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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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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物

接過表哥遞過來的一把硬幣,閣頌扭開門把手就跑了,表哥在後面似乎是喊了他一聲,但被防盜門隔著並不能聽得很清晰。

“小頌,別回來了。”

是這句話嗎?不是吧,這句話也不符合情境啊,他這大老遠過來一趟,表哥怎麽會讓他別回家。

閣頌沒把這句話放在心上,把硬幣塞進褲兜,直接進了電梯。

上下不過十分鐘左右,小區裏卻是變了一番景象,天空黑沈沈地壓下來,除了一輪鐮刀似的月亮,一顆星星也無。

按理來說小區裏有樹有草,盡管不是很繁茂,但在夏天也會有蟬鳴或者蟋蟀的叫聲,但閣頌走了一圈,除了自己愈見急促的呼吸聲,就連風聲都沒有聽見。

這裏安靜得不正常。

並且……

閣頌踩上一道樹影,緩緩擡頭,一模一樣的單元門只能從上面貼著的數字分辨出這究竟是哪一個。

汗液順著鬢角劃過下頜無聲地滾落進T恤領口,叮的一聲,黑洞洞的門廳裏傳來了電梯到達樓層的聲音。

閣頌屏著呼吸,神經緊繃,直勾勾看著從電梯內跨出來的身影。

女人身材修長,走路像是在飄,看起來柔柔弱弱的卻能捏著一片衣角就能讓閣頌這個中考體測滿分的身強力壯的小夥子無法動彈。

她飄到了閣頌身前,跟表哥一樣叫他:“小頌?這麽快就回來了?”

閣頌的視線在她臉上定了定,姿態卻沒有多放松,他又把視線移回到門牌上,數字在月光下依稀能分辨出是3。

這是從進門往後數的第三棟樓,裏的第三單元。

閣頌直起身子,幹巴巴叫了聲嫂子,回她:“……還沒有買回來。”

嫂子詫異挑眉,手臂環抱在胸前,她下意識想倚靠著什麽東西,但身邊只有一扇不算幹凈的鐵門,她皺皺眉頭,又把身體立直了。

接著她搓了下細白的指尖,黑長的指甲在夜色中發出明顯的摩擦聲,類似於刀叉劃過瓷盤的聲音。

她優雅地晃了下胳膊,手指勾起一縷黑發繾綣地從指根盤到指尖,問:“那你是一直等在樓下咯?”

閣頌搖搖頭:“沒,我一直朝前走著,結果一擡眼就到這裏了。”

他說完腦中唰得浮現出一個念頭——鬼打墻。

雖然天天嘴上掛著不信鬼神,但一遇到這種事他的思維很難不往那方面發散,只是想想都讓他有種胸腔被填滿的嘔吐感。

他縮縮脖子,慫聲道:“嫂子,我想上去找我哥。”

嫂子的視線卻穿過他落在身後,沒有立刻答應。

忽然——

“哇哦,”貌美的女人捂著嘴怪叫一聲,上前兩步手掌搭在了閣頌肩頭,“現在看來可能是不行了。”

閣頌一時沒反應過來她的意思,但緊隨而至的滑膩的,詭異的,像是蝸牛在地上爬行的聲響放大幾十倍的噪音,叫他控制不住脖頸,一寸一寸回過頭去找聲源。

看清那東西的一瞬間,心臟被高高吊起,直接蹦到了嗓子眼。

“媽——”

閣頌還是遵循了本能,遇到事找媽媽。

他的叫聲被女人的巴掌摁下,只發出一個短促模糊的字節,閣頌身前,距離他不過二十公分的黑色怪物停下了動作,它側過“臉”,最中間兩個黑黝黝的洞狀物翕動著,不斷有黏膩血紅的液體從裏面溢出。

閣頌和它對視著,隨著不斷拉近的距離,那不知道是血還是什麽東西的粘液幾乎要落在他身上。

“閉眼。”

就算她不說閣頌也會閉上,眼前這一幕太有沖擊力,多看一秒都是在挑戰他瀕臨崩塌的神經。

視覺被剝奪,其他感知就越發敏感了,閣頌敏銳地覺察出,就在身後女人話音剛落地的那一秒,它靠的更近了。

女人手掌很大,不僅捂住了他的嘴巴,甚至鼻子也被牢牢圈在裏面,叫閣頌不能順暢呼吸。

閣頌快要憋炸了,額角都爆出了青筋,但女人沒有一點松手的跡象,並且和他貼得這樣近,後背除了一片又冷又硬石頭般的觸感,竟然沒有一點心臟跳動的鼓動感。

這還能是人嗎?

