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演

比賽前一周，秦頌的排練進入白熱化階段。每天清晨六點鉆進舞蹈室，直到深夜十一點才拖著灌了鉛的腿出來，膝蓋上的淤青舊傷疊新傷，貼滿膏藥的腳踝一沾地就鉆心疼。

這天傍晚，她正對著鏡子反覆修正旋轉角度，練功房的門被輕輕推開。秦頌以為是保潔阿姨，頭也沒擡地喊：“麻煩等我練完這遍再進來好嗎？”

“需要幫忙嗎？”

熟悉的低磁嗓音讓她動作一滯，猛地回頭，祁硯正站在門口，手裏拎著個保溫袋。他換了身休閑裝，淺灰色衛衣襯得氣質柔和許多，目光落在她泛著紅的腳踝上，眉頭微蹙。

“你怎麽來了？”秦頌慌忙把褲腳往下拉了拉，想遮住那些狼狽的痕跡。

祁硯走近，將保溫袋放在旁邊的長椅上：“路過，順道來看看。”他沒戳破她的小動作，只是打開袋子，裏面是一盅燉得軟爛的烏骨雞，“趙總托我帶來的，說給你補補。”

秦頌知道這多半是他的心意，卻沒戳穿，低頭小聲道：“謝謝。”

“能看看你的排練嗎？”祁硯找了個角落的椅子坐下，姿態放得很低，“不打擾你。”

秦頌猶豫了幾秒，點了點頭。重新站上練功墊時，她莫名有些緊張，像第一次登臺的新人。音樂響起，她深吸一口氣，將所有雜念拋開——足尖點地的輕盈，旋轉時的舒展，跳躍時的爆發力，每一個動作都帶著破釜沈舟的決絕。

祁硯安靜地看著。他見過頂級舞團的華麗演出，也看過宴會廳裏精心編排的伴舞，卻從未像此刻這樣，被一場簡陋場地裏的排練擊中。秦頌的舞蹈沒有繁覆的裝飾，沒有炫目的燈光，只有純粹的生命力，像沙漠裏拼命紮根的花，帶著傷痕也要朝著光的方向綻放。

一曲終了，秦頌喘著氣停下，額角的汗滴落在地板上，暈開一小片濕痕。她看向祁硯，眼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

“很好。”祁硯站起身，聲音裏帶著真誠的肯定，“比我想象中更有力量。”

秦頌笑了，眼角眉梢都染上亮色，比任何精致的妝容都動人。

“比賽那天，我會去看。”祁硯說，語氣是不容置疑的篤定。

秦頌的心猛地一跳，像被什麽東西輕輕撞了一下。她低下頭，掩飾住眼裏的雀躍，“好啊。”

祁硯沒多留，臨走前指了指保溫盅：“記得趁熱喝。”他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別太拼，留著體力到正式比賽。”

秦頌“嗯”了一聲，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才拿起那盅雞湯。溫熱的觸感從指尖傳到心裏，暖得讓她眼眶發澀。她舀起一勺，鮮美的滋味在舌尖化開，忽然覺得，那些日覆一日的苦，好像也沒那麽難捱了。

角落裏的鏡子映出她微紅的臉頰，秦頌擡手摸了摸，嘴角忍不住上揚。原來被人惦記著，是這樣的感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