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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壹個夏天——電影院的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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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壹個夏天——電影院的星

已是黃昏光景,西曬的熱烈慢慢退了去,房間也漸漸暗了下來。朗源開了燈,走出房間,輕輕來到了栩婧邊上。

書房的光透過門隱隱照亮了栩婧的臉龐,圓圓的鵝蛋臉泛著淡淡紅暈,嘴唇微張,眼皮微微抖動,似是做了夢,更顯得她活潑的氣質出來。

朗源伸手把她伸出被子的手放回原位,聽到栩婧嘴裏喃喃的夢囈,俯下身來,耳朵靠近,想聽個真切,卻是沒想到,栩婧輕輕笑了出來,一股溫熱的氣息透過紅唇鉆進了朗源耳朵裏。朗源嗖得直起身來,一股莫名的溫熱在身上蔓延開來,望著栩婧彎起的嘴角,原本溫柔平靜的眼神變得悸動。

朗源頷首,看著眼前微啟的嘴唇和嬌俏的唇峰,似是一道甜品,竟沒來由地想要靠近和品嘗。

就在靠近的時候,栩婧眉頭一緊,鼻子也皺了起來,許是氣息撲鼻,讓她感到些癢,嘴裏不情願地悶哼一聲,手一擺,差點打到了他的鼻子,朗源這才清醒了過來,扭頭離開去了隔壁房間。

“我怎麽能趁她醉了!……?”朗源搖了搖頭,躺在了榻榻米上,閉上眼睛,陷入了回憶。

2014年的夏天。

朗源第一次見到栩婧是初一的暑假,紫瑜姐高考結束,同學聚會,那個時候爸媽出去旅游,把朗源托付給大姨照顧,朗源第一次來省城玩,大姨不放心他一個人亂跑,就托高考結束的女兒紫瑜帶著。

那天晚上,紫瑜買了朗源心心念念的電影。

“你是要跟我一起吃飯然後去看電影,還是等我吃完飯,再回家接你一起去?”紫瑜問了朗源。

電影院離家裏也有好長一段距離,朗源怕紫瑜來回跑麻煩,反正在家閑著也是無聊,就打算先和紫瑜一起去參加聚會 。

朗源心想,如果當時曉得是這麽多女孩子聚會,我一定不會去湊這個熱鬧。

轉念想了想,如果我沒去……罷了……我還是一定會去。因為那是第一次遇到她。

五點鐘就開始的聚會,不到七點飯就已經吃的差不多了。

當年的情形朗源已經記不太清楚了,只記得女孩子聚在一起好像有聊不完的話題,比如高考結束出成績,哪個班出了黑馬,哪個班平常成績很好的結果考砸了,誰和誰表白成了一對,誰給誰表白被拒絕等等等等,聽得他耳朵都起繭子了,那天晚上八點多鐘,終於等到冗長的聚會結束了,朗源在包廂外面的沙發上足足坐了一個多小時。

終於以為可以去趕九點前的電影了,出了包廂門紫瑜姐卻說,“小朗,姐不能陪你去了,因為姐有重要的事情。”

朗源很生氣,卻也疑惑,悶聲問道:“什麽事情這麽重要,我可是在外面等了你一個小時了。”

“額,跟你說你也不懂,總之就是關系到你姐人生的大事!”

“那我自己去嘍?”

“誒,不行不行,我媽要是知道我讓你一個剛到省城的小孩大晚上自己去看電影,非得扒了我一層皮不行。我找了個人替我跟你去看電影,一會就到了,再等五分鐘!”

“姐,電影還有半個小時就開場了,我等不了了我!”朗源說著就要往外沖。

“誒誒誒,你著什麽急你!”紫瑜一把就把朗源拽了回來。

那時候朗源不到一米六的個子,紫瑜足足高了大半個頭,力氣也大得很,朗源絲毫沒有反抗的餘地。

等了大概五分鐘,朗源站在門口翹首盼望的人終於來了。那個時候她還留著齊耳的短發,五官清秀,是個鄰家姐姐的模樣。

朗源毫無防備地被紫瑜拉了過來,把手遞給面前的女生,她一把扯了過來,說道:“你放心地去,你小弟交給我吧!”

