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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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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 章

馬車停在自家府門口,門房小廝立刻殷切跑來擺放馬凳,崔氏先於女兒郭阮下去,就立刻看見門口處站著的錦袍公子,免不得一笑,招手將他叫過來,“堯兒這是專程在等娘回來嗎?”

郭文堯溫和一笑,點頭道:“自然是在等娘,還有妹妹。”說話間長臂一伸,給後來下車的妹妹搭了把手,不忘提醒,“小心些。”

郭阮沖他柔柔一笑,“謝過二哥。”

禮部尚書郭汝明,除了正房夫人崔氏之外,另娶了三房妾室,共育有兩位嫡子並一位嫡女,以及四位庶子,還有兩位庶女。

老母親住在府中內院,是單獨隔出來的,常年不出來走動,屋中設有佛堂,每天除了睡覺,就是吃齋念佛,或是跪在那,嘴裏念念有詞,倒也不像念經,具體說了什麽,可能也就只有自己知道。

郭汝明每日都會過去問安,老太太心疼幾個兒媳和孫子們,倒是早早發話免了他們的晨昏定省。久而久之,所有人仿佛都忘了這個老祖宗的存在。

去年郭文堯喜中探花,留在京中國子監,出任司業一職,從六品,官職不大,做起來卻一點不輕松,好在天生聰穎,暫時應付得來。

“你爹可回來了?”崔氏拉著郭文堯的手,三人一同往院子去。

“沒呢,著人傳了話回來,說是要晚些,春闈馬上就要開始,禮部現下正是最忙的時候。”

崔氏微微一嘆,“都染了風寒的人,也不知道愛惜愛惜自己的身子。”

郭阮抿嘴笑,“母親最是心疼父親。”

郭文堯道:“母親放心,藥已經讓人送過去了,且兒子早就叮囑,教人盯著父親喝完再回,父親的的確確是喝了藥的。”

崔氏感慨,“有你們我是真放心。”

“母親這是說的哪裏話,做兒女的照顧父親母親,可是天經地義之事。”

郭阮轉了轉眼眸,笑嘻嘻地說自己的兄長,“二哥現在這般說,不知將來娶了嫂嫂進門,到時候會不會自扇巴掌哦!”

崔氏輕輕拍了女兒的手,嗔道:“不像話!”

郭文堯斂了斂眉目,像是不經意的,問了句:“母親和妹妹今日在瑞王府,可有什麽高興事?”

崔氏瞥了眼兒子,笑得十分了然,卻故意不順著他去,不理他話外話,“嗯”了聲,“打春宴年年去,自然是高興的。”

郭阮早就知道二哥心思,這會亦聽出些味道,只是起了調笑的念頭,“說起這個,白日在瑞王府,還聽工部下面的幾個女眷議論來著,講了二哥諸多好處,聽著很像對二哥你有意呢,尤其是那青羅宴氏,如今他們嫡出這一支在京中紮根,若是家中女兒能再嫁個像樣的人家,便就是件一本萬利的事了!”

郭文堯正色道:“婚姻大事豈可拿來做生意,阿阮,這種說辭以後萬不能在人前說出口!”

郭阮只好悶悶點頭,低頭時卻忍不住暗暗翻個白眼,二哥哪哪都好,就是在有些事情上,相當較真。

崔氏對宴氏女兒頗有印象,插話道:“是了,晏家今兒帶了三個女兒,真是一個比一個漂亮,性子瞧著也不像是那缺教養的跋扈樣,若能娶進門,想必會是個安生的。”

郭文堯有些無奈,“母親……”

崔氏比他更加無奈,“堯兒,那薛家嫡女到底哪裏入了你的眼,能讓你同我百般繞彎子?往日應了你的乞求,也去過薛府幾次,可次次都是那媯氏招待我,想要見一見那嫡女,真是難如登天了!”

郭文堯看了妹妹郭阮一眼,後者吐了吐舌頭,識趣地同母親與兄長告別,“今兒在外一整日,實在是乏累,我要回去沐浴休息了!”

待人走遠,母子倆繼續往內院去,郭文堯沈默半晌,方輕聲開口:“母親,既然說到這,我便將心中想法一並同您說了。自幼,我便如父親與母親所期待的那樣,除了讀書,別的都放到一邊,什麽都不想,旁的也什麽都不去做,直到去年,也確實是功夫不負有心人,兒子中了個探花回來,您二老發自內心的高興,我見了,亦是開心不已,可又沒那麽高興。”

崔氏扭頭,楞楞看向自己這個所有人都看好的讀書種子。

郭文堯聲音沈沈,“母親覺得難以理解,兒子有時捫心自問,也頗為不解,探花郎,這大概是大多數的讀書人所追求的目標,為何我得到了,心情卻仍然郁郁,仍然悵然若失?”

崔氏忽然有種呼吸不暢的感覺,她只是下意識地抓住郭文堯的手臂,惶惶地告訴他:“堯兒莫想這麽多,母親明日便再去一趟薛家,不行,後日,後日定會去,你放心,無論如何,我都要去再見一見那位薛家嫡女,”她垂下眼,嘴裏卻不停,“今日原本是有機會說兩句的,可有了些突發狀況,我便壓下念頭,明日便讓人去送拜帖,母親同你保證,結親這件事,爭取立刻就定下來!”

