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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檐走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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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檐走壁

既然正門走不通,那就只能動些邪歪門邪道了,只是閣頌萬萬沒想到,瞿六荊嘴裏的斜道竟然是讓他飛檐走壁。

一區並不像其他區一樣存在於現實世界,準確來說,能在這裏當上引渡人的都是現實世界裏定義的死人,他們所在的地方是最早的一區引渡人打拼下來的。

從外看,這棟坐落於一片荒蕪之地的高樓高聳入雲,直直切入頭頂濃重的血色之中。

閣頌並不是第一次來到這裏,卻是第一次這麽瞠目結舌,反手指著自己不可置信道:“你要我爬上去,爬到十八樓?!”

瞿六荊已經摩拳擦掌了,撩開眼皮掃他一眼:“不行?”

說罷上上下下掃視他一圈,散漫囂張,並非是激將法,純粹是看不起。

閣頌一抽氣,梗著脖子看他半響,推推眼鏡正了臉色:“對,我還真是不行。”

瞿六荊直接一巴掌招呼上了他頭頂,力道並不大,估計是怕把人削傻了一會兒上不去18樓,不理會他只是伸手攀上了墻壁上的鐵梯。

這鐵梯風吹日曬的,銹跡斑斑,踩上去立時就響起了叫人牙酸的咯吱聲。

“那你就在下面等著,一步別走哦,稍等曲卓下來第一個要宰的就是你。”

這話比任何威脅都來的有用,閣頌嘴唇一抖,落後瞿六荊三四米的距離上了梯子。

爬了不過三五米閣頌甚至後悔起來,這梯子踩著太沒安全感了,瞿六荊要是掉下來肯定會連帶著他。

他剛才就應該第一個上去,順便把鐵梯瘋狂搖晃,等瞿六荊上來的時候能直接把他摔死就好了。

鐵梯環繞柱體大樓盤旋而上,血雲在頭頂攢動,一呼一吸間盡是難言的味道。

這是閣頌還在時就存在的建築了,修建是為了在樓內出現什麽意外能留有一線退路,只是照眼下這麽個危險程度,這退路也是不好走。

兩人上到十八樓位置的時候閣頌甚至不敢大口呼吸,剛才對於瞿六荊的陰暗詛咒現在已經悉數變成了請讓這梯子結實點。

他的小腿已然僵硬,手指上都是銹跡,現在已經分辨不出到底有沒有用上力了。和瞿六荊之間的距離已經縮短到了極點,對方低頭看了他一眼,緊接著閣頌就聽到了開窗聲。

玻璃窗滑開得很順滑,閣頌神經緊繃著,隔著這段距離只聽到了非常輕巧的嘶啦聲。

再然後,上方投擲下來的陰影消失了,瞿六荊已經翻身閃進去了。

閣頌手腳並用攀上窗臺,已經見他繞到了休息室門前,朝著自己打手勢。

閣頌:這麽牛逼你倒是找我過來幹什麽。

他很是無語,但也記掛著林莠的安危,閃身進了屋子,這才發現,原本的會議室已經被改造成了擁有大片休息區的辦公室一樣的構造。

閣頌鬼鬼祟祟地也跟到了瞿六荊身邊,萬萬沒想到,他這邊剛把耳朵貼上休息室門板,瞿六荊直接狠踹一腳打開了休息室的大門。

閣頌瞳孔猛然驟縮。

室內一片暧昧氛圍,曲卓剛洗完澡,只松松垮垮圍著片浴巾,支著胳膊反手擦頭發,發梢的水還在不住滴到飽滿的前胸上。

閣頌木著臉移開視線,就聽右手邊傳來鈴鐺聲響,一聲串著一聲,像是永遠不會停息。

右手邊的大床上,林莠身上搭著薄被,嘴唇微張,也在楞楞地看著他。

腳上的鐐銬格外顯眼,線條流暢的小腿收束進黑色皮圈,又展露出繃緊的腳背。

閣頌頭次後悔自己戴了眼鏡,他看見那光潔的腳背上帶著斑駁的牙印,有些地方已經見了血。

閣頌猛地收回視線,轉身就想往外跑:“……不好意思走錯了。”

曲卓比他更快一步,順手抄起了桌上的半瓶紅酒甩過去,力道過大,酒瓶子半空連翻幾圈擦著閣頌頭頂而過撞上休息室大門,竟然一滴酒液沒撒出來。

門板又合上了,酒瓶子咣當墜在實木地板上,猩紅的酒液潺潺流到了閣頌的腳尖前。

“閣頌,你可是稀客啊,不坐坐再走?”

閣頌臉都皺成了苦瓜,含著胸轉身,就見曲卓環胸看他,薄薄的眼皮散漫地半垂著,是個格外蔑視的表情。

林莠嗓音很是嘶啞,掙紮著起身,說話間帶著鈴鐺悶聲振動的聲響,是被他死死悶在被子裏了。

“你別動他!”

曲卓一聳肩膀,朝大床那邊走去:“他不來觸我黴頭我動他幹嘛?”

