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探

藝術展開幕當天，蘇晚比秦頌還忙。她一會兒要盯著後臺的服裝道具，一會兒要核對嘉賓名單，腳不沾地地跑了大半天，直到秦頌開始化妝，才總算喘了口氣。

“喝點東西？”一杯溫熱的檸檬水忽然遞到面前，蘇晚擡頭，撞進一雙覆著鏡片的清冷眼眸裏。

沈硯之站在化妝鏡旁，手裏還拿著另一杯咖啡，顯然是剛從外面回來。

“謝了。”蘇晚接過水杯，指尖碰到杯壁的溫度，心裏莫名一跳。想起昨天在舞蹈室樓下的插曲，她忍不住調侃，“沈先生今天沒被小混混堵？”

沈硯之推了推眼鏡，嘴角難得勾起一絲淺淡的弧度：“托你的福，沒有。”他頓了頓，補充道，“我讓人處理了那片的治安問題。”

蘇晚挑眉：“這麽大本事？”

“本職工作而已。”沈硯之的目光掃過化妝鏡裏的秦頌，又落回蘇晚身上，“你很懂服裝設計？”

“那當然，”蘇晚拍了拍胸脯，指了指秦頌身上的銀灰色舞裙，“這件就是我設計的，怎麽樣？夠不夠驚艷？”

“嗯。”沈硯之點頭，語氣認真，“光影處理得很巧妙，尤其是裙擺的弧度，能最大程度反射光線，和主題契合度很高。”

蘇晚沒想到他會說得這麽專業，楞了楞才笑：“看不出來你還懂這個。”

“以前做過舞臺燈光算法的項目。”沈硯之淡淡解釋，視線落在她別在胸前的工作牌上——“造型總監蘇晚”，字跡是活潑的圓體，和她的人一樣亮眼。

這時，秦頌的化妝師臨時有事離開，發膠還沒噴完。蘇晚正想上手，沈硯之忽然遞過一瓶定型噴霧：“我來吧。”

“你？”蘇晚和秦頌同時露出驚訝的表情。

沈硯之沒說話，走到秦頌身後，左手輕輕扶住她的發頂，右手拿著噴霧，距離和角度都恰到好處。他的動作很輕，指腹偶爾碰到秦頌的頭皮，卻穩得像在操作精密儀器。

“你以前還做過發型師？”蘇晚看得目瞪口呆。

“幫實驗室的機器人做過線路固定，原理差不多。”沈硯之噴完最後一下，退後一步審視片刻，“好了。”

鏡子裏的發型蓬松又精致，碎發被完美固定，露出秦頌流暢的肩頸線條。蘇晚忍不住吹了聲口哨：“沈先生，你這技能點也太雜了吧？”

沈硯之沒接話，只是拿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目光不經意間掃過蘇晚沾著發膠的指尖——剛才她忙亂中蹭到的，此刻正亮晶晶的。

他從口袋裏掏出一包濕巾，遞過去：“擦擦。”

蘇晚這才發現手上的汙漬，接過濕巾道謝，心裏卻有些異樣。這個看起來冷冰冰的男人，居然會註意到這種小細節。

開幕式即將開始，嘉賓陸續入場。沈硯之收到一條消息，對秦頌道：“景珩和溫庭州在樓下，我去接他們。”

“順便幫我帶杯冰美式！”蘇晚在他身後喊道。

沈硯之腳步頓了頓，沒回頭，卻比了個“OK”的手勢。

蘇晚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戳了戳秦頌的胳膊：“餵，你覺不覺得，他好像也沒那麽難相處？”

秦頌笑著看她：“怎麽？這才見幾面，就改觀了？”

“什麽叫才見幾面，”蘇晚哼了一聲，“我這是客觀評價。再說了，他可是幫過你的大忙，燈光算法什麽的，聽起來就很厲害。”

正說著，沈硯之回來了，身後跟著景珩和溫庭州。他手裏果然提著一杯冰美式，精準地遞給蘇晚。

“謝啦！”蘇晚接過咖啡，笑得眉眼彎彎。

溫庭州在一旁看得稀奇：“喲，沈大黑客什麽時候變得這麽有人情味了？還幫人買咖啡？”

沈硯之沒理他，只是對秦頌道：“祁硯在第一排等你，他讓我告訴你，別緊張。”

秦頌點頭，心裏泛起暖意。

開幕式的鈴聲響起，秦頌深吸一口氣，準備上臺。蘇晚幫她理了理裙擺，低聲道：“加油，等你拿全場最佳！”

沈硯之站在人群後，看著秦頌走向舞臺中央，又轉頭看向蘇晚——她正踮著腳朝舞臺方向張望，側臉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柔和，嘴角的梨渦隨著秦頌的出場輕輕揚起。

溫庭州撞了撞他的胳膊，擠眉弄眼：“看什麽呢？魂都飛了。”

沈硯之收回目光，端起景珩遞來的茶，輕輕抿了一口，沒說話。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剛才那一瞬間，舞臺上的光影再璀璨，也沒比過蘇晚眼裏的光。

音樂響起，秦頌的舞姿在光影中流轉。蘇晚看得入神，手裏的冰美式不知不覺喝了大半。忽然感覺有人碰了碰她的胳膊，轉頭發現是沈硯之。

“你的發夾歪了。”他指了指她的頭頂。

蘇晚下意識地擡手去摸，發夾果然松了。她剛想取下重別，沈硯之已經伸手過來，指尖輕輕一擰，就把發夾固定好了。他的指尖微涼，擦過她的耳廓時，帶來一陣細微的麻意。

“謝……謝謝。”蘇晚的臉頰有些發燙，慌忙轉過頭繼續看舞臺，心跳卻莫名快了幾拍。

沈硯之看著她泛紅的耳尖，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重新望向舞臺。

燈光流轉，音樂悠揚。舞臺上，秦頌的舞姿越來越舒展；舞臺下，兩道原本平行的視線，正悄悄向彼此靠近，帶著試探，也帶著一絲連自己都沒察覺的期待。

有些故事，總在不經意的細節裏，悄悄萌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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