前有狼後有虎的認知讓閣頌幾乎要暈死過去。

好在,在閣頌窒息的前一秒,怪物走了,來自女人的桎梏也緩慢松開,閣頌跪倒在地,急促地倒了幾口氣,又被女人伸手捂住了口鼻。

有了上次的經驗,閣頌這次不用教就緊緊閉上了眼。

不知道過了多久,女人的手指挪開,游移到他肩上拍了拍。

“好了,起來吧。”

面對怪物,她表現得絲毫不緊張,甚至在閣頌顛三倒四掏出手機準備報警的時候還攔下了他。

“你幹什麽?”

閣頌快要瘋了,手抖個不停,也顧不得什麽避嫌還有男女有別,扒著嫂子就墊腳去夠被她高舉起來的手機。

他沒控制好音量,像是在吼。

摻雜著懼怕的顫抖吼聲在空寂的小區裏傳來陣陣回聲,他一楞,目光下移,女人正饒有趣味地盯視著他。

女人略一挑眉:“繼續?”

閣頌在吼出的一瞬間就後悔了,這樣大的音量,很難確保不會把那個怪物再次引來,先別管眼前的嫂子究竟是個什麽東西了,剛才要不是她,自己可能已經小命不保,他拉起對方胳膊準備暫時換個安全一點的地方。

但嫂子就像被釘死在了地面上,閣頌甚至被她帶得往後倒了一下,期間還響起了一聲哢嚓脆響,他猛地松手,就見嫂子的胳膊軟綿綿垂下不動了。

“唔。”她的視線在脫臼了的手臂和閣頌之間打了個轉,在對方結結巴巴的道歉聲中伸出另一只完好的手,哢嚓一聲,接回去了。

除了開始那聲意外般的輕呼,全程沒發出一句痛音,甚至都沒向脫臼的胳膊分出一點眼神,一直是一錯不錯看著閣頌。

閣頌直接膝蓋一軟給她跪了,仰著頭,這個角度能讓他看見樓上唯一亮著燈的住戶,也就是他表哥家。

但他現在沒對表哥寄予絲毫希望,表哥不下來最好,不然在這麽個“嫂子”面前,來幾個表哥估計都不會逃過死這個下場。

擡眼的時候,他還註意到月光下的女人沒有影子。

“嗚,嫂子……”他輕喚了一聲,企圖讓女人高擡鬼手。

聲音更哽咽了,說完他就閉上眼,甚至狠掐了自己一下,但令人絕望的是,痛覺還在,他沒有做夢。

黑暗中,窸窣動靜響起。

看來自己是要死了,躁動的心跳下,他甚至想不出一句遺言。

女人對他的腦補一無所知,見他一驚一乍,動不動就跪的樣子不滿地一撇嘴,很是嫌棄。

“地上多涼,別坐地上了。”

她用尖銳的指甲拽了閣頌一下,只是指甲太鋒利,嘶啦一聲,閣頌肩上多出來幾道劃痕,單薄的T恤直接成了破洞風。

氣氛又是一陣沈默,閣頌順著她的力道維持著半跪不跪的姿勢,沈默兩秒後響亮地抽了下鼻子。

……

女人抿了下唇:“我不會傷你的。”

她松開了手,讓閣頌徹底站穩了,見他還緊繃著身體,多是哄他:“我多喜歡你表哥啊,好歹和你是親戚,我才不會殺你呢。”

閣頌這才擡起了頭,臉上卻沒有虎口脫生的僥幸,甚至還更緊張了。

女人額角突然劇烈跳動起來,這實在是一個不好的兆頭,果然,下一秒——

“可是姐,人鬼殊途……”

