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貨大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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閣頌感覺到了孟釗正在扯自己，力氣很大，就像是在說“你不要命啦！”。
但閣頌跟在徐鬢秋身邊這麽多天，其他方面暫且不論學的好壞，裝大尾巴狼這方面是學了個十成十。
閣頌腳步未動，緊盯著女人眼上覆著的白紗。
僵持片刻，女人垂下頭，馬尾輕輕掃過耳畔垂在肩前，閣頌看清楚了對方後頸上的刺青。
那應該是一個面積很大的青色圖案，從白皙的皮肉一路向下，隱沒在純白布料下，通過露出的一小片根本推斷不出來究竟是什麽，只能看出露出的是一片繁雜精美的線條，呈S型盤踞在女人凸起的後頸骨上。
閣頌還要再看，女人已經擡起頭轉過身了，馬尾又恢覆到了原來的位置，隨著女人的動作小幅度搖晃。
“既然你才上大學，那就叫我姐姐吧。”
她說了一個沒有其他特殊意義，不會暴露自己身份的大眾稱呼。
閣頌皺著眉頭，不過他也知道見好就收，跟在她身後叫了聲姐，兩人一前一後進了臥室。
閣頌和女人說話時孟釗一直維持著那副目瞪口呆的樣子站在原地，還是閣頌經過他的時候杵了他一下才讓他醒神，跟在閣頌後面小聲嘟囔了一句話。
閣頌沒聽清，也不想聽清，左右是些讓他順著女人的話。
照徐鬢秋的話來講，既然裝了就不能慫，要裝就得裝一波大的，閣頌勉強控制住自己要打哆嗦的小腿，看起來每一步都走得踏實穩重極了。
臥室裏是標準五星級酒店的配置，空間很大，雙人大床前的進口地毯上呈圓形散落著一副撲克牌，大王和小王被腰斬放在最中間，撕開的地方竟然流出了鮮紅的液體。
閣頌腳步頓住，但身前的女人卻像沒事人一樣走近，手臂直接摸向了大王牌的上半張。
令人驚懼的是，撲克牌上的血液體竟然在和女人觸碰時盡數流進了她蔥白的指尖。
閣頌看到女人的指尖很快紅潤起來，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女人的臉色似乎也比剛才在門口見到時紅潤不少。
她跪坐在地上，把一副撲克牌盡數收好，歪著頭“看”向閣頌。
“準備好了嗎？我現在就可以打開陰世界的大門了。”
閣頌聲音發飄：“稍等，我去下廁所。”
他轉身奔出臥室，順手把孟釗拽了出來，咣當關上廁所門，他不放心地扭上門鎖，做完一切後鼻尖上已經沁出了細密的汗。
“孟釗哥，這是什麽情況？”
孟釗輕拍兩下閣頌拽著自己衣領的手，臉上是熟悉的，隱瞞東西後的心虛。
“小頌，放下手好好說嘛。”
閣頌不聽，手上更用力了，孟釗直叫stop，等閣頌稍松開手趕忙求饒。
“我說我說——六區和十三區還有十九區都不同，人家比咱們高階很多，咱們兩個區的陰世界還能看出來現實世界的影子，他們的陰世界在異變後直接變成靈異類的，危險到什麽程度呢，他們帶進去武器那些鬼怪和死去的人都不會害怕，反而會興奮。”
“總的來說六區的陰世界就是鎖妖塔一般的存在，怪物都在一個陰世界裏熱鬧極了，爺爺和孫子都能見面。”
“也就是說，咱們區是一個陰世界對應一個死去的人，六區的陰世界卻只有一個，所有死去的人都在裏面，並且對引渡者充滿惡意。”
閣頌眼前一陣發花，氣若游絲問：“那咱們這次的任務是？”
孟釗已經把自己的衣領子救下來了，邊把布料撫平，邊道：“引渡人們都是一家的，任務當然是萬年不變的引渡死者去輪回，救回活著的人咯。”
“六區的陰世界開關要憑借他們手中的道具，如你所見，剛才的程姐她的道具就是那一副撲克牌。好了小頌，咱們磨蹭半天了，是時候該出去了。”
回臥室找女人的路上孟釗還在不停囑咐：“和程姐說話的時候客氣點，到時候在陰世界要是碰見鬼怪只能指望她用道具救你了。”
閣頌聽見這話直想抽死剛才的自己，真是裝得太過裝漏了，也不知道現在補救還來得及嗎。
走進臥室，女人已經不在原來的位置了，現在正坐在床尾，兩人進來的時候她正把馬尾重新梳好，動作柔和緩慢，完全不見將要進入陰世界的緊張。
