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0嘗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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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嘗試(上)

“……但您無需感到困擾,因為我並不會因此而頻繁地約見您。”

等待上菜的大理石餐桌上,因為又談起了生意的事,於是坐在對面的埃文便這麽對查恩斯補充地說到。

但查恩斯總覺得他是故意的。

大概埃文的確很介意上回自己有些詞不達意的表述,他明明知道自己對於能與Violet制藥的合作有多麽重視,就算退一萬步講,他真心實意地不想和這位優秀而可愛的先生產生過多的交集,可是為了公司的業績,他也不會將二人在工作上的正常交流視同“多餘”。

然而,一向善解人意的埃文卻還是提起了之前查恩斯造成的小小尷尬,似乎偏偏喜歡看他窘迫的樣子,因此就像眼前這樣——單手撐著下巴,臉上笑瞇瞇的,一雙漂亮的異瞳的眼睛直視著他,令他只能不自在地眨了眨眼,避開對方的視線,並且不得不做出他最不擅長的辯駁。

查恩斯真誠地表達了對最終能夠進行合作的榮幸和愉快,並聲明絕不會有困擾的心情。於是埃文唇邊的笑容變得更為明顯。

“好了,工作上的事就談到這裏吧,將來想必還有更為正式的場合能讓我們深入商談。”

二人說話間,作為頭盤的魚子醬海鮮拼盤和番茄濃湯已經上了,還有侍者為他們倒上了口味清爽的白葡萄酒。暖黃的燈光和氤氳的熱氣皆為他們第一次共進晚餐的經歷增添了美好的氛圍,但當對方主動結束了“工作”這個他唯一能夠應對自如的話題,看樣子準備要討論接下來的“夜間活動”了,查恩斯還是不由自主地感到了些許緊張。

不過他自認他早已精通於將情緒隱藏得很好,至少與旁人在一起時,幾乎沒有人僅僅是通過他下意識地將目光長時間地瞥向左方的行為就能得知他此時此刻不自然的心理變化,可是此時此刻他卻真真切切聽見了埃文關心的話語:“……何必感到緊張呢,查恩斯先生?難以接受的話,您將它看作是預約了一次常規性的全身檢查就好了。”

“……唔。”查恩斯暫時接受了這個說法。這讓他得以以一個放松的狀態盡可能全心全意地享用完了面前這道香嫩的炭烤西冷牛扒配黑椒汁及炒蘑菇。但一個小時後二人出了餐廳、並肩等待著泊車員將埃文的車輛開至門口時,趁著夜色,埃文微微又湊近了些許,伸出手來輕輕握住了查恩斯的手。

感到手心一暖的人不由得略帶訝異地扭過頭看了看埃文,但對方坦然的笑容反倒讓查恩斯感到一陣心虛,於是很快便又移開視線,只當沒這回事就好。

如果不是為了禮貌——查恩斯這麽想著——他一定會當即擺脫對方的手……一定會。

畢竟,可沒有哪個做“全身檢查”的醫生會像對方這樣甚至開始變本加厲地用指腹摩挲著他的掌心……

“……怎麽,您不喜歡我牽著您的手嗎?”埃文輕聲細語地弱勢地發問,“您好像感到很為難。”

“沒、沒有。”查恩斯不忍心看他委屈的模樣,回答得很老實,“……只是有些意外罷了。”

“哈哈,那就好。”埃文立刻愉悅地笑起來,“不過,我的確總是莽撞地按照自己的想法來,如果您有任何感到不適的地方,請千萬不要試圖勉強。”

“我會的。”

於是埃文再自然不過地握著他的手,直到他的那輛獨特的香檳色磨砂漆的轎車停在了他們的面前,期間還隨意地與一向寡言的查恩斯聊著天。他似乎總有辦法找到各種各樣的話題,且絲毫不顯得刻意。從剛才的美食到眼前的夜空,從過往的車輛再到回憶中的賽馬活動……他既不會讓氣氛冷場,也不會觸及一些以他們現在的交情沒有必要深入的內容,保持著恰到好處的社交距離。他天生就擅長這個。

