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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只做朋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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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只做朋友吧

痛感讓朗源清醒了許多。

栩婧扭過頭,看到自己無意間傷了朗源的腳,本想去看下他的傷勢,而後作罷定定地站在沙發旁邊。

許久的沈默和靜寂,兩人也都冷靜了些。

是栩婧先開了口,帶著質問和些許委屈,“你就是這麽看我的?在你心裏我就只是這種人?”

朗源擡起頭,趕忙說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是什麽意思?”

話到嘴邊,朗源憋住了沒說出口。

“我……我……我是看出來了鄭硯珩對你心思不純,擔心罷了。”

“你把鄭硯珩人品看得太低了吧?人家好歹是人民警察,怎麽可能會做出傷害我的事情?鄭警官的人品你是不清楚嗎?人家幫了我們這麽多回,你有說過一次感謝嗎?你說這種話合適嗎?”

“……今天是我不對,對不起。”朗源的語氣終於平靜下來。

“我知道鄭警官喜歡我,這次回來,我跟已經明確拒絕他了,以後,我們也不會再有見面的機會了。”

“所以,在樓下,你們是在……告別?”

“對。算是一種告別吧。”

朗源眉頭舒展了些,沒再說話。

栩婧坐了下來,“所以你今天發這麽大火,是在給我男朋友打抱不平?”

朗源原本沒有表情的臉上又添了些陰郁。

“你就當是吧。”

“什麽叫當是吧?”栩婧追問。

“或者你可以認為是朋友不想看你誤入歧途。”

“呵,這麽說我還得謝謝你嘍?”栩婧的語氣變得輕松起來。

朗源開了門,沒等栩婧說完話,就離開了。

栩婧搖了搖頭,“今天真是吃槍藥了,脾氣這麽大。”

回到房間,朗源癱在了床上,望著天花板,想著今天發生的事。

為什麽自己要發這麽大的火?是憤怒還是不甘,連他自己都不清楚了吧。

栩婧發來了微信——你的腳沒事吧?別好不容易快好了,又被我踩壞了。

朗源回覆道——沒事,謝謝朋友關心,我很好。

——那我就放心了,記得明天早上退房回去了。

“——嗯。

一大早,栩婧的心情好像很好,不似朗源,她沒有對昨天的事情太過在意。

退房的時候,栩婧簡單算了下賬,朗源媽媽給的錢應該是沒花完的。

“你媽給的錢剩下的,到時候我轉給你。”栩婧看著朗源說道。

“要分這麽清嗎?”朗源明顯有些低落。

“親兄弟還明算賬呢,我不太喜歡欠別人的。”

“那你照顧了我這麽多天,我是不是還要給你一筆錢啊?”

“我是幫你姐的忙,好處嘛,我自然是會找她討回來的。”

“為什麽不能找我?”

“這……我還真沒想過,不過,你不是免費給我上了堂課,就當交學費了。”

“其實,這個錢你可以不給我媽的……我給我媽說過了。”

“你什麽時候給你媽說的。”

“剛剛,就當是她給你的回禮吧,你不收,她會有負擔的。”

“……”

出租車上。

“朗源,你姐給你說沒?十月份她要結婚了。”栩婧明顯很開心。

“所以你是因為這個今天這麽開心的?”

“是,也不全是,這不解封了,生活回歸正常了,本來就是值得的開心的事……不過,還有一件事,我決定好了,也算是件好事。”

“想好要回去了?”朗源問道。

栩婧轉過頭看著朗源,有種被人猜到心思的欣喜,“嗯,想好了。”

“那……你男朋友呢,他跟你一起回去嗎?”

“他跟我一起回,其實在這之前他就跟我提過了,現在我工作有變動,正好,他是舉雙手讚成的。”

朗源有些失落,“所以,你決定回去是因為他?”

“算是有一部分吧。”栩婧笑著說,“當然了,大部分還是我自己的決定,否則之前也不會一直猶豫了。”

朗源沒有接話,心裏默念,是啊,什麽人能左右她的想法呢?他也不是因為自己的一兩句話就改變主意的人,否則她就不是栩婧了。

也好,她能按照自己的意願生活,也是一種難得的幸福吧。

到了學校門口,朗源問道,“什麽時候動身回去?”

“快了,七月份就走。”

“七月份,我也要去北京了。”朗源苦笑,“栩婧,祝你有個美好的未來。”

“你也是,加油。”栩婧握緊了拳頭,為朗源打氣。

等下一次看到栩婧,不知會是什麽時候了。

朗源回過頭來看到這些年。

他們就像兩條交織的曲線,在各自輪回的曲線上交錯,延伸。每一次夏天他總會回到那個原點,夏天離開的時候又逐漸偏離。他對她的愛意總是在夏天到來的時候萌生,在冬天又歸於平靜,周而覆始,卻一年勝過一年。

——那就以朋友的身份祝願你未來坦途,年豐時稔吧。

經歷了短暫相處後的分別,經歷過九月份推免的事情後,朗源忽然意識到,她對他而言的意義早已不是朋友或者喜歡兩個字可以概括的了。

原來所有栩婧做過的事,說過的話,早已成為了他人生中的一部分。

也許她做了很多於她自己是無心的事,卻最終在自己身上開出了有形的花。而他走過了這一切,最終竟沒有任何合適的身份來報答。

親人?他騙不了自己。

朋友?他卻不能時常相見。

戀人?這份感情從頭到尾都是自己的獨角戲。

只是,他很確定一件事——她是自己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他又打開了保研通知下來的那天寫下的話語——倘若你較我年少,如若我微時出眾,再或者我早慧練達,足以抵擋風雨萬難,不曾讓你為我入險,可否用你的饋贈換我長久護你身旁?