“準備好了嗎？”
她看著閣頌輕柔地笑，閣頌則是面無表情點點頭。
她也不問孟釗，手腕一動掌心翻出一張撲克牌，撲克牌背面朝上，只能看見紅黑交織的淩亂線條，看不出什麽東西。
女人嘴邊一直帶著笑，把這張牌放在閣頌手心，閣頌正要把它反過來看看是幾，就聽女人道：“進了陰世界再看。”
閣頌不敢動了。
孟釗也是一樣，等三人手中都各有一張撲克牌後女人下達指令，讓他們閉上眼睛，旋即閣頌感覺額間一冷，整個人像是突然間掉下萬丈懸崖，強烈的失重感讓他忍不住想要大叫，但撲面而來的風卻叫他連張口都難。
不知道過了多久，閣頌已經喪失了對時間的判斷，直到手心傳來一陣刺痛的灼燒感他才徐徐睜開眼睛。
入目是一個破舊非常的小巷子，他正跪在巷子最裏面，惡臭發酵的氣息不間斷地漫入鼻尖，他終於忍不住撐著地面幹嘔。
嘔吐物和巷子邊雜物堆裏的味道混雜在一起實在難以忍受，閣頌強撐起身子，趕在下一輪反胃到來前捂著鼻子跑出了巷子。
剛出巷口，迎面打過來徐徐清風，帶著香水味沖刷著臉面，閣頌緩過來了不少，這才有心思擡頭觀察所處環境。
這一看就忍不住腳底發寒，外面竟然籠罩著濃厚的大霧，他站在一個十字路口，左右兩邊都因為大霧掩蓋而分辨不出模樣，只有前方一棟高樓因為亮著燈光能辨認出模樣。
周遭不斷傳來吆喝聲以及嬉笑聲，從四面八方灌進耳朵裏，視野之中卻沒有一個人，閣頌想到孟釗說過的話——六區現在的陰世界裏是無數死後沒被成功引渡的人。
那他聽到的聲音估計就是鬼的聲音了。
嘶嘶——啦——嘶嘶——
身後傳來無規律的塑料袋摩擦聲，如果世界上有鬼的話，那就是這個聲音了。
閣頌定定看了一眼前方坐落在繁華街道，牌匾周圍亮著五彩燈光的大樓，軟著腿直沖過去。
“百貨大樓歡迎您的光臨！”
“百貨大樓歡迎您的光臨!”
推開玻璃門，右手邊櫃臺上擺放著的金發碧眼洋娃娃開始熱情洋溢地播放歡迎詞。
閣頌聽見這聲音剎住腳步，站在門口踮著腳往裏面掃了一眼。
剛才從外面數窗戶，這棟百貨大樓只有三層，進來一看才發現這裏的一層都很高，起碼有四米高，每個貨架都將要逼近天花板，不像人們日常生活中會逛的商場，更像是一個倉庫。
裏面不說破，也絕算不上好，雖然幹凈整潔，但從裂開的瓷磚地面，掉灰的水泥墻面上能推斷出這是一個不太富裕的商店。
現在身邊一個人都沒有，閣頌不打算輕舉妄動。
進門的櫃臺上擺放的大件只有一臺老式電腦，再有就是那個喊歡迎光臨的洋娃娃了，其他什麽也沒有，幹凈極了。
閣頌在上面摸了一下，手指上纖塵不染，他皺起了眉頭。
“百貨大樓歡迎您的光臨！”
“百貨大樓歡迎您的光臨！”
玻璃門關上又合上，最後進來的男人面容狼狽，看見閣頌就是一聲慘叫。
閣頌的眼神沒有第一時間給到孟釗身上，比起孟釗，女人沒有白紗遮擋，覆著一層白翳的眼睛更讓他驚訝。
他驚疑不定喚道：“程姐？”
女人面上的笑每次都確定在一個固定的弧度，她朝著閣頌略一點頭，視線在櫃臺上的洋娃娃上多待了兩秒。
“剛才進來的時候這個小姑娘叫了幾聲歡迎光臨？”
閣頌一楞，回答：“和你們一樣都是兩聲啊。”
聽完閣頌的話，女人反手又推開了玻璃門，玻璃上掛著的很多貝殼海螺掛飾碰撞發出清脆聲響。
孟釗欲言又止。
女人很快又推門進來了，這次在場的三個人都聽清楚了。
“百貨大樓歡迎您的光臨！”
閣頌不動聲色靠近孟釗，等著下一聲歡迎光臨的到來，但直到他頸側冷汗滾落下來，也沒等到任何動靜。
女人目測只有一米六左右，掃了閣頌一眼，她沒再說什麽，剛才的舉動不過是讓閣頌清楚一件事，他剛才是和什麽東西一起進來的。
“走吧，檢查一下整棟百貨大樓，六區的任務是找到那些無辜的人，把他們帶回陽世界。”
女人走得很快，邊走邊交代：“請你們來一趟是因為這次受到牽連的無辜人類過多，我需要你們的能力。”
“十九區憑借生死簿，十三區憑借……”女人可疑地頓了一下，讀到下個名詞時罕見地帶上了猶豫，道，“樹杈，六區則是要根據我們手上的道具，你們也看到了我的道具是撲克牌，每次使用都要用血激活。”
“我接到通知，這次誤入的普通人四十三人，照這樣子放血，估計剛把他們送出去我就會被這裏的惡鬼分食了，所以這次的任務重在你們。”
