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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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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3 章

禮部尚書府。

郭文堯夢中會了一夜畫中人,醒來得不情不願,奈何敲門聲催的緊,他是聽見了母親崔氏的聲音才勉強壓下心中那團怒火。

稍微穿戴上,他腳步虛浮前去開門,嗓音有些啞,“母親,好容易有個休沐日,大早上到底有何事?”

崔氏屏退左右,急急忙忙越過門檻進屋,要說話時,見自家兒子還杵在門口不動,只好又去將他拉進來,關上門,聲音壓得極低,“堯兒,那薛家嫡長女的事,你趁早死了那條心,不管怎麽樣,我是絕對絕對不會允許那樣一個人進府的,你父親也知曉此事,他的態度與我一樣!”

郭文堯尚且不知外頭發生了何事,但見母親如此模樣,便大致猜出了什麽,“母親這是何意?明明那日已經答應……”

“那日是那日,今日是今日,我告訴你,這件事我同你父親只有四個字——趁早死心!”

郭文堯自顧自給自己倒了杯水,喝下去時狠狠打了個激靈,他心情煩躁,需得用手死死捏住杯子才不至於失態摔到地上,緊閉上眼睛,深深呼吸幾次,這才勉強心平氣和問出來,“母親,可是薛姑娘那邊遇上了什麽棘手的事?莫要模棱兩可,母親且慢來,詳細說與兒聽。”

崔氏扶著桌子坐下,神情憤恨,“堯兒,非是母親不幫你,實在是母親也被那媯氏給騙了,我先前就同你講過,那薛靈流落在外多年,指不定同他人幹過什麽不堪茍且之事,可你卻偏偏鐘情於她。”

郭文堯腦子亂糟糟,耳朵嗡嗡響。

崔氏恨得直捶桌子,“現在外頭都傳遍了,說那薛靈曾經被人賣做奴隸,卻是個不安分的,竟膽大包天私下與主家偷情懷了孽種,事情敗露教人家主母打得半死不活落了胎,當成死人給扔到亂葬崗!兒啊,母親就勸你一勸,事已至此,你快歇了那份心思吧!”

“砰——”

郭文堯驟然摔落茶杯,崔氏被嚇了一跳,原本再要說幾句,卻在對上兒子泛紅的眼睛時不自覺地吞了下唾沫,“堯兒,你……”

“母親同為女子,當知曉名節對於一個閨閣女子來說有多麽重要,”郭文堯語速緩慢,聲音顫抖,盡管已經很努力了,卻還是難以壓制心中那些漸次生出的扭曲的激動,“此事休要再提,母親,兒子就只說這一次。”

“你!冥頑不靈!”崔氏恨不能上手將他打醒,“若你的心思被你父親知曉,知不知道他會如何待你?”

郭文堯卻突然笑起來,答非所問道:“母親,她名聲毀了,往後便再難嫁人,薛家急於遮掩,我若現在娶了她,想必也並非難事。”

猶如一盆冰水兜頭澆下,崔氏直楞楞看著自己的兒子,看著他幾近癲狂的眼神,心中忽然有了個荒唐的想法:她這是生養了個怪物怎的?

崔氏不敢再多說話,害怕刺激到他,只順著他說了些關於成親方面的事,將人安撫住後她起身離開,出了院門她便招來心腹管家,讓他即刻前去藥鋪,而後又去後院找來幾個身強力壯的小廝,將前不久新進的木材整理出來,用以備用。

吩咐完這些事,崔氏依舊憂心忡忡,想了想,便再去將前院小廝調過來,讓他今日務必寸步不離地守著二少的庭院,一旦發現他要離開,便立馬召集府中所有人,就是綁也要把人綁死在臥房!