做朋友——好像是唯一不甘心的事情了吧。

“栩婧,你問我有什麽遺憾?遺憾大概就是我只能跟你走到朋友這一步了吧。”

朗源頓了頓,夜色正濃,月光很亮。

星芒熠熠,月光似你。

他呼出一口氣,在鍵盤上敲下——其實,做朋友也挺好的,總好過在你一生中都藉藉無名。

只是朗源當時還未曾想到,再見面的時候,是在姐姐婚禮上,那個徹底把所有幻想撕碎的婚禮上。

十月,在保研結束後的兩周,朗源回了趟家參加紫瑜的婚禮。

和以往的時間一樣,栩婧早早就到了大姨家,當然了,最重要的原因——她是伴娘。

見到她那天是婚禮前一天晚上,她在幫紫瑜姐布置出嫁的閨房。

朗源看著栩婧開心的樣子入了神,她走過來跟他打招呼他才緩過神來。

“朗源回來了?”栩婧先開了口。

“嗯。我姐結婚,我這個當弟弟的怎麽也得回來不是。”

“那確實,明天接親在外面先給你姐把門過第一道關。”栩婧笑著說道。

“那是自然了。明天非得宰我姐夫一頓,一輩子一回,我可得抓住機會。”朗源笑著說道。

許是見到栩婧的機會本就不多,在朗源的印象中,好像沒有見到過這樣開心的栩婧。

朗源的心情也格外得好,不知是因為姐姐結婚的喜事還是自己見到栩婧這樣開心才高興。

尤其是在接親的時候,新郎在樓下等著上樓,栩婧從房間裏探出腦袋,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輕輕地說了句,“朗源,看你的了,這次咱們可是站在你姐這邊並肩作戰的隊友,加油!”

這樣開心幸福的心情一直持續了整天,直到朗源背著姐姐下樓坐上婚車,他的眼眶有些濕潤。

自己從小一起長大的姐姐結婚了,雖說從小到大沒少被欺負,但是回想這麽多年來,腦海裏剩下的都是姐姐一直在無條件地幫自己。

這是他勝似親生姐弟關系的姐姐,能親自看她與相愛的人結婚,過上自己想要的生活,內心還真是滿足和幸福。

好不容易穩定了情緒,幸福洋溢的時光卻是在一個瞬間戛然而止了。

那是到了新娘送捧花的時候,栩婧發言的時候哽咽了,不過最後她還是穩住了,眼裏含著愛意,笑容滿面。

她看著紫瑜,說這是一份珍貴的祝福和美好的希冀,轉頭望向了臺下第一排坐著鼓掌的人。

那是朗源第一次看見宸垚,這個一直以來活在他世界裏的紙片人。

真的等到紙片人出現在面前的時候,朗源才察覺到,自己與栩婧隔著的不是山海飛鳥,而是天時光陰。

山海尚可平,時間的不平怎麽抵抗?也許自己命運篇章上早就註定了這些歲月的蹉跎。

她笑得那樣好看,似記憶中明媚,和自己第一次喜歡上她的那個雨過天晴的夏天一樣。

看著她拿著手捧花眼中含淚的時候,他真想說一句,我好喜歡你。

——以前覺得能做你身邊的一個朋友也挺好,但其實自己清楚,大概是不甘心騙自己吧。

這個無數次把自己拉進漩渦的繩索,終於在歲月的侵蝕下斷了,湍急的洪流帶他漂泊、旋轉、沈溺,最終留下一地狼藉。

只是,夢也該醒了。他終是要找到漂流出口的方向,放過那個青春裏的少年。

臺上的紫瑜抱著栩婧哭了,朗源也淚流滿面。

表舅家的孫子拉著他的衣角,“叔叔,你怎麽也哭了?”

朗源擦了擦眼淚,蹲下身來,笑著說道,“沒有,叔叔是高興。”

借著婚禮的由頭,朗源大醉了一場。醒來仿佛過了很久,久到時間的回響像是寂靜山嶺中震顫的鐘聲,沒有回音,漸漸破碎。

——我們認識了那麽多的夏天,就讓它留在這個秋天吧。

婚禮結束了,朗源趁著保研完畢設告一段落的日子,又重新出去旅游了。

他去了西藏,走過了318,高山、峽谷、溪流,遼闊的大地、險峻的山峰,看過日照金山的盛景,也見了無垠的星空和浩瀚的銀河,他覺得自己仿佛能讓靈魂重新活過一遍。

聽朋友講,當你去過一趟西藏,在海拔4千米以上,降溫缺氧拿著氧氣瓶的時候,會覺得,這世間除了生命和自由,其他的都不重要了。

說的還真是一點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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