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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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9 章

徐鬢秋遞給他一個放心的眼神,踩著梯子上去了,只是他不像閣頌這麽熟悉路線,上去了踩在墻頭上往院子裏看了一眼,氣音問閣頌:“接下來呢?”

閣頌瞪他,不過月黑風高的徐鬢秋看不出來。

“拿梯子啊,把梯子放到裏面踩著下去唄。”

閣頌是五分鐘之後才進去的,一進去就拉著徐鬢秋輕車熟路找到了表哥的房間,進去之前默念了一連串的話才推門進去。

老家的房子已經很久不住人了,一只腳剛邁進去就激起了一層塵土,兩人瞬間退出來呼吸兩口新鮮空氣。

閣頌打著手電筒往裏面照去,微光下盡是灰塵,浮動著漫到燈光無法企及的黑暗中。

徐鬢秋擡手比了個無人在意的暫停手勢:“稍等,我帶了一個強光手電筒。”

他說著遞給閣頌,閣頌在黑暗中摸索著,觸及他手中的龐然大物時無聲地臥槽了一聲,要不是他做好了準備,徐鬢秋一松手他估計都不能接穩當這個手電筒。

他感慨了一嘴這手電筒真大,手下推動開關,一瞬間整個房間亮得驚人,燈光要是沒這麽冷恐怕還以為是天亮了。

閣頌:“你怎麽想起來買這麽個玩意兒?”

徐鬢秋隔著帽子搔了搔頭發,說:“看手機的時候看見有人推薦,說他們主任抓小情侶的時候就用這個牌子的,還挺貴的,花了我兩百塊錢加急送到的。”

閣頌牽著徐鬢秋進屋,邊觀察四周邊評價:“那他們主任還挺舍得的。”

江錦程的房間跟徐鬢秋心裏設想得差不多,幹凈清楚,東西很少,可能也是因為很多東西都被搬到別的地方了,徐鬢秋剛這樣說完,閣頌扯了他一下。

閣頌蹲在床邊搖搖頭,說:“當時搬家的時候表哥家出了事鬧得很不愉快,走的時候什麽都沒帶著,就是表哥從幼兒園到初中的獎狀獎杯都沒有帶走。”

徐鬢秋跟江錦程是多年好友,卻沒有聽過還有這麽一回事,閣頌說完這句就不再開口了,徐鬢秋便也沒再問下去。

他感覺閣頌並不希望自己對這件事刨根問底下去。

“咱們從哪裏找?當時離開一區的時候林莠只說讓你回老家,但是具體是老家的哪裏他也沒說。”

閣頌點點頭,他正跪在床邊,頭貼在地上往床鋪裏面看,將近一分鐘才直起身來,回答他:“先把這個箱子搬出來,如果說表哥有什麽特別牽掛的東西留在老家,那就是這裏了。”

他說著指指床下,江錦程的床是鐵架床,床下有很大的空隙,徐鬢秋也湊過去腦袋看,先是看見了很多摞在一起的書,視線游移,在緊靠墻壁的角落看見了一個鐵盒子。

徐鬢秋屏住呼吸鉆進去把東西掏出來,再出來的時候渾然一個土人,下巴上也蹭上了一層灰,他自己蹭了半天也沒蹭幹凈,反而把兩腮都抹上了土。

閣頌看不過去伸手幫他抹了一把,放下手就見徐鬢秋怔怔地看向他。

閣頌一擺手:“先跟我翻一下這個。”

徐鬢秋恍然回神,垂頭看向掏出來的鐵盒子,這是個月餅盒,上面還帶著中秋兩個字。

這樣翻找別人的隱私挺不好的,更何況對方現在已經不在人世,留下的遺物被敞開擺到明面上來,怎麽想都覺得冒犯。

圓形大鐵盒打開的一剎那,兩人都是先閉了下眼睛,再次看到眼前的東西,雙雙爆出一聲驚叫。

閣頌去拍月餅盒裏自燃的火,火光不大,雖說拍滅簡單,但最表面的筆記本還是受到了不小的傷害,右下角的署名只留下一個點。

“臥槽怎麽會這樣?!”

閣頌登時站了起來,年久失修的住宅因為他的怒吼頭頂的吊燈不安地搖晃,徐鬢秋表情也凝重起來,隨著閣頌站起來,他把盒子蓋上了抱在懷裏,邊打量四周邊問閣頌手心的情況。

“我倒是沒事,就是這本筆記情況不太妙。”他說著就要打開手中的筆記本,徐鬢秋卻一把按住他的手,向他使了個眼色。

“先出去,找個露天的地方看。”

江錦程的房間連著一個獨立的雜物間,雜物間中間開辟出一條小路,直接通向院子,兩人原路返回,經過雜物間的時候閣頌卻略微地頓了一下。

不過他很快就掩飾過去了,輕咬了下唇瓣,到了院子裏提議,道:“表哥小時候的東西能說得上是重要的也就這些了,咱們再去我家看看,說不定我那裏會有表哥之前給的用得上的東西。”

徐鬢秋自然連連點頭,跟著閣頌一路抄小路。

只是他們越走越偏僻,竟然進了莊稼地裏,晚冬時節,地裏只有些稭稈,看著很冷清,冷風吹過,闖進耳中的不是枝葉飄動的簌簌聲響,而是枝條被風抽打得鬼哭狼嚎的動靜。

“閣頌,你確定是往這邊走?”

