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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陽下的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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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陽下的陰影

三年後的春天,舞團的院子裏格外熱鬧。

蘇晚穿著沈硯之新買的孕婦裙,正指揮著孩子們掛彩帶。她的肚子已經很明顯了,卻還是踮著腳夠高處的樹枝,沈硯之跟在她身後,伸手就將彩帶接過,無奈又寵溺地說:“小心點,摔了怎麽辦。”

“哪那麽嬌氣。”蘇晚拍開他的手,卻在轉身時,下意識地扶著他的胳膊,“周明宇呢?讓他帶的氣球怎麽還沒來?”

“在門口呢。”周明宇的聲音從院外傳來,他推著一個巨大的氣球拱門走進來,景珩跟在後面,手裏提著幾箱飲料。溫庭州正蹲在地上給孩子們分糖果,被一個小女孩拽著領帶晃來晃去,笑得像個孩子。

陳陽和林薇在廚房忙碌,鍋碗瓢盆的碰撞聲裏,夾雜著兩人的低語。林薇踮起腳夠櫥櫃頂層的盤子,陳陽伸手環住她的腰,將人穩穩托起,“說了我來就好,總愛逞強。”

祁硯坐在玉蘭樹下的長椅上,看著眼前這副熱鬧的景象,嘴角噙著淡淡的笑意。他穿著簡單的白襯衫,袖口挽起,露出小臂上那道早已淡去的疤痕——是當年給孩子們修舞鞋時留下的。膝上放著一把吉他,弦上還纏著根紅繩,是秦頌以前系的。

“祁哥,快來幫忙!”溫庭州朝他喊,手裏舉著一串彩色氣球,“孩子們說要你彈首歌。”

祁硯抱著吉他走過去,坐在孩子們中間。指尖撥動琴弦,熟悉的《天鵝湖》旋律流淌出來,只是比以前多了些輕快的調子。孩子們圍著他坐成一圈,跟著節奏拍手,有個紮羊角辮的小女孩,長得像極了當年那個總拽著秦頌裙擺的孩子,她仰著臉問:“祁老師,這是天鵝公主的歌嗎?”

“是。”祁硯的聲音很輕,“是屬於天鵝公主的歌。”

蘇晚靠在沈硯之懷裏,看著這一幕,輕聲說:“時間過得真快啊,好像昨天還在為他們倆操心。”沈硯之握住她的手,指尖輕輕摩挲著她無名指上的戒指,沒說話,眼裏卻滿是溫柔。

周明宇舉著相機拍照,鏡頭掃過每個人的笑臉,最後落在祁硯身上。他按下快門的瞬間,正好捕捉到祁硯低頭調弦的側影,陽光落在他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陰影,莫名讓人想起些什麽。

午餐是露天燒烤,陳陽烤的雞翅外焦裏嫩,林薇正給他遞水;溫庭州搶了景珩烤好的香腸,被追得繞著桌子跑;蘇晚指揮沈硯之給孩子們分水果,兩人偶爾對視一笑,甜得像剛烤好的棉花糖。

祁硯坐在角落,慢慢吃著烤玉米,味道很像秦頌以前常做的那種,帶著點焦糊的甜。他看著蘇晚摸肚子的動作,想起秦頌以前總說,等舞團穩定了,就生個女兒,教她跳芭蕾,讓他教她彈鋼琴。

“在想什麽?”周明宇遞過來一瓶汽水,在他身邊坐下。

“沒什麽。”祁硯笑了笑,“想起以前,你總說要給我們拍紀錄片。”

“拍著呢。”周明宇晃了晃手裏的相機,“從舞團重建拍到現在,名字都想好了,叫《暖陽》。”他頓了頓,聲音放軟,“她要是看到現在這樣,肯定很高興。”

祁硯的動作頓了頓,汽水的氣泡在舌尖炸開,有點澀。“嗯,”他輕聲說,“她會高興的。”

孩子們吃完了飯,拉著蘇晚去放風箏。沈硯之站在原地看著,目光始終追隨著那個蹦蹦跳跳的身影,和當年在婚禮上那個清冷的他判若兩人。周明宇舉著相機跟過去,鏡頭裏,溫庭州和景珩正幫孩子們調□□箏線,陳陽和林薇坐在草地上曬太陽,手指悄悄扣在一起。

所有人都成雙成對,所有人都在往前走,只有他還停留在原地,守著回憶裏的那點溫度。

一陣風吹過,卷起幾片玉蘭花瓣,落在祁硯的吉他上。他伸手拂去,指尖觸到那根紅繩,忽然想起秦頌以前總愛說:“祁硯你看,風吹過的時候,花瓣在跳舞呢。”

那時他總笑著說她孩子氣,現在才明白,那是她在用自己的方式,愛著這個世界。

蘇晚的風箏又飛高了,是只白色的天鵝風箏,翅膀在陽光下舒展,像極了記憶裏某個身影。孩子們歡呼著拍手,大人們笑著交談,陽光暖融融地灑在每個人身上,歲月靜好得像一幅畫。

祁硯看著那只高飛的風箏,忽然也跟著笑了。只是笑著笑著,眼眶就熱了。

他低下頭,輕輕撥動琴弦,旋律在喧鬧中顯得格外清晰。

是那首《拉個鉤說永遠愛我》。

沒有鼓點,沒有rap,只有簡單的吉他聲,和他低低的哼唱,像一句遲到了太久的、無人聽見的告白。

風又起了,玉蘭花瓣簌簌落下,落在每個人的肩頭,像一場溫柔的祝福。

大家都在笑,都在鬧,都在感受著此刻的幸福。

只有祁硯知道,在這片其樂融融的暖陽裏,永遠藏著一抹無人察覺的陰影——是某個怕疼的姑娘,用生命換來的、屬於他們的,永不落幕的春天。

他擡起頭,看著那只越飛越遠的天鵝風箏,嘴角的笑意溫柔而酸澀。

“秦頌,”他在心裏輕輕說,“你看,大家都很好。”

包括,帶著你的份,好好活下去的我。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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