“我也會根據承諾，回到陽世界後會給你們一次尋找已故之人的機會。”
聽到承諾，閣頌和孟釗不約而同擡頭去看女人。
有這句話就夠了，閣頌心頭一跳，想到之前徐鬢秋跟他說的，問道：“我們的道具在六區可以使用嗎？”
“可以，六區是個例外。這句話在很多方面都適用。”
閣頌還有一個疑問。
“十三區除我之外還有一個面對陰世界更游刃有餘的徐鬢秋，你怎麽會想起來找我？”
女人聽見這話停下腳步，她轉過身，第一次在閣頌面前流露出了一種類似無語的表情。
她輕聲道：“徐鬢秋——最討人厭的引渡人的威名我還是略有耳聞的。”
遠在陽世界的徐鬢秋剛把浴缸放好水，小車上擺上紅酒香薰，水果零食，水面上的托盤支著已經調好《海底小縱隊》進度條的平板，正糾結是左腿先邁還是右腿先邁呢冷不丁連打兩個噴嚏。
他不再糾結了，整個人鉆進放著精油花瓣的泡泡浴裏。
“是不是要感冒啊，等會兒得去沖一袋板藍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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閣頌腳步未動，緊盯著女人眼上覆著的白紗。
僵持片刻，女人垂下頭，馬尾輕輕掃過耳畔垂在肩前，閣頌看清楚了對方後頸上的刺青。
那應該是一個面積很大的青色圖案，從白皙的皮肉一路向下，隱沒在純白布料下，通過露出的一小片根本推斷不出來究竟是什麽，只能看出露出的是一片繁雜精美的線條，呈S型盤踞在女人凸起的後頸骨上。
閣頌還要再看，女人已經擡起頭轉過身了，馬尾又恢覆到了原來的位置，隨著女人的動作小幅度搖晃。
“既然你才上大學，那就叫我姐姐吧。”
她說了一個沒有其他特殊意義，不會暴露自己身份的大眾稱呼。
閣頌皺著眉頭，不過他也知道見好就收，跟在她身後叫了聲姐，兩人一前一後進了臥室。
閣頌和女人說話時孟釗一直維持著那副目瞪口呆的樣子站在原地，還是閣頌經過他的時候杵了他一下才讓他醒神，跟在閣頌後面小聲嘟囔了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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閣頌看到女人的指尖很快紅潤起來，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女人的臉色似乎也比剛才在門口見到時紅潤不少。
她跪坐在地上，把一副撲克牌盡數收好，歪著頭“看”向閣頌。
“準備好了嗎？我現在就可以打開陰世界的大門了。”
閣頌聲音發飄：“稍等，我去下廁所。”
他轉身奔出臥室，順手把孟釗拽了出來，咣當關上廁所門，他不放心地扭上門鎖，做完一切後鼻尖上已經沁出了細密的汗。
“孟釗哥，這是什麽情況？”
孟釗輕拍兩下閣頌拽著自己衣領的手，臉上是熟悉的，隱瞞東西後的心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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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的來說六區的陰世界就是鎖妖塔一般的存在，怪物都在一個陰世界裏熱鬧極了，爺爺和孫子都能見面。”
“也就是說，咱們區是一個陰世界對應一個死去的人，六區的陰世界卻只有一個，所有死去的人都在裏面，並且對引渡者充滿惡意。”
閣頌眼前一陣發花，氣若游絲問：“那咱們這次的任務是？”
孟釗已經把自己的衣領子救下來了，邊把布料撫平，邊道：“引渡人們都是一家的，任務當然是萬年不變的引渡死者去輪回，救回活著的人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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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遭不斷傳來吆喝聲以及嬉笑聲，從四面八方灌進耳朵裏，視野之中卻沒有一個人，閣頌想到孟釗說過的話——六區現在的陰世界裏是無數死後沒被成功引渡的人。