徐鬢秋狐疑道,別說莊稼地了,這一路上他甚至隱約看見了幾個墳包。

“對,剛才我們一路抄的小路,就為了趕上這條大路來,穿過前面的玉米地咱們就到我家了。”

閣頌回過身來,囑咐他:“鬢秋哥,你可得跟緊我,過前面的十字路口時千萬不要彎腰撿東西。”

徐鬢秋疑惑問他:“為什麽?”

哪知閣頌開始不回話了,不僅不回話了甚至還加快了腳步,約莫走了五十多米,徐鬢秋看見了先前閣頌口中的十字路口。

剛才被囑咐過一通,這下親眼見到了徐鬢秋不由得打量起來,他看見了正在走的這條路右邊莊稼地裏有一間屋子,他擡了下手機,讓燈光更好地射向那邊,只是距離還是太遠,盡管手電筒燈光已經調到了最亮,也還是只能看見那是一間白墻黑頂的長方體小屋。

它的房頂並不是三角結構的,而是與地面平行,因為建在窪地,天色又暗,剛才一路過來他還以為那屋頂是一塊寸草不生的荒地。

徐鬢秋收回視線,才覺出自己已經被閣頌甩開了一段距離,他連忙往前追去,動作太慌忙,到轉彎的時候竟然手滑將手裏的筆記本掉了。

“江小頌,等等我!”

徐鬢秋朝他低低叫了一聲,閣頌似乎沒有聽見,依舊徑自向前走去,徐鬢秋只好伸手將筆記本撿起來,只是一秒不到的功夫,等他擡頭的時候卻發現前方已經空無一人。

農村土路上,只要有人經過就會濺起灰塵,只是徐鬢秋舉著手電往前照去,前方路面上就連灰塵都靜靜蟄伏著。

沒有腳印,沒有聲音,徐鬢秋掉隊了。

只不過是撿個筆記本的功夫,他就——

徐鬢秋身形猛地一僵,手中的筆記本就像一塊燙手的山芋被他狠狠扔出去老遠,紅皮筆記本摔進塵土裏,黯淡的黃色紙頁嘩啦啦被風翻開了很多頁,只是每一頁上都是一片空白。

就在徐鬢秋緊張的凝望中,紅色筆記本中央逐漸現出了一個光點,這個光點迅速擴大,升騰,變成騰空的火焰迅速蠶食了筆記本。

冷汗順著下頜低落,吧嗒,火焰消失了,而那個筆記本也變成了一地灰塵,風一吹就不見了任何蹤跡。

“幻境,陰世界,不對,我是什麽時候進來的?”

無數疑問在腦海裏翻湧,徐鬢秋轉過身看向來路,別說十字路口,就連路都沒了,他宛若走在了T臺之上,只不過通向的不是花團錦簇的聚光燈下,而是危機四伏的未知。

那個棺材一樣的長方體建築坐落於他面前十米左右距離的路上,剛才沒有看見它的正門,這下卻連窗戶都看得一清二楚了,白色窗簾從窗框中彈出來,搖曳著,引誘著來客。

徐鬢秋腳下僵硬地向前邁動一步,又不由自主去看剛才“閣頌消失”的地方。

“我真服了。”輕輕吐出這麽一句,他擡腳走向那間屋子。

“我真服了。”

閣頌在床邊等了又等,都不見徐鬢秋鉆出來,明明剛才他看過,裏面的盒子雖然不近,但鉆進去半截身子也該夠到了吧,徐鬢秋不由分說鉆進去,閣頌眼睜睜看著他的大腿小腿鞋子都進去了,還是說只差一點點。

不好的預感有如實質纏繞在周身,閣頌忍不住掀起垂下的床單向裏面喊:“鬢秋哥,你還是先——”

閣頌嗓子裏像是被生塞了一個雞蛋,瞪大眼睛一時吐不出任何字眼,床底就那麽大,只是此刻不見一個活人,灰塵靜靜漂浮著,地面上卻絲毫沒有有人爬進爬出的痕跡。

“臥槽!”

閣頌今天一晚上要把這輩子的臟話都罵光了,只是還是紓解不了情緒,著急緊張蟒蛇一樣死死纏住他,閣頌把床單放下又撩起:“鬢秋哥?!”

聲音砸進去,連個響都沒有。

閣頌跪在地上就要學徐鬢秋往裏面爬,太過著急忘記屏息,深呼吸一口床底的陳年老灰,頓時爆發出一陣兇猛的嗆咳,嗆得他眼淚都要出來了。

閣頌捶胸頓足,手臂撐在地上跪著平息一陣,而後他試探著緩慢往裏面鉆,這下感覺明顯好多了,他慢慢伏低身子,整個人都貼在地上,靠著手臂向裏面擠。

突然,閣頌僵住了,從腳底到小腿再到後腰,恐懼炸得他雙耳嗡鳴。

腳腕落盡一道冰冷的鉗制,對方聲音帶笑:“閣頌,這麽多年不見,怎麽不打個招呼就往這裏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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