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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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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悔

那日的海邊。

沈俞珠將顧聽北的消息來回看了無數遍,不過就三個字,他逐個揣摩,最後只落在了字面意義上。

——去死吧。

好似所有恩怨都化解在了這三個字上,沈俞珠沒有勇氣再去追問顧聽北,到底在恨他什麽,已經恨到如此地步嗎?就算知道他活不久了,也要用惡毒詛咒送他最後一程嗎?

顧聽北到底是什麽樣的人,沈俞珠越來越看不透了。

後來他被海藻纏住身體,起初他還有掙紮的意圖,他想明白了,顧聽北怎麽會發這樣的詛咒呢?他能堅持三年不見他,更不可能在最後一刻做出惡心又絕情的舉動,顧聽北是名好演員,他要演全套的,絕不會爛尾。

沈俞珠不知是想明白了,還是用自欺欺人來寬慰自己,他還想活的,可想活又怎麽樣呢,沒人來救他。

只能感受著呼吸一點點的消失,直到整個身體都失去知覺,最後在海底慢慢冷掉。

如果沒人發現他消失了,他應該會成為魚類的食物,被吞進肚子裏,被撕扯被嚼碎,也不重要了,他走了就不會再掛念任何人,反正這世間也不會再有任何人掛念他。

沈俞珠的半輩子過