那他聽到的聲音估計就是鬼的聲音了。
嘶嘶——啦——嘶嘶——
身後傳來無規律的塑料袋摩擦聲，如果世界上有鬼的話，那就是這個聲音了。
閣頌定定看了一眼前方坐落在繁華街道，牌匾周圍亮著五彩燈光的大樓，軟著腿直沖過去。
“百貨大樓歡迎您的光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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裏面不說破，也絕算不上好，雖然幹凈整潔，但從裂開的瓷磚地面，掉灰的水泥墻面上能推斷出這是一個不太富裕的商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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閣頌在上面摸了一下，手指上纖塵不染，他皺起了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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閣頌的眼神沒有第一時間給到孟釗身上，比起孟釗，女人沒有白紗遮擋，覆著一層白翳的眼睛更讓他驚訝。
他驚疑不定喚道：“程姐？”
女人面上的笑每次都確定在一個固定的弧度，她朝著閣頌略一點頭，視線在櫃臺上的洋娃娃上多待了兩秒。
“剛才進來的時候這個小姑娘叫了幾聲歡迎光臨？”
閣頌一楞，回答：“和你們一樣都是兩聲啊。”
聽完閣頌的話，女人反手又推開了玻璃門，玻璃上掛著的很多貝殼海螺掛飾碰撞發出清脆聲響。
孟釗欲言又止。
女人很快又推門進來了，這次在場的三個人都聽清楚了。
“百貨大樓歡迎您的光臨！”
閣頌不動聲色靠近孟釗，等著下一聲歡迎光臨的到來，但直到他頸側冷汗滾落下來，也沒等到任何動靜。
女人目測只有一米六左右，掃了閣頌一眼，她沒再說什麽，剛才的舉動不過是讓閣頌清楚一件事，他剛才是和什麽東西一起進來的。
“走吧，檢查一下整棟百貨大樓，六區的任務是找到那些無辜的人，把他們帶回陽世界。”
女人走得很快，邊走邊交代：“請你們來一趟是因為這次受到牽連的無辜人類過多，我需要你們的能力。”
“十九區憑借生死簿，十三區憑借……”女人可疑地頓了一下，讀到下個名詞時罕見地帶上了猶豫，道，“樹杈，六區則是要根據我們手上的道具，你們也看到了我的道具是撲克牌，每次使用都要用血激活。”
“我接到通知，這次誤入的普通人四十三人，照這樣子放血，估計剛把他們送出去我就會被這裏的惡鬼分食了，所以這次的任務重在你們。”
“我也會根據承諾，回到陽世界後會給你們一次尋找已故之人的機會。”
聽到承諾，閣頌和孟釗不約而同擡頭去看女人。
有這句話就夠了，閣頌心頭一跳，想到之前徐鬢秋跟他說的，問道：“我們的道具在六區可以使用嗎？”
“可以，六區是個例外。這句話在很多方面都適用。”
閣頌還有一個疑問。
“十三區除我之外還有一個面對陰世界更游刃有餘的徐鬢秋，你怎麽會想起來找我？”
女人聽見這話停下腳步，她轉過身，第一次在閣頌面前流露出了一種類似無語的表情。
她輕聲道：“徐鬢秋——最討人厭的引渡人的威名我還是略有耳聞的。”
遠在陽世界的徐鬢秋剛把浴缸放好水，小車上擺上紅酒香薰，水果零食，水面上的托盤支著已經調好《海底小縱隊》進度條的平板，正糾結是左腿先邁還是右腿先邁呢冷不丁連打兩個噴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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