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8 章

關燈
第 78 章

徐鬢秋帶著閣頌最終在一個很是破落的筒子樓前停下,明明不過是幾十分鐘的車程,這裏卻和市裏大不相同,簡直像是一個分外落後的城鎮的縮影。

不過七點,天色已經完全黑了下來,但這裏還是很熱鬧,閣頌聽見了廣場舞的聲音,幾個小孩子拿著粉筆在裂開的水泥地面上畫畫,聽見動靜往他們這邊探頭探腦。

閣頌緊了緊羽絨服,關上車門,借著身高優勢掃了一遍四周,路燈下能看見幾個積水的小窪,他跟在徐鬢秋身後穿行,經過水窪的時候才認出那竟然是泔水,沒有結冰,隱隱散發著讓人不舒服的氣味。

他掩著鼻子看了徐鬢秋一眼,註意到他神色如常又不著痕跡放下了手。

徐鬢秋頭也不回地從大衣口袋裏掏出來一包醫用口罩遞給他:“戴上吧,這裏衛生條件是不太好。”

不知為何,閣頌接過來沒有直接拆開包裝袋,塑料紙上還有著屬於別人的溫度,徐鬢秋沒有註意他,閣頌便飛快地把口罩湊到自己鼻端,鼻尖狠狠抽動兩下。

徐鬢秋停下腳步了,他步子邁得大,停得又突然,著實把閣頌嚇了一跳,還以為對方發現了他這不算隱秘的動作。

心臟突突跳著,正要準備措辭的閣頌卻沒等到徐鬢秋轉身,探頭看去,只見他伸出手指在單元門門邊的按鍵上按了一下。

幾乎是同一時間,大門哢噠一聲開了。

徐鬢秋回頭道:“走吧。”

閣頌點點頭,順勢把口罩塞進了口袋,踏上樓梯,他這才發現那廣場舞聲音正在變大,原來不是從廣場那邊傳來的,而是這裏的住戶自己放的。

不得不說,這音樂聲還挺大,不知道會不會有鄰居去找物業投訴。

閣頌一直跟著徐鬢秋爬上了六樓,最頂層。

一路上來,他們聞到了愈發濃重的水腥味,是從公共洗漱間傳來的,閣頌第一次來到這樣的地方,克制不住好奇的視線循著水滴聲看去,只見影影綽綽的晾曬的衣服的影子。

冷風從四面八方湧來,隨著樓層升高環境越發潮濕,六層樓,就這層的聲控燈壞了,離六區人的住處不過還有幾步的距離,徐鬢秋卻叫閣頌打開手電筒。

可能是怕來人認不出他們吧,閣頌這樣想,他打開手電筒,特意避開了徐鬢秋直照房門下方,只是一縷光線晃過去,他卻僵住了。

那門……竟然是開著的。

並且,手電筒的微弱光線粘過去,那一角地面上竟然有反光,映出光源以及門把手上無聲無息擺動著的布條。

徐鬢秋錯開步子,一手接過閣頌的手機,邊伸過去腳尖挑開了房門。

老舊的鐵門吱呀一聲才轉開,地面上的反光越來越大,直到一道劃破寂靜的砰的一聲,是什麽東西被撞倒的聲音。

緊接著室內燈光大亮,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又或者連那零點幾秒的時間都沒到,閣頌聽到徐鬢秋一聲悶哼,身體直直向後倒去。

“鬢秋哥——”

那叫人心驚肉跳的恐懼與痛苦席卷面門,閣頌只來得及抱住徐鬢秋,將人放倒在懷抱裏,蹲下得突然,長款羽絨服下擺直接被他的膝蓋撐得爆開,羽絨從膝蓋的位置露出蓋了徐鬢秋半張臉。

閣頌緊咬著下唇把白絨絨的羽毛抹下來。能叫徐鬢秋這樣的人一瞬間失去意識,那一擊不是在臉上就是在前胸,閣頌抖著手檢查了一遍,最後不見傷口觸及到徐鬢秋相對平緩的脈搏才微微放下了心。

徐鬢秋的心跳平穩有力,不像是暈過去倒像是睡著了。

閣頌保持著這個姿勢向室內看,從黑暗中向裏看,即便房間裏只是被稀薄的月光照耀著,也顯得明亮無比,地板上的血水更為刺目。

吱呀——

刺耳的摩擦聲格外引人註意,閣頌往那邊看,只見門把手上的白色絲巾邊逐漸顯露出一道扭曲的人影。

看清那人的一瞬間,閣頌難以控制地叫道:“孟釗哥?!”

孟釗身上已經不能看了,已經被血浸濕了,大半張臉上面沾著星星點點的痕跡,只勉強能辨認出他的模樣。

孟釗嘴裏塞著東西,手腳也被牢牢捆住,剛才閣頌聽見的動靜想必就是他搞出來的,只是不知道讓徐鬢秋睡過去的東西是不是也出自他手。

見到閣頌後孟釗是肉眼可見的興奮起來,在血泊中蠕動。閣頌沒看見他碰上地上的血液後出現異樣,便也大著膽子準備走過去幫孟釗松綁,只是沒想到他剛準備站起來,孟釗竟然淒慘地叫了起來。