閣頌不知在心裏給自己加油打氣了多久才擡起頭,觸及到女人冷凝蒼白的面孔,又速速低頭,聲音發悶,甕聲甕氣。

閣頌是第一次和鬼討價還價,在此之前他甚至還沒跟菜市場攤主還過價,這對他來說很不熟練,聲音越來越低,最後幾近無聲。

女人翹著長指甲,用指腹揉按著眉心:“小頌,再廢話嫂子就送你去找剛才那一坨哦。”

像為了證明她話的真實性,說完後一陣陰風刮過,空氣中散發出濃烈的腥臭味道,和她嘴裏的話聯系在一起,閣頌小腿又是一軟。

手機還在她手裏,閣頌抽著鼻子,問:“嫂子,剛才那是什麽啊?”

“我們的鄰居。”

這話不知道是真是假,閣頌試圖從她臉上尋找答案,但只要女人銹紅色的眸子稍有波動他就會狼狽地逃竄開視線。

擡頭見到除了表哥在的那間屋子,其他屋子都是一片黑暗。這才七點左右,如果是在現實世界,一定不會出現這種場景,閣頌想到這裏黑得不正常的天,以及除了表哥再沒有見過第二個正常人,對她的話勉為其難信了一半。

雖然怕,但想到一會兒還要上去找表哥,閣頌一時間又生出了一股勇氣,順著她的話發問。

“嫂子,你和你鄰居不是在我們現實世界吧。”

這話說得怪,只消粗略一想就能明白過來這小子是把他和他表哥劃分進了同一陣營,把女人和那怪物劃分到了又一陣營。

女人陰惻惻看了他一眼,想說什麽,但觸及到這人紅透的眼眶以及臉上還沒幹涸的淚又打消了念頭。

她變了個站姿,把重心移到左腿上,斜著右腿。

這小孩兒太不禁逗了,而且“嫂子”這個稱呼,她聽得著實詭異。

……

沈默半響,女人右手撐在橫在胸前的手腕上扇了扇風,血紅飽滿的唇開合:“小孩子管這麽多做什麽。還有,別叫我嫂子了,叫我名字吧。”

“我叫徐鬢秋,你呢?”

閣頌沒怎麽看過靈異帖子,但因為父親的原因,他對一些鬼怪的事有所了解,知道不能和它們隨意交換名字,只是他都被表哥叫了半天小頌了……

閣頌心虛地摸了下鼻子,說:“我叫江小頌。”

徐鬢秋聞言臉色都沒變,不像是知道他在撒謊的樣子。

閣頌偷覷她一眼,剛要放下心,只聽這女鬼開口了。

“好了江小頌同學,現在上樓吃飯吧。”

說完就轉身走了,她穿著黑色絲絨長裙卻走得飛快,幾秒就甩下閣頌一截。

“餵,不要蔥了嗎?”

徐鬢秋腳步未停,頭也不回地遠遠沖他招手:“不買了,去鄰居家借兩根。”

明明在決定做蔥油面時表哥就說過可以去鄰居家借,是徐鬢秋說鄰居不在家不如去樓下買。

現在怎麽反悔了?

反悔不重要,想到她剛才說的那種怪物是鄰居,閣頌頭皮一緊,小跑追上去。

“餵,真的要去找那種鄰居嗎?”

女人猝然停下腳步轉身看他,她領著閣頌走的樓梯,本就比閣頌高,現下又高出他幾個臺階,這種俯視的角度讓閣頌清楚地意識到自己跟她根本不在一個戰力級別。

他抿著嘴巴,鞋尖已經悄然改變了朝向,只待她稍有個風吹草動,閣頌就能像瘋狗一樣沖出樓梯間。

終於——

“第一,我不叫餵。”

“第二,你踩到我裙子了。”

言罷,嫂子動作利落,甚至不等閣頌擡起腳,直接伸手扯開了裙擺。

徐鬢秋一點力沒收,長及地面的裙子直接開叉到了膝蓋,露出了她光裸的腳面,以及充滿爆發力的小腿。

閣頌看到咕咚咽了下口水,這年頭,女鬼都這麽強了嗎?這肌肉線條比他整天泡在健身房裏的肌肉男室友都要有力量。

看上去一腳踹飛他七八米不是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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