閣頌站在原地緊張地不住吞咽口水,他剛才看見曲卓的眼睛了,一只失去生機般變成了空洞的灰色,他猜到了這是出自誰手。

只是……只是自己和林莠怎麽能在他面前相提並論呢,閣頌要是動手傷了他,別說是曲卓要對他怎樣了,就是憑一區其他人對他們老大的寶貝程度,閣頌也指定得交代在這兒。

進退兩難,大床那邊還不時傳來低聲絮叨之聲。

曲卓是完全不把他放在眼裏,可能都沒把他當人,不然也不會再這種境況下對林莠上下其手。

閣頌一咽唾沫,垂著腦袋往床邊走去:“曲大哥,我這次來是有事。”

他腳步未停,徑直走向床頭,聽到曲卓諷刺一笑:“怎麽,想要我的眼睛?”

一下子被點破目的,閣頌呼吸微不可察地凝了下,但很快恢覆平穩,說:“不是啊曲大哥,我這次是代表其他區過來談合作的。”

他聽到床上傳來沙沙的布料摩擦聲,翹著眼皮飛快地掃了一眼,正好撞上曲卓幫林莠穿好了衣服。

林莠看起來很不正常,病懨懨的,剛才還能看見一星火光的眸子現在無精打采地垂著。曲卓跪在床上給他扣上最後一顆紐扣,擡眼道:“出去候著。”

閣頌腳步躊躇起來。

他那三腳貓的撒謊技術,但凡是個智力正常的人都不會信,眼下曲卓要把他支開,讓他去到沒有林莠的地方,那不難想象他下一步會做什麽。

但也容不得閣頌拒絕,在一區忤逆曲卓,只要對面不是林莠那是神仙來了都是死路一條。

閣頌沈默著退了出去,剛出去卻發現瞿六荊沒了蹤跡,不知道是躲到了哪裏。

細細打量下來這間辦公室,才發現這裏有些熟悉,沙發,落地燈,茶幾,深灰色的窗簾,甚至就連辦公桌後的一面多寶閣,上面的物品擺放都和許久之前的曲卓的家很像。

感情這人不是把會議室改了,而是把自己的家整個搬到這裏了。

閣頌自己摸索了個自以為最安全的位置乖乖坐下,眼睛四處亂逛,試圖找到瞿六荊跟他核對一會兒該怎樣行動。

人還沒找到,休息室大門一聲脆響,清脆極了,閣頌很熟悉,這是玻璃瓶破裂的聲音。

緊接著木門大開,曲卓頂著半腦袋的血出來了,看見閣頌他一擡手:“走吧,送你回去。”

“不過臨走之前你得告訴我瞿六荊那小子的下落。”

閣頌看著他血流不止的頭,頭一次在他身上覺出了好說話這一點,瞪著眼,磕磕巴巴抓了重點:“剛才我們一道進來的,現在真不知道他去哪了。”

曲卓聽見這話也沒難為他,手背在額角揩一把,勾著手指叫閣頌去他辦公桌前面。

閣頌其實是不太敢過去的,但對方只是一瞇眼,他就眼皮子一跳,吭哧吭哧走上前。

曲卓坐在老板椅上,並不避諱當著他的面輸密碼,很快從右手邊的保險櫃裏掏出一塊銅鏡來,銅鏡表面打磨得格外光滑,和現在市面上的鏡子相比並無不及之處。

“閣頌,你也算半個一區的人,一區現在境況如何你明白,別是瞿六荊愛來恨去的一忽悠你就動了幫他的心思。”

“我明白。”

“這次我也就不罰你了,再有下次絕不姑息。”

“我明白。”

“還有——”

嘭——

與曲卓聲音一同響起的,是辦公室大門處傳來的巨響,一聲還不止,嘭!嘭!嘭——!

能在一區這麽暴力破門,破的還是曲卓的門,閣頌想破頭也想不出誰會有這麽大的膽子,約莫三四聲之後,門板終於不堪重負地向內大開,率先映入眼簾的,是徐鬢秋飛快收回的長腿。

只見徐鬢秋陰沈著臉,眼神跟調整概率到百分百的娃娃機抓手一樣緊鎖著他們。

徐鬢秋一歪腦袋,順手將身後的男人甩出來,說是男人,其實已經看不出模樣了,他身子蜷縮著,露出的皮膚下像是有什麽東西在歡快地蠕動,忽而向上挺起,將皮肉都撐得透明起來,讓整塊皮膚都呈現出一種詭異的不均勻的質感。

“找死也不帶這樣找的吧,把我的人放了。”

閣頌看徐鬢秋這樣子,兩眼淚汪汪著抖動嘴唇:“鬢秋哥!你怎麽來了?!”

曲卓聽見閣頌幹嚎的一嗓子,下意識就要動手削他,防止他把裏屋的林莠吵醒,但徐鬢秋緊張的眼神射過來,他就改變了想法。

生平頭一次,閣頌感受到了曲老大親切的撫摸,卻一動不敢動。

不過他不動也無妨,只見徐鬢秋危險地笑笑,向他們這邊做了個口型。

閣頌跟他在一起這麽久,不說是心有靈犀,但是看這種簡單的口型還是沒問題的。

徐鬢秋微撅著嘴,上下嘴皮子沒碰上,閣頌就明白了他是在說:“手杖。”

當下福至心靈,手杖一直被閣頌隨身帶著,次次都能派上重要的用場,頭頂的大手還沒有拿下去,閣頌一點頭仿佛能感受到對方掌心的紋路是怎樣摩擦過發絲的。

閣頌手指蜷了蜷,摸到褲子口袋小聲流暢地念完了那段咒語,眼前很快便是一花,失重感叫他開始眩暈。

眩暈之中,他好像還聽到了一串格外有節奏感的歌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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