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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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4 章

“說清楚一點。”

“我看見孟釗哥和程姐後頸上有這個圖案,當時孟釗哥說這是同款刺青……他的意思是這是情侶紋身。”

徐鬢秋訝然:“這麽說你就信了?!”話中滿是不可置信。

“是啊,”閣頌表情痛苦,“誰能想到都這年頭了反派成員還會大刺刺地紋同款紋身證明身份啊!”

徐鬢秋已然喪失了辯駁的勇氣,手指按在兔子玩偶的肚子上,問:“閣頌,這裏面有個東西。”

兩人沒多猶豫就下手把它剖開了,只是剪開一個小口,裏面的棉花就瘋狂地爆出來,徐鬢秋盤腿坐著把棉花往兩邊掏。

玩偶滾圓的肚子逐漸癟下去,叮咣一聲什麽東西擠出棉花掉到地上,閣頌伸手去拿,卻拿到了一個小指大小的玻璃瓶,裏面放著一張卷起來的紙條。

閣頌看著那玩意兒後牙開始發疼,徐鬢秋看了他一眼,問怎麽了。

閣頌半捂著臉,說:“這瓶子好像是我小時候給表哥的糖罐。”

現在這時候也別管什麽糖罐了,閣頌拔開塑料塞子,將裏面的紙條倒出來,牛皮紙展開的時候兩人同樣探頭湊近。

“我去?咱倆的名字,看著還挺有年頭了。”

紙條上面只有五個字,就是閣頌和徐鬢秋的大名,不過不是用普通的筆寫上去的,更像是血。

徐鬢秋咬了下後槽牙,問:“這是江錦程送給你的,除開他再沒別人碰過?”

“送肯定是表哥送的,不過後一句話沒法回答,我離開老家少說也有六七年了,這中間還不知道有誰來過呢。”

“那你當時搬家的時候怎麽沒把這東西帶走呢?”

“我當然想過帶啊,不過剛帶走表哥就殺過來電話囑咐我說他送的東西除非是開過光的,不然不能隨身帶著,一個玩偶肯定不會送去開光啊,所以就一直放在老家了。”

“鬢秋哥,你跟表哥認識這麽久了,能不能認出來這字是不是他寫的啊。”

徐鬢秋皺緊了眉頭,伸手把紙遞到閣頌面前:“這幾個字能認出來全靠平時寫得多積攢出來經驗了,不過這麽龍飛鳳舞的一坨,我還真看不出來這是不是出自他手。”

閣頌聽到他的話打消了心思,沈默了好半天,直到再次擡頭的時候,無意中他瞥到了一道漆黑的影子,正安靜蟄伏在門口。

本該習以為常的一幕,但閣頌卻被驚得牙齒響亮地一撞,之前他看見的都是一個影子,怎麽現在又憑空多出了一個,並且還是這樣近的距離,那兩個影子的姿勢跟他和徐鬢秋的姿勢不差分毫,方才他擡手揉眼的時候還看見其中一道身量較小的影子也跟著擡手。

“餵,餵鬢秋哥,出事兒了。”

他不敢挪開眼睛,手指僵硬地拉住徐鬢秋的衣服輕輕晃了晃,徐鬢秋反手握住他:“看到了。”

說著就拔腿起來,他一動,那兩道影子也開始動。

閣頌感覺徐鬢秋拉他的動作太重了,手骨都發起疼來,他叫道:“鬢秋哥,你小點勁兒成不”

徐鬢秋的話是一個字一個字從牙關裏擠出來的:“不是我想動。”

話音剛落,閣頌就明白了他口中的不是我想動是什麽意思了,因為他此刻也正如提線木偶一般被一道無形的力量牽著上前。

更甚至他現在雙唇緊閉,連個單音節都發不出來,只能眼睜睜看著前面兩個影子手牽著手跑起來,他跟著徐鬢秋也是覆制粘貼一樣,就這樣直直跑到了村裏的坑塘邊。

讓閣頌心臟猛跳的一幕出現了,到了冷塘邊,兩個影子中那個身量稍小的影子竟然直直跳進了水裏,不過沒有濺起水花,而是直接消失在了平靜的水面中。

閣頌有一種不好的預感,果然,下一刻他感覺到自己擡起了左腿,只要再上前兩步,他就能直接掉進去了。

要死了……這是閣頌唯一的念頭。

下一秒,他卻感覺手掌被人猛地攥住,遠處只剩一個的黑影明明已經放下了雙手,但徐鬢秋面孔顫抖著,大顆大顆的汗珠不斷砸下來,他說不出話,也或者是全身的力量都放在了手上。

閣頌似乎聽見了自己腕骨處發出的脆響,臉上兩行清淚劃過。

痛,太痛了!照徐鬢秋這力道,等會兒他不是被疼死就是被淹死。

閣頌從喉嚨裏溢出一個模糊的字節:“疼……”

疼死了疼死了鬢秋哥你還是放開吧——

可能徐鬢秋領會到了他的意思,也或者是實在難以抗衡那道阻撓的力量,他只能眼睜睜看著閣頌往前跳去,整個人瞬間就跳到了六十公分之下,水流沒到了膝蓋之上。

冬天的水面只結著薄薄一層冰,和陸地相接的這片區域更是連冰都沒有,這樣跳下去水花四濺,沾到哪裏哪裏都是鉆心的涼,閣頌牙齒打著顫,雖然還是動不了,但現在能開口說話了。

“鬢秋哥,今年雨水大,坑裏的水漲了四十多公分,把下面的臺階淹了。”

閣頌看著徐鬢秋沒有動,半響發了病一樣悶頭砸了過來,閣頌沒被影子淹死,倒差點被徐鬢秋撲過來雙雙砸進水裏凍死。

水流嗆進鼻腔,從裏到外都被凍得哆嗦,閣頌睜不開眼,混亂中他感覺到一只有力的胳膊箍住了他的腰,閣頌冷得手腳麻木,本是順著對方的力道往岸邊游去,但腳腕上憑空多了一道力量。

閣頌暗道大事不妙。

“臥槽,有人抓我腳!”

