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認錯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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認錯頭了

孟釗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人,叫他過來幫忙,半點好處沒有,還把他當外人,說個話還要背著他。

孟釗轉著耳釘,半響忽然想到——這不會是鴻門宴吧。

畢竟他前不久還跟著閣頌連著騙徐鬢秋,閣頌能保住自己可不一定能保住他啊。再說保不保放到一邊,最重要的還是他們十九區現在離不開十三區的幫忙。

孟釗咬著手指頭,萬分糾結千般猶豫,想著一會兒要不要先嘴甜地示個弱,車就在這時候停下了。

徐鬢秋先下車,經過的時候敲了敲孟釗這側的車窗,孟釗一出去就見閣頌乖巧聽話地背著書包,他不住調節包帶,眉頭皺著,看樣子書包裏面裝的東西還不少。

“孟釗哥。”

他走到兩人跟前,閣頌眼神躲閃著叫他一聲。

徐鬢秋見孟釗幹看著閣頌上前,伸手在孟釗肩上拍拍,接著他擦著孟釗往前走,邊道:“先去吃點東西吧,這次來找你是有事情,但也不能叫你空著肚子是不?”

這麽體貼的話竟然是從徐鬢秋嘴裏說出來的,一時間孟釗敏銳地嗅到了一絲與眾不同的危險氣息。

這忙……恐怕沒那麽容易。

果不其然,徐鬢秋好吃好喝招待過後,飯桌還沒下,徐鬢秋已經迫不及待暴露自己此行的用意了。

孟釗前面聽著還能控制好表情,喝點水壓壓驚,聽到後面就想撂挑子走人。

“不是,徐鬢秋,你這是要插兄弟兩刀啊,你別以為我傻不知道一區情況,我那些眼線不是擺設。這麽兇險的行動你叫上我,這不是白送人頭嗎。”

徐鬢秋:“你不來也行,就是,你現在能不能在生死簿上寫上我的名字。”

此話一出,原本在他旁邊安分坐著的閣頌猛地擡起了頭。自上了菜他就一直小口小口耕那個盤子裏的肉,可能是不好吃,磨蹭到現在也沒有解決。

這次一擡頭,梗著脖子咽下食物,急急忙忙道:“還有我的名字!”

孟釗表情變得耐人尋味起來,把盤子往前一推,支著小臂托著下巴:“我那名單可是引渡死人的,你倆這是……”

“我可不能保證寫上名字你倆不會當場暴斃,萬一有個什麽三長兩短的,我就是第一嫌疑人,這還不止,說不準我就被直接拉進殘害同門的引渡人黑名單了。”

“所以,不寫!”

徐鬢秋垂下了頭,他也沒動幾筷子,倒是手邊的茶水下去不少,一點頭,道:“你再仔細想想,我先去下洗手間。”

他一起身,閣頌就像找不到領頭羊的小羊羔,也拉開椅子起身跟上。

片刻之後,整個包間裏只剩下孟釗,他有一搭沒一搭夾了幾筷子菜,想到什麽伸手去摸口袋。

大夏天的,他裏面穿了件背心,為了放東西還穿了件外套,手指擦過拉鏈摸向內兜,孟釗手指猛地一頓。

他不可置信地反反覆覆摸了幾遍,又脫了衣服把整件外套搜了一遍,生死簿竟然不翼而飛了。

想到今天徐鬢秋的不對勁,他想都不想就沖過去開門,剛按下門把,木門便被人推開了,準確來說是撞,要不是孟釗鞋尖抵在前面這門就得朝著他面門來。

他小心翼翼,門外的兩人卻混不顧及,隨著門板翻轉,紛紛軟著身子倒了下來,一個跟著一個,閣頌正好趴在徐鬢秋身上。

而徐鬢秋手上,還攥著一本泛黃的古籍。

孟釗一瞇眼睛就知道這是怎麽回事,感情剛才徐鬢秋只是知會他一聲,他把兩個人拖進來,動手摸了摸他們脖頸,還有脈搏,不過很微弱。

還真被他們瞎貓碰上死耗子找到去一區的方法了?

……

這次的一區噩夢很不一般,閣頌從濕潤的土地上醒來,臉上很癢,雨水裹挾著淩冽的風撞在眼皮上,鼻子上,順著人中灌進鼻腔,刺激得他翻身劇烈咳嗽起來。

這一咳嗽就把旁邊側倒在地上的徐鬢秋吵醒了。

男人沒有立即睜眼,而是在地上胡亂摸索片刻,最後才拽著林間的草,手上用力支起了身體。

他的額發淩亂地擋在眼前,冷白削瘦的下巴上竟然還有著血痂,還沒有完全被雨水沖刷掉。

徐鬢秋自下而上抹了把臉,將發絲盡數掀到腦後,下巴上的血痂也被胳膊蹭掉了。

閣頌明顯感覺到,徐鬢秋渙散的視線掠過自己的時候停住了,瞳孔似乎也緊縮一瞬。

“閣,頌。”

