩斯困惑地辯解過，我也是認真的啊。
之後查恩斯思考了很久才對這件事有所領悟。盡管他不是沒有對女孩決絕的離開感到些許難過和委屈，但最後，他還是逐漸理解了她的想法。因為他們之間，或者說人與人之間想要建立起親密關系，其中最關鍵的一道坎就是對對方的情感期待度。他其實不是沒有回應，只是他所謂的反饋從來都達不到她想要的程度，所以她才會對他失去興趣。
她只是理所當然地選擇了一條對她來說最正確的路。是他不會愛人，是他的表現令人不滿。
她並沒有做錯什麽。
她只是不再愛他了而已。
現在，當查恩斯看見女孩身邊同樣沈默寡言的男人卻會在目光轉向自己的妻子時露出淡淡的微笑，他就更進一步地了解了這個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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