辰時末,謝兆已經坐在卷錄閣內批了一大摞卷宗,擱下筆,拿起一旁碳爐上煨著的藥湯,喝得面不改色。

林三刀大步進來,“大人。”

謝兆拿巾帕擦嘴,點了點旁邊的矮凳,“坐下說。”

“大人,那日您讓我們留意那祝氏,原本這些天還算安分,每日出行也極為規律,但就在昨日,祝氏常去采買的店家突然借口進了新貨,帶著祝氏入店內一觀,靈韻在外等候多時不見其出,便悄悄潛入後院查看,發現那祝氏竟在柴房中秘密會見了吏部主事王澤忠。”

“王澤忠?”謝兆想起小松山湖畔處姓王的對阿彥的輕薄。

林三刀點頭,“大人放心,靈韻並未打草驚蛇,那家店已經被我們的人暗中監視起來,任何風吹草動都能第一時間知曉,只是事出倉促,我們還沒查明王澤忠見祝氏的緣由,聽靈韻描述,二人總不該是有了什麽私情。”

謝兆用茶沖淡嘴裏的苦味,食指下意識敲擊桌案,“王澤忠是小二的人,這並非什麽秘事。”

“如果這背後有康平王的指示,大人,”林三刀聲音放得更輕,“難道姜家想吃兩家飯,暗中和康平王勾結在了一起?可是四殿下明明對姜家也極為上心,為那祝家之事三番五次著人來問……姜極在戶部時也算是個剛正不阿之人,難不成私底下生了什麽不該有的心思?”

謝兆望向屋外房梁處的燕子窩,老燕子剛剛銜了條蟲子回來,幾個小雛兒嘴張得老大,巴巴等著投餵。

“姜極自打去年底就頻頻叫郎中去家中瞧病,卻不敢勞煩太醫院,怕是命不久矣了,家中女兒出嫁再未歸,僅剩的小兒子還是個不成器的,想來姜家差不多也要斷在這一代了。”

林三刀明了,“再不成器,也是自己看著長大的,自然要為他謀個後路。”

謝兆忽然笑起來,“到處押註,也不怕最後賠個血本無歸。”

林三刀沒敢接話。

“繼續盯著,每日來報即可。”

林三刀起身領命而去。

張陸匆匆自門外跑進,與林三刀擦身而過時,臉上是抑制不住的興奮,“大人!”

謝兆只好放下剛拿起的卷宗,擡眼過去,“何事?”

張陸雖迫不及待,但禮數仍在,作揖道:“大人,小的手底下的人這幾日都在盯著薛尚書府,好巧不巧,今日還真就出了大事,”他湊近,“外頭不知何人意圖敗壞那位嫡長女的名聲,現在市井各處謠言漫天,都說她是……”

叩在桌案上的手指微微動了下,謝兆語氣不變,“是什麽?”

張陸咽了口唾沫,即便離得這樣近,卻仍未瞧出謝兆神情中的變化,只好狠心下了一記猛料:“外頭的人現下都在傳,說薛尚書好不容易接回來的嫡長女原來竟是個蕩\婦!”

謝兆神色不善地看過去,等了等才說:“然後?”

張陸被問得有些發懵,又立刻反應過來,忙自袖中取出一枚小巧紙卷呈上去,小心翼翼道:“大人,上面寫的也許並不屬實,但無風不起浪,您要做好……”

謝兆接過,不慌不忙打開,一行行讀下去,他面上波瀾不驚,見張陸話說一半吞吞吐吐,便耐著性子出聲,“做好什麽?”

張陸一時吃不準謝兆的想法,有心想要再探看一番,卻是有賊心沒賊膽,只好硬著頭皮回話:“殿下,水玉樓的案子咱們還沒查完,那位薛千金怎麽說也是嫌疑人之一,如今出了這檔子事,萬一她又是個烈性子,想不開該怎麽辦?”

“此事是否謠言,查明即可,”謝兆放下那張寫滿字的紙卷,吩咐道,“便交由你去做,薛尚書一生光明磊落高風亮節,當朝為官實為北梁之幸,斷然受不得這等詆毀,務必查出到底是何人在背後搗鬼,以還薛家一個公道!”