他嗓音嘶啞,腿腳像是不太靈便,兩步距離都堅持不住,鏗鏘一聲摔在了閣頌腳邊,死死拽住了他的褲腿,膝蓋頂在地上刨出了兩個坑。

閣頌趕緊蹲下身攙他起來,卯著勁動了兩下,終於把徐鬢秋拖到了自己腿上。

男人整個上半身都壓在閣頌腿上,手臂跟鐵鉗一般箍著閣頌的腰,閣頌身上被雨水掠奪的體溫在此時此刻以另樣的方式回到了體內。

他感覺到男人正把臉埋在他小腹處,隔著一層薄薄的布料,火熱難耐的熱氣直撲過來,閣頌禁不住微微發抖。

緩過那一陣不自在後,他聽到了斷斷續續的微弱的聲響,起初他以為是風聲,但水滴確實直落下來,他彎下腰,從徐鬢秋身上找到了來源。

閣頌知道了,這個一區陰世界是徐鬢秋的噩夢。

至於徐鬢秋為什麽抱著他哭得不撒手,他也想不明白。

閣頌脫離一區已經很久了,加上當年林莠對他下的禁制,只對一區的人或事有隱約的概念,他們這次沒有立即回到一區而是進入陰世界,恐怕是因為徐鬢秋對一區而言是個普通人吧。

不過這也不重要,現在最要緊的還是趕緊幫徐鬢秋脫離他的噩夢,自己再憑借一區引渡人的身份回到夢洲救出林莠。

一區陰世界裏,噩夢主人要是死在噩夢裏就意味著在現實世界也失去了生命,但如果還活著,他就能再次回到現實世界。

閣頌現在的首要目的,就是讓徐鬢秋別死,千萬別死。

一般來說,噩夢並不可怕,可怕的是造夢者的想象力,閣頌當年還在一區工作的時候不知見過多少個自己嚇自己的噩夢,明明展開時是溫馨的場面,但僅僅是些微小的雜音,夢境主人就會腦補出許多驚悚場面。

而在噩夢裏,腦補出的所有東西都會變成真實存在的危險。

雨還在下,兩個人找到山中一所木房子的時候已經是落湯雞的樣子,衣角輕輕一捏嘩啦啦都是水。

徐鬢秋帶閣頌進來先拿了毛巾過來給他擦頭發,又輕車熟路帶他去了廚房喝點熱水去去寒,看樣子對這裏很是熟悉。

閣頌頭頂著半濕的毛巾,他不知道徐鬢秋的噩夢是什麽樣子,也不知道自己在裏面充當什麽角色,因此不敢貿然開口。

只是他不開口,稍顯冷淡地垂著頭,倒是讓徐鬢秋開始不平靜起來。

徐鬢秋佝僂著腰,輕輕托起他的頭,四目相對,閣頌這才看出他不太對勁。

徐鬢秋接觸到他的視線先是狠狠一楞,緊接著就像被驚醒了一般,狼狽地錯開了視線,正正好將剛才閣頌看見的他臉上的傷疤藏住了。

他手上的力道很輕柔,閣頌很輕易就掙脫了,他向前傾身,手指蜻蜓點水般在他臉上觸了一下。

徐鬢秋就像是被火燎了,整個人都轉過身去,用手死死捂住了那條從眉尾直到下頜的扭曲的疤痕。

閣頌趕緊去掰他的手,沒掰動,只好不容拒絕地扳過來他的肩膀,好歹是能看見一雙眼睛了。

他正要開口問這事怎麽搞的,現在還疼不疼,只聽小木屋外傳來一聲響徹天地的怒吼,緊接著,徐鬢秋直接將他攔腰抱起,在閣頌的目瞪口呆中將人送進了臥室裏的雕花衣櫃裏,還叮囑他不論發出什麽聲音都不能出來。

櫃門裏胡亂塞著很多衣服,顯得空間更是狹窄,閣頌得抱著膝彎著脖子才能塞進來。

他調整了個比較舒服的姿勢,從櫃門縫隙向外看,閣頌有種直覺,這個怪聲和徐鬢秋的噩夢有關,剛才徐鬢秋囑咐給他的話,他做不到。

反正不是第一次違抗徐鬢秋的命令了,這種事一回生二回熟,初次騙人的臉紅心跳早已消失不見,再說這次是徐鬢秋單方面命令他自己還沒有點頭答應呢。

閣頌躡手躡腳地推開了門,腳剛沾上地,就聽門邊傳來了黏膩的聲音。

像是什麽濕滑的東西用吸盤吸附著地面,不斷發出波的一聲。

隨著聲音漸進,閣頌的腳步頓住了。

天爺,這是要搞他是不是?

徐鬢秋不見蹤影,門邊還多了個怪模怪樣的生物,乍一看像是一只蝸牛,但隨著它的移動,那形似蝸牛殼的東西骨碌碌滾下去了,粘在地上的粘液中,兩個大而空洞的眼眶躺在地上靜靜地看著他。

那有成年男人手臂粗細的滑膩生物仍在繼續在向前,閣頌左右張望一下,看到衣櫃邊放著成套的掃把簸箕,塑料的,把上面的把手卸下來就是一根長而鋒利的武器。

閣頌沒想太多,在那個生物越來越靠近的時候索性一棍子下去,瞬間噗嗤一聲響起,它窄窄的頭部開始上翹抽搐著,閣頌依舊死死地控制住它。

不知過了多久,閣頌感覺手下掙紮的力道小了,但依舊不敢放松,他朝前走了兩步,到門口尋找徐鬢秋的身影。

骨碌碌的聲音,是什麽東西滾在木質地板上。

閣頌頭皮一緊,朝大廳那邊看去,正見一個又一個骷髏頭朝著自己滾過來。

這不是最可怕的,徐鬢秋的身影他沒看見,倒是看見了另一道肉粉色的身影,和剛才在自己手下掙紮扭曲的東西顏色很像。

並且,閣頌咽了下口水,順著他剛才認為的“頭”向後看,綿延的肉粉色幾乎填滿了這個屋子,盡頭是一個帶著鮮血和碎肉的扭曲的怪異物種的臉。

他剛才認錯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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