說著便拉著朗源的手往公交站走去。

那個時候的朗源看起來應該算是個小學生的模樣,栩婧應該也是理所當然地把朗源當弟弟看。

現在……我們算是朋友吧。想到這裏,朗源心裏有些久違的失落。

朗源是第一次被除紫瑜姐以外的女生,拉著走了那麽遠,羞紅了臉,也覺得有些不自在,但也一直沒好意思說。

坐上了車,栩婧先開的口,“你姐說你叫周朗源,是吧,剛上初中?”

“不是,我開學升初二了,已經上了一年了。”

“哈哈,還挺較真,看起來可一點不像初中生哈。”

朗源當下也無法反駁,只當識趣閉了嘴。

“邀住清風開嫩臉,朗窺明月做毗鄰。”

那個時候朗源不明白她突然冒出的詩句是什麽意思,只是聽她前半句的“嫩臉”,以為是取笑自己,對她的芥蒂又多了一層,心裏盤算著,還挺會賣弄文采的。

“問渠哪得清如許,為有源頭活水來。你的名字誰起的,可真好聽。”栩婧的笑在他看來也沒有多討人喜歡。

盡管朗源不太清楚她哪裏湊來的詩句,但也確實聽媽媽提起過自己的名字的含義。“朗”意喻明朗,“源”為源頭之意,希望朗源明朗是非,求知問源。

“我媽媽起的。”朗源沒好氣地回答她。

“那你媽媽可真有文化,不像我,我媽名字單字一個如,栩栩“如”生,意思我媽生的我,你說這好不好笑,後來覺得單字又像是男生,才加了個婧。”她自顧自笑了兩聲。

而後她轉過頭看著朗源,“你怎麽不笑?不好笑麽?”

說實在話,這個笑話真的很冷。

朗源不想再聽,沒有搭理,頭扭了過去。

“你姐果然說的沒錯,人長得小,心長得老。”

栩婧撇了撇嘴,伸手揉了揉朗源的腦袋,冷哼一聲,“小屁孩,我比你大五歲誒,好歹也是你姐姐……算了,不跟你計較了。”

她也不再出聲。

晚上的公交車上,人並不多,慢慢地只能聽得到車子發動機嗡嗡的轟鳴聲。

朗源自知是理虧,便主動問起她來,“我姐幹嘛去了,突然有事,有沒有跟你說?”

“噓,你姐,沒跟你說麽?”

在包廂外面,確實是隱約聽到幾個女生起哄的聲音,當然,起哄的對象是紫瑜姐,中間紫瑜趁著出來招呼朗源的空,偷瞄了幾次隔壁包廂的人。大概他們都是同學,隔壁坐的都是男生。聽他們說吃完飯要一起去KTV唱歌,朗源大概猜到了。

不過事實確是沒錯,紫瑜當時偷瞄的對象兩周前在婚禮上成了朗源合法的姐夫。

“我姐,估計是去見什麽人了吧,男同學?我猜的。”

“哈哈哈,可以啊,你這都知道了!”說著她激動的拍了朗源的後背。

結實的一掌。朗源吃痛悶咳的聲音才讓她反應過來自己下手有點重了。

“不好意思,姐不是故意的,有點激動過頭了。”

她有些尷尬,笑意卻在又看了朗源一眼之後立馬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審視。

當時的朗源就立刻意識到了,她那雙古靈精怪的眼睛裏透漏的是一種“我是姐姐,你是弟弟,一個小屁孩哪來的這麽大氣性”的味道來。

這個眼神朗源從紫瑜姐那裏見過太多次了!