郭文堯臉色頹靡,語氣澀然,“母親,兒子如今就只剩這一個願望了。”

“明白,母親都明白,”崔氏心中不定,卻還是出聲安慰他,“沒關系,再如何,也不過就是個薛家嫡女而已,況且還是個流落在外多年的,誰知道她在外頭都出過什麽事?況且你父親如今在陛下面前得臉,薛家卻不如往昔,咱們家沒嫌棄已是天大的寬容,母親一定幫你把她娶進門!”

郭文堯唇角一彎,笑容燦爛。

“那兒子就靜候母親的佳音。”



袁彥回到薛府,時候已經不算早了,門房恭恭敬敬,半點不敢怠慢。

韻采扔給門房一小串銅錢,門房笑得合不攏嘴。

明秋一直等在外院的前廳處,聽見動靜連忙跑出來,“姑娘,夫人自打回來,就每隔一刻鐘便著人到水天居,問一聲姑娘你可回府了。”

袁彥點點頭,看了她一眼,“母親可還留了別的話?”

明秋搖頭,“夫人只是問姑娘是否回來,其他的倒沒有提過。”

此刻已接近亥時,想必媯氏早就睡下。

“先回去吧,我累了,有事明日再說。”

明秋微微蹲身揖禮,“是。”

路過的時候,韻采扭頭直楞楞看了她一眼,而後點頭一笑,把明秋看得內心咯噔一下。

袁彥沒有直接回臥房,而是改道去了書房,只留了韻采,讓也想跟著進去的明秋下去休息。

明秋不情不願,可又不敢忤逆,望向那扇緊閉的門,內心無比煎熬。

“這人是個不安分的。”即使門窗緊閉,韻采還是敏銳地察覺到明秋仍猶豫不肯離去,“要不要我出去教教她?”

“隨她去,”袁彥坐在桌案後,神色微有些倦怠,韻采見狀,便過去給她輕輕按揉太陽穴,舒服的嘆息一聲,“我會找個由頭將她嫁出去的。”

“先前那薛夫人不是給相看了好幾個人家,她不都看不上?”韻采的嫌棄毫不掩飾,“眼高於頂啊,也不看看自己什麽身份,得了個‘薛’姓,就真當自己是千金小姐了!”

袁彥閉上眼睛,“她是不是府上的小姐,無可無不可,當然如果媯氏和薛大人沒意見的話,我也很願意讓她做實了小姐的身份,心思單純又野心勃勃的人,用起來才沒有顧慮。”

“姑娘是有想法了?”

袁彥點頭,輕輕“嗯”了聲,末了幽幽一嘆,“我不想惹事,偏偏事來惹我啊。”

向來聰慧的韻采這會卻如何也想不明白袁彥為何會有此一說了,有心想問一問,只是看著她舒適的模樣,便只好作罷。

惹來的事定不會是個輕松的,姑娘眼下正放松,還是莫要去讓她煩惱。

“讓人去探一探岳陽侯家的情況,”袁彥忽然開口,“郭瑜今天那副失魂落魄的樣子,不像是在司空朔那吃了閉門羹的表現。”

“曉得了。”

“康平王今日進了宮,應該已經把自己這些年的委屈都倒出去了,老皇帝即使心中不樂意,也肯定不會一點面子都不給自己這位裝鵪鶉裝了這麽些年的兒子,所以明天起他就該有所動作,”說到這袁彥輕輕一笑,“真好玩啊。”

韻采說:“我們在宮中的布置有些棘手,但不難解決,應該近期就會有消息。”

“不急,”袁彥直起身,示意韻采研墨,眼前鋪著一張宣紙,她用鎮紙將之擺放好,而後拿起一根細羊毫筆,垂眸想了想,“京中女眷,畢竟常年生活在深宅內院,一輩子都耗在跟婆母妯娌姊妹勾心鬥角上了,看事情往往就只看自己眼前那一畝三分地,就算結交上,用處相對也沒那麽大,頂多是吹吹枕邊風,或者做女兒的撒撒嬌,還是得跟朝中各路官員搭上線,攤子鋪開了,到時候才會為我所用。”

她蘸飽了墨汁,在紙上分別寫下“內宅”與“朝堂”四個字。

“只是京中這些爬到高位上的老狐貍們,心中各有一個金算盤,名利都在其上,與他們周旋,就如踩在刀尖上,稍不留意,隨時都會被紮出血來。”

邊說著,紙上又出現了兩個字:名利。

“不過這都只是些小事情,並非不能解決,最最關鍵處,是該如何不著痕跡地順勢而為。”

她又在紙上寫下“棋盤”二字,緊接著的,是個“七”字。

韻采聽著她的輕聲呢喃,忽然有些口幹舌燥。

“姑娘……”

袁彥回過神,燦然一笑,擱了筆,將紙折成長條,就著蠟燭點燃,灰燼一點點落進玉色筆洗中。

她輕聲說:“這個朝堂讓人太不舒服了,我想換一個,只是成王敗寇,瞬息之間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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