張陸措手不及,但命令已下,他不得不接,“是。”

待人離開,謝兆方才放松心思,抓起案上那張紙,欲蹂皺撕毀,卻堪堪忍住,望向張陸離去方向,眼底陰霾滋生。

“荷風!”

暗衛悄然而至,手疾眼快接住將將倒下的謝兆,神不知鬼不覺帶出了刑部。

謝兆只覺自己的五感仿佛瞬間被湖水浸滿。

眼前一片模糊,視線裏卻似有人影攢動,幾個老嬤嬤來回進出,神色焦急,相互間卻不發出丁點聲音,有人在耳邊嘶聲喊著“兆兒哥哥”,可是那聲音立刻就被捂了下去,循聲望向遠方,卻只見昏暗,想跑過去,雙腿麻木得不聽使喚,低頭,是一灘漆黑水跡,碎冰碴晶瑩剔透。

就在這時,幾個老嬤嬤突然動作快了起來,進進出出,像失控的木偶戲,毫無章法。

“兆兒……”

謝兆猝然回頭,用力睜開眼,對上司空青藍焦急的面龐。

“醒了,快,快去叫竇太醫進來!”司空青藍喜極而泣,轉過來說謝兆,“你這孩子,怎的病還沒好就去上職?刑部缺了你還能倒了不成?太不叫人省心了!”

謝兆稍微一動,只感到全身酸軟,勉強撐了一下,鄭嬤嬤忙過去攙扶,謝兆輕聲寫過,朝司空青藍笑了笑,“孩兒不孝,教母親擔憂了。”

“快少說話,養養精力,我都怕你再多說一個字就要比我先去了!”司空青藍滿腹埋怨,“柔兒去拿個梳妝鏡來給他照照,這張臉都能當宣紙用了,還笑,還笑!”

鄭嬤嬤提了許久的心也在謝兆醒過來時得以放下,聽完吩咐忍不住笑著說:“太妃莫要打趣殿下了,若婢子真去拿了,只怕殿下才會當場暈過去。”

司空青藍眼眶微紅,卻是笑了起來。

竇太醫進來見禮,而後上前搭脈。

謝兆乖乖伸手,“有勞竇太醫。”

“殿下客氣。”

竇太醫的醫術造詣在太醫院當得起首屈一指,而平日裏又深谙養生之道,為人謙和,面相更是無甚棱角,開口前總是未語先笑,對誰都是客客氣氣不卑不亢,讓人一看就知道是個好相與的。

兩只手均搭過之後,竇太醫幫著謝兆蓋好被子,思索一陣對他說:“殿下一定註意切莫再被情緒所累,就算是老臣給殿下施針吃藥,卻也只是針對一時之癥而已,心病還需心藥,殿下若仍然找不到那味引子,恐怕……”

司空青藍急道:“竇太醫,話莫說一半,恐怕什麽?我兒可有性命之憂?”

竇太醫沈聲道:“被心病拖累,油盡燈枯也是常有的。”

司空青藍像被誰倏然散了氣力。

謝兆無奈,“竇太醫,母親身體不好,受不得驚嚇,您未免把情況說得過於嚴重了。”

“太妃恕罪,”竇太醫想了想,斟酌道,“老臣方才只是告知最壞結果,殿下的心病並非無解,只需找到源頭,對癥之後再輔以藥物針灸,想必不日即可痊愈。”

司空青藍並未因此而放寬心,“說是這般說,找到藥引何其難,否則也不至於這麽多年了,兆兒的身體仍是這樣時好時壞。”

謝兆安慰她,“母親別急,兒子有分寸的。”

司空青藍無聲拍了拍他的被子,“先喝藥退熱罷,藥引之事等這陣過去再從長計議。”

謝兆斂起眉目,無意識搓撚著手指,心說這味藥引,他早就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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