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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衣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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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衣店

孟釗所謂的殺手鐧就是掏出了一個黃色瓷瓶,上面還有個紅色塞子。

“這是什麽啊?”閣頌輕聲問他。

孟釗已經拔開塞子了,往腳面傷口蓋了一層,齜牙咧嘴道:“金瘡藥,六區道具。”

“程姐給的?”

孟釗大驚失色:“當然不是!”

四下張望不見女人身影他才遮著嘴巴做賊一般開口吐槽:“六區的都特別摳門,這是你孟釗哥花大價錢買來的。”

他說完晾著腳,把所謂的金瘡藥妥帖收好,這才拿手背拍了拍閣頌算是給他一個提醒:“你之後要是在他們那買道具記得打價,我這個就虧了。”

閣頌皺著眉頭:“六區的道具很多嗎?還能買賣?”

孟釗露出一副這你就不知道了吧的得意表情,搖頭晃腦跟他解釋:“六區跟咱們不一樣,風險大,獎勵自然也大,不然人就死光了。六區裏實力強悍的那些人道具用不上就會向下傳,不過實力差的死的死死的死給再多道具都白搭,優勝劣汰,最後能活下來的都是實力超群的人,這樣一來就會出現富裕道具。”

“現在這世道錢多重要不用我說吧,有錢什麽買不到——”

“說完了嗎?”

冰冷的女聲自頭頂傾瀉,閣頌和孟釗一寸寸挪動發僵的脖頸,看到了後面面部肌肉像是被冰凍住了的女人。

背地裏說六區閑話,還被六區人聽到了,孟釗沒臉擡頭,沈默著把鞋套上了。

孟釗嘟嘟囔囔:“說完了,咱們去做任務唄。”

女人還是一板一眼,從臉上無法分辨她有沒有生氣,閣頌偷覷她一眼,沒來得及收回視線,直直和那雙很不清透的眼睛對上了。

程姐勾唇冷笑:“有時間在這裏嚼舌根沒時間去做任務?十三區和十九區也是讓我大開眼界了。”

“尤其是十九區,你們內部已經廢物成現在這樣了嗎?只會耍嘴皮子功夫了?”

沒有明顯的數落意味,她聲線平直,更像是訴說事實。

閣頌認錯一向很快,一挺腰板,中氣十足:“對不起!”

孟釗也是連聲道歉,不出兩秒,女人轉身,冷冷說了句跟我來。

在一樓他們是根據聲音找到“海螺”的,按照規矩,在二樓他們應該用聞的。

閣頌和孟釗也確實努力聞了,但只能聞見紙墨味道,他們已經找了七家店了,還仔仔細細得連放各種尺碼壽衣的小倉庫都檢查一遍了,依舊一無所獲。

美味拖鞋沒找到,孟釗卻找到了其他東西。

“小頌你看這件,我一眼就看見了,也真是個價,八百萬怎麽不去搶?”

孟釗的“金瘡藥”不愧是道具,抹上藥粉前後不過五分鐘,他就不用閣頌扶著,雖然看著還是一米七一米八地走,不算靈便,但比起之前已經有很大進步了。

他站在人形支架前,說的是那件蒼藍色的對襟上衣,模特紙人左胸口上掛著標價。

閣頌湊過去一瞧,來回數了幾遍,確實是七位數,八後面綴著一串零。

他遲疑道:“可能這裏用冥幣?”

壽衣店,總不可能跟陽世界用一樣的貨幣吧。

孟釗一想也是這麽個理,轉身一打眼瞧見什麽猛拽閣頌衣袖。

“小頌你看那裏。”

他縮著脖子,聲音壓得很低,手指若即若離搭在閣頌衣袖上,兩人緩步靠近才發現收銀櫃臺下不對勁。

女人和他們分頭行動,分別查探左右兩邊的壽衣店面。

這裏和二樓還有很大的不同,每個小店都有單獨的收銀臺,不過很小就是了。

孟釗帶著閣頌找過來的就是其中一個半人高的收銀臺,和閣頌腰際齊平。

經年的使用讓它的邊邊角角都開始脫落,桌面已經看不出本來的顏色了,孟釗拉著閣頌蹲下,看清收銀臺下被包裝袋半掩著的東西時兩人都是一個激靈。

那是一雙人腳,讓他們不至於失聲尖叫的是暫時沒發現殘肢斷面,不過這人也是兇多吉少了。

這雙腳骨節明顯,目測是43,44的鞋碼,根本不可能整個人都藏在這個還沒有24寸行李箱大的收銀臺裏。

更別說孟釗敲了敲臺面,聲音很沈,裏面是實心的。

就在閣頌給他遞了個眼神,打算撩開櫃臺裏面懸掛的各色購物袋時,一道提著嗓子的尖細聲音叫他住手。

是Michael,閣頌手下動作更快了,但很不幸,紙人通體輕盈,擦著風過來一掌把他手劈開。

過硬過細的紙邊在閣頌手背上切了個口子,不深,兩秒之後才浮現出紅線,不過就是如此他們也不敢再輕舉妄動了。

閣頌叫了他一聲:“嘿,就是試試這雙拖鞋也不行?”

Michael很不禮貌地擺手,做了個讓他們無事便滾的手勢,他眉飛色舞,尖酸刻薄道:“這可是我們的vvvip客戶才有資格享受的美味拖鞋,消費到一定額度我們會送噠。”

他昂著頭,眼睛撐開一條縫:“3000億冥幣,請問刷卡還是現金?”