果然,物以類聚,人以群分。她們兩個人是有點相似的地方在身上的!

朗源正要開口,她卻拿胳膊輕撞了一下朗源的肩膀,“雖說你姐見色忘弟,不過看在你姐給你買電影票的份上,你把嘴巴閉嚴實些,可不能漏給你姨,知道吧?”

朗源沒好氣回答,“你們的事,我才懶得管!”

“哈哈,那最好不過了,你嘴挺嚴,我喜歡哈哈。”

突然被她說喜歡,朗源竟平生第一次有種異樣的窘迫感。

好在趕在電影開場前,及時趕到了影院,這麽些年過去了,朗源依然記得被她拉著一路瘋跑,上樓,找座位的情形。

坐下來的時候,剛好滅燈,全場安靜了下來,朗源可以聽到她悶聲喘氣,甚至夾雜著嗓子裏的一絲沙啞,扭頭看到她額頭滲出的汗珠,朗源問她,“幹嘛跑這麽快,其實來得及的,你看現在放的是公益廣告。”

栩婧扭過頭看著朗源說道,“聽你姐姐說你很想看這個電影,雖然我也不懂吧,我怕你趕不上開場。”

朗源望著她有點出神,剛想說聲謝謝,她緊接著說道,“人們往往都希望故事有個完美的結尾,我不一樣,我還希望故事有個完美的開始。”

許許多多的日月之後,朗源還能記起她那雙在黑暗裏的眼睛,屏幕上的光亮匯集成了她眼裏的星星。

驀然回首,原來這是故事最完美的開始。

電影結束,朗源叫醒了睡夢中的栩婧,她在看完電影開場十五分鐘的時候就慢慢睡著了,朗源抱著手臂,面帶嘲諷,“怎麽,開頭是美好了,這過程和結局你是一點都不稀罕看啊。”

“哎,我說你這小屁孩還教育起我來了?” 見她伸手要抓自己的胳膊,朗源身子一轉,快速跑出了電影院。

等她追出來的時候,朗源已經到了影院門口。

正是暑假季,天氣炎熱,街上多了許多叫賣夜宵的攤位。朗源肚子不爭氣地叫出聲來,被聽了個正著。

“你晚飯沒吃飽?”

“我姐聚會太吵了,我就先出來了。”

“啊?沒吃飽?那你怎麽不早點說啊,你看你,個子也沒長高,臉上都沒什麽肉,正是長身體的時候,你怎麽能不吃飽呢?”說著便拽著朗源找位置坐了下來,“你看你想吃什麽,姐請你。”

本想拒絕,但是看她那不容辯駁的眼神,肚子也確實不爭氣,朗源還是應了下來。

“還沒想好吃啥麽?哎呀算了,我來吧,老板,來一份炒面加個雞蛋,多放點青菜,再加個烤腸。”

她手一揮,便朝著老板點好了餐,沒過一會,老板便做好了。

還真是有點餓了,朗源很快就把一整碗面吃完了。

說來也是奇怪,之後的一段時間裏朗源的飯量漲得很快,也是在那段時間裏,他終於開始長個子了。

晚上十一點,已經沒有了公交,栩婧攔了輛出租,將朗源送了回去。

也是那天晚上,向來急脾氣的大姨沒有責備晚回家的他們,朗源後來向紫瑜姐求證,原來,栩婧和紫瑜姐當時認識已經有六年了,栩婧經常來家裏找紫瑜姐,相對於紫瑜來講,栩婧一直是家長口中“別人家的孩子”,學習成績好,人也伶俐有禮貌,據說大姨還曾經想認她作幹女兒,出於這種種原因,大姨特別讚同孩子們多跟栩婧打交道,美其名曰——近朱者赤。朗源和姐姐都晚回家的事便沒有被追究。

第二天朗源睡了懶覺,起來的時候,栩婧已經和紫瑜出去了,而後的兩年,直到朗源初中畢業,也再沒見過栩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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