……他和自己是完全不相似的人。

查恩斯為此感到內疚,他清楚自己理應隨著埃文的盡心盡力而表現得更加自然一些,但轉眼他們已經在商務套房裏各自房間內的盥洗室洗漱完畢,當他呆滯地望著鏡子裏那雙眼角平平的灰蒙蒙的眼睛和那張宛如一潭死水般的面孔時,他才知道自己的表情變得有多僵硬。

埃文偏偏又在此時敲響了房門。

“噢,查恩斯先生,我只是來說明,我已經準備好了的,”埃文柔和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如果您還需要一些時間,我就在中間的會客廳等著您。”

“不……不用麻煩了。”查恩斯不願再讓埃文在自己這裏處處受阻,便還是快步走出了衛生間,匆匆打開了房門。

由於整個套房都開好了暖風,只在腰間圍了一條浴巾的埃文就這樣出現在了查恩斯的眼前。查恩斯早就能看出作為優性α,埃文的個子和他優性α的弟弟菲尼克斯一樣高大,不僅肩膀平直且寬闊,身高也要比他高出七八個公分,只是他卻沒有料到,埃文藏在高領毛衣和呢子風衣下的肌肉竟然也很可觀,雖然因為皮膚白皙而不至於顯得太過雄壯,但那些流暢鮮明的線條分明能夠清晰地勾勒出他身上每一塊結實緊致的部位,給查恩斯造成的視覺沖擊和壓迫效果還是十分顯著的。

反觀自己……以前還會在意自己身上的α信息素不夠濃烈,故而必須在其他方面多加塑造,但大概是由於最近一段時間都不再需要想方設法吸引和征服ω,所以在鍛煉上也有所疏忽,導致原本一直都很貼合的幾套西裝似乎都變得寬松了些。

這不是個好習慣。這會導致他的神經愈發松懈,不利於應對未來只會越來越繁重覆雜的工作和生活。

查恩斯暗暗告誡了自己一聲,才想起側身讓還在屋外瞧著他的埃文進來,請他一同在沙發椅上就坐。與自己第一次目睹埃文袒露的身體相似,也許是因為對方也是第一次見他穿著浴袍、擦著濕發的不那麽端莊的樣子,所以同樣目不轉睛地盯了他一會兒,才突然抿唇微笑,道:“您將頭發放下來真的很顯年少呢。”

查恩斯知道埃文所謂的“將頭發放下來”指的是他為了洗發而將一貫後梳成背頭的額發散落了下來,但他不明白這如何能顯得年少。他並非第一次在他人面前換成這樣一種居家的發型,可他從未聽別人發表過如此帶有主觀色彩(準確地說,也許能夠稱得上是讚美?)的評價。

偏偏埃文還不等他反應過來,便又拋出一句令人意外到有些費解的臆斷。

“……一定有很多人曾經誇獎過您的美貌吧!”

查恩斯感到了一絲難得的冒犯。他覺得一個人就算從來不吝於使用這些溢美之詞,但竟然能夠違心地說出這種話,也實在是有些過分了……

於是他試著以牙還牙:“……我倒認為常常能得到這種殊榮的是您。”但由於查恩斯自己都十分認同於埃文的外表,所以他的這句小小反諷聽起來倒像是在真情實感地褒揚。

埃文大笑出聲。

“哈哈……您說的是、您說的是,區區在下不才,確實倍受其擾呢!”埃文的吐字中還帶著笑音,“……但請您相信,我對您的讚美卻絕不至於煩擾您……因為我的話都是認真的。”

查恩斯依然感到困惑,但他不再糾纏於這個奇怪的話題,因為他明白埃文做出承諾的時候絕不摻雜任何玩笑,這毋庸置疑。但這也正是他感到困惑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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