連需要什麽衣服都沒有問,擺明了就是覺得閣頌他們掏不出錢來。

孟釗在陽世界裏還從沒被如此看輕過,張張口沒說出來個什麽,畢竟現在所處世界都不同了,他就是個口袋空空的窮鬼。

不過口袋空空總比腦子空空好,見Michael沒有退一步的意思,孟釗又嘻嘻笑著拉著閣頌就走。

閣頌被他拉來扯去出了小店,問:“咱們就這樣走了?”

孟釗皮笑肉不笑,從牙關裏滋出來一句:“對啊,真把它惹毛了咱倆又打不過。不知道程姐那邊進展到哪裏了,咱們先一個店一個店檢查一遍看看有幾雙拖鞋,確定好數量,找到樓梯,確定一下方案再進行引渡。”

他一臉後怕:“誰知道這紙人會不會跟樓下那位一樣,剛引渡完就發瘋。”

閣頌點點頭,自進了十三區之後他就自費添了一塊手表,不過便宜沒好貨,那塊表和他還沒度過七天之癢就壞了,他現在戴的是表哥曾經送他的一塊舊表。

低頭一掃,還差一個小時就到最後時限了。

“孟釗哥,不如咱們還是分開找吧,現在就還剩一個小時。”

孟釗看他一眼,在他手腕上多停留了一會兒,點頭:“也行,早完成早回家,我去找程姐,你去找一下有多少雙拖鞋,把他們的位置記下來。”

“好。”閣頌看了眼周遭,他們現在站在一家紙嫁衣店前,本來象征著喜慶的店面卻因為紙人的存在顯得分外詭異,但不可否認的是,這裏的確是一個很好確定位置的地方。

且是整個二樓唯一的嫁衣店。

“孟釗哥,等會兒在這裏集合?”

孟釗沒有回頭,背對著他伸手比了個OK手勢。

閣頌送走了孟釗也就打算繼續向右尋找了,壓根沒想到一轉身Michael正若有所思地環抱著胳膊打量他。

見閣頌轉身,紙人紅得滴血的腮紅直接擠到了顴骨上,露出了一個格外扭曲的笑臉。

紙人的牙齒被刻畫得很仔細,每顆牙齒之間都有一道黑線,這幅場景下卻顯得他潔白整齊的牙齒密密麻麻得可怕。

Michael開口了,他食指輕點著下巴,發出清脆的敲紙聲:“你是沒有錢是吧,想要美味拖鞋也可以,要不你考慮下做我們的婚慶模特,到時候美味拖鞋可以給你走內部渠道的。”

閣頌不知道他這是搞的哪出,一時沒有反應,直到紙人又說:“你是來采買婚慶用品的吧,你手上的味道可是洗不掉的哦。仔細想想,做我們的模特之後要是拍婚紗照還有優惠呢,是筆穩賺不賠的買賣。”

閣頌一擡下巴:“那你怎麽不去?”

紙人面色僵凝了半響,嘴裏傳出紙張摩擦的可怖聲響,它咬牙切齒道:“明知故問,有意思嗎?”

閣頌在他的盯視下大氣不敢出,低低哦了一聲,不知道紙人聽見沒有。

閣頌一個在陽世界還沒到法定結婚年齡的人,全身上下唯一能跟婚禮沾的上邊的就是那只不小心按在樓下貨架上的手了。

他動動手指,指腹上黏膩的感覺依舊揮之不去,他不是沒嘗試過清理,只是那紅色粘稠的液體就像有再生能力一樣,他的上衣下擺被染上一片駁雜的紅色,但手上卻沒幹凈多少。

閣頌把那只被紙人灼熱目光盯著的手撤到了身後,冷漠拒絕:“不用了。”

紙人倒也沒有強制要求他,只是被拒絕了很不高興,齒列磨動發出簌簌聲響,閣頌說不清心底騰得升起的感覺,他改變了腳下的路徑,沒進那家嫁衣店,而是去了它旁邊一間看起來正常不少的休閑壽衣店。

他沒有看到身後的Michael憤怒的紙面緩緩變了一副模樣,眉目放松地耷拉下來,他伸手撫摸著展示櫃前的大紅嫁衣,對著那團火紅耳語幾句。

閣頌感覺自己進的這家休閑壽衣店也不大正常,剛進去就被感應門播報了一聲歡迎光臨,聲音很是雀躍驚喜,他心裏把這道聲音和樓下做了個對比,覺得它比洋娃娃還恐怖幾分。

畢竟一個靜謐非常的狹窄空間裏,這種喜氣洋洋更像是歡迎他羊入虎口一樣。

閣頌進來後沒有多看墻上,衣架上各種款式的壽衣,他直奔收銀臺,蹲下看到了拖鞋。

這是一個沒被塑料袋掩藏住的,視線一路向上,腳掌,腳踝,小腿,膝蓋及以上的皮膚被櫃臺遮擋了,再上就是隔著空氣的休閑風紙衣服了。

這層樓的任務不是看美味拖鞋的男女老少,閣頌也沒有那麽大的好奇心,標記下這裏有拖鞋就準備出去了。

滴答——

臨出店面的時候,閣頌鼻尖一涼頓住腳步,他還維持著一手推開門的姿勢,眼光掃到鼻尖上一抹血紅,接著是連續的滴答聲響,邁出店面的鞋面上也多上了幾滴紅色。

閣頌聞到了直沖頭頂的血腥味,他一摸鼻尖上的血跡邊後退,飛快地把玻璃門關上了。

轉眼間劈裏啪啦的血滴從天而降,在玻璃門上敲打著,不過幾十秒閣頌就看不清外面的場景了,並且,血水還順著門縫流進來,匯聚成一條汩汩流淌的紅色小蛇朝著閣頌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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