閣頌確定這道聲音傳進了徐鬢秋的耳中,因為下一秒他感覺到徐鬢秋向下游去,腳腕上被束縛的力道消失了,徐鬢秋探出水面推著他往岸邊去。

那道托舉的力量將閣頌穩穩當當送到了隱藏在水下的臺階上,閣頌踩穩當了馬不停蹄往上走了兩個臺階。

耳邊混亂的聲音沒了,只有他急促的嗆咳聲,之後是粗重的喘息以及水滴滴落的聲音。

閣頌感覺周邊太靜了,靜得似乎只有他一個人一樣,腦中走馬燈般閃爍掠過數道畫面,只是他一個都抓不住,他捂著腦袋,周邊的一切連同他在內似乎都成了一場默劇,只是主角只有他一個。

徐鬢秋呢?

水面上只有幾道水波紋,異常平靜,全然不像是吞噬過一個人。

閣頌跌跌撞撞就要再次下水,他不是不通水性,踩著臺階往下,腦子裏亂糟糟的甚至讓他數錯了格數,最後一腳邁空就要再次掉下去,一雙手穩穩當當把他抱在懷裏,徐鬢秋的臉暴露在空氣中,比他家新粉刷過的墻面還白。

“鬢秋哥!”

“江小頌你又找死是不是?”

“臥槽鬢秋哥你,你,你……”

閣頌被他掐著腰送到岸上,自己也踩著臺階上來,閣頌看著他的樣子,和腦海中逐漸覆蘇的記憶逐漸重合起來。

宛若一柄裹挾著電光的利刃當頭劈下,閣頌的瞳孔微微戰栗著,徐鬢秋的身形在他的眼中縮小變化,模樣稚嫩起來,最後竟成了一張冷白僵硬的臉,額角的水珠不住滴落,砸在土地上洇出斑斑點點的零碎痕跡。

“哥,哥他是不是死——”

“別說!”

表哥從來沒有在閣頌面前露出過這種不得體的表情,閣頌跪在地上那人的身邊,手指僵放在大腿上。

閣頌今天應了朋友的約出來熏小魚兒,三個半大孩子劃著船到了坑塘中央撒下網,他們不圖能收獲多少小魚兒,白色的紗網剛撒下去不過幾分鐘就會提起來,反反覆覆,最後玩累了才說各回各家。

閣頌沒有隨他們回去,上船之前他在岸邊撒了一個網,算算時間已經兩個小時了,要是今天的雞骨頭給力應該能熏上來不少的小魚兒。

他叫同伴們先回家,打算自己收這一網,同伴們玩得精疲力盡只是說讓他把網收好下回再來玩,說完就走了。

“好,明天表哥過來找我我出不來,後天吧,我寫完作業就出來找你們。”

閣頌跟他們揮手告別,等幾人的身形消失在轉角,閣頌便著手收網了。

為了能盡可能多得得到小魚,閣頌把線放得很長,前兩下拉拽漁網很容易就順著力道過來了,後面不知道是掛到什麽了,閣頌用了十成十的力氣漁網竟然紋絲不動。

“奇怪。”他咕噥一句,朝著下方走去,想要看看究竟是掛住了什麽東西。

連日的大雨讓坑塘水位上漲到了有史以來最高峰,淹沒了四五層臺階,就連護欄也不見蹤影,越往下走浮力越大,閣頌心裏開始打起鼓來,這個時候一個站不穩就會摔下去。

可是白色的漁網已經近在咫尺了,閣頌已經看到了一道模糊的白色輪廓。

再向下一點就好了,閣頌這樣給自己打氣。

事實也正如此,閣頌看到了整個漁網,以及纏在上面的粗長繩子,他視線偏移到一側的鐵桿子,上面空落落的,栓船的繩子不見了蹤影。

閣頌深吸一口氣,微微蹲下身子去夠它,那抹白色離他越來越近,閣頌抓住了,他開始著手解開上面的繩子,在水裏他的力氣變得很小,好半天繩結才有了松動的跡象。

閣頌松下一口氣,正打算起身,手背卻擦過了什麽東西,很滑,很涼,還有些硬,閣頌不禁看過去。

但手腕上猝然傳來的巨力,眼前瘋狂變換的視野卻叫他看不清那究竟是什麽東西,電光石火之間閣頌就被帶進了水裏,耳邊是咕嚕嚕的聲音,鹹澀的水瘋狂地往他嘴裏鉆,叫閣頌一句救命也喊不出來。

水花撲騰聲中,他似乎聽見了一句:“找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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