閣頌悚然一驚,維持著那個屈膝起身的動作,微微擡起了眼簾,一米三左右的高度,閣頌看見了叫他毛骨悚然的一幕。

他能看見幾張稚嫩的臉龐,有男有女,都是看著不過七八歲的孩童模樣,但也僅僅是能看見一張臉,他們的脖子,以及脖子以下的部分竟然是透明的。

其中一個小姑娘紮著羊角辮,這個年代,紮這樣頭發的人不多了,因此閣頌很容易就把她和不久前在樓下打過照面的小女孩聯系起來了。

只不過她的表情有變,剛才在樓下還是好奇的模樣,現在就變成了興高采烈的樣子,嘴角高高吊著,缺了兩顆門牙。

他們的視線平直向前,從閣頌這個角度去看,仰視的角度顯得他們的表情高興到扭曲,閣頌咽了口唾沫,緩緩蹲下了身。

剛才,可能就是這個東西撞的徐鬢秋,而自己被他擋在身後這才逃過一劫。

孟釗剛才悶著聲一通狠叫,閣頌再看過去,發現他已經垂下腦袋,斜著眼看他,不知是脫力了還是後怕。閣頌做了個向前爬的狗刨動作,孟釗撩了撩眼皮,沒有搖頭拒絕。

那五個頭顱就在懸浮在門框中間,閣頌要爬過去就要從下方經過他們,汗毛就沒下去過,一直到孟釗身邊手腳才恢覆了溫度,他的衣服也是不能看了。

剛把孟釗嘴裏的抹布拿出來,他呸呸兩聲,皺著眉問他:“不超過那個高度就行,你怎麽不蹲著過來。”

閣頌正給他松綁,聽見這話微微一楞,對哦,孟釗爬來爬去是因為手腳都被捆住了,他這是自討哪門子的苦吃。

閣頌支吾兩聲,給孟釗松完綁他就準備折返回去照顧徐鬢秋了,不成想,只是兩分鐘,他再轉頭卻發現樓道裏的徐鬢秋沒了蹤影。

“鬢秋哥!”

閣頌動作明顯慌亂了,經過門檻的時候還被絆了一跤,摔了個結結實實,一聲亮響,孟釗聽著都肉疼。

他叫了一聲,只是閣頌壓根不鳥他,孟釗只好提高音量大叫:“我知道他去哪了。”

此話一出,閣頌總是正眼看他了,孟釗也才看見,這麽一小會兒功夫,閣頌眼圈竟然紅了。

“六區的人基本上都是因為這個消失的,當時事發突然,程姐最先發現陰世界裏的生物竟然流竄到陽世界了,這可比十三區恐怖,六區的‘流竄’是到了每個人都能看見的程度,看見了倒也不會當即要了他們的命,只是……”

孟釗說到這裏嘆了口氣,很是無奈,“你也知道六區是什麽地方,手無寸鐵不知規則的普通人進去了就是等死,為了調查這件事程姐以身做餌進去了,沒想到過去半個小時都沒有回音,剩下的人有的是自願的,有的就是和鬢秋一樣,被偷襲了個正著,被動進入了陰世界。”

閣頌聽到了這裏就開始急急忙忙地拉他胳膊:“那咱們也進去吧,他們現在還沒回來,人也不見了,是死是活咱們也得過去看一眼啊。”

孟釗把身上的血衣脫了,隨手一扔,借著他側頭的功夫,閣頌看見了他後頸上的一片刺青,隨著皮膚肌肉起伏,但S形依舊分外明顯。

剩下的話堵在嗓子眼裏,閣頌像是被塞了一個馬蜂窩在嘴裏,頓時頭腦嗡鳴起來,發不出半個字節。

十三區和六區裏掌握著話語權的兩個人,同一個位置,同一個紋身,怎麽看都不像是巧合。

孟釗突然一摸後頸,遮掩住了大半個紋身,閣頌眼角一抽,倉皇挪開了眼神。

孟釗剛脫完了衣服去看閣頌,只是一眼,他就知道了閣頌不對勁,像是看到了什麽。

他不大在意:“你現在也別動那心思了,既然鬢秋已經進去了,咱們兩個花拳繡腿的就別上趕著去幫倒忙了,安心在這兒等著吧。”

“順帶提一嘴,這幾個腦袋可是會變換高度的,得仔細著點兒,剛才有個兄弟就是這麽進去陰世界的。”

閣頌已經開始挪動腳步了,隨口一問:“不能下樓跑嗎,剛才你們就這麽待在原地等死?”

他意有所指,一指旁邊滿地的鮮血,看那出血量,根本不是等死,要是沒有幾個人死了放血,是無論如何也匯聚不出這麽多鮮血的。

孟釗一笑,他盤腿坐在地上,手裏正把玩著一枚小巧的耳釘,他應該是屬於一緊張就小動作不斷的人,耳釘擦幹凈又開始擦耳垂,邊帶耳釘邊說:“跑?看見這幾個腦袋就別想跑了,你猜為什麽現在這棟樓裏為什麽這樣安靜?”

“根據程姐的猜測,只要看見了那幾個小鬼,就相當於半腳踩進了陰世界和陽世界之間的夾縫,現在咱們既不是人也不是引渡者,簡單來說,現在這個世界裏只有咱們兩個。”

這個猜測讓閣頌冷汗直冒,這不人不鬼的形容讓他油然生出還不如去找徐鬢秋的想法。

孟釗估計是看出了他的想法,動手攥住了他的手腕,喋喋不休起來:“我可告訴你,留在這裏還有一線生機,要是進了陰世界死了可就真的死了。”

他後頸上的紋身還在閣頌眼前時不時閃現,閣頌對他的話不信任,但也不會全盤否定,只待他再露出個什麽馬腳閣頌就準備一腦袋往門框那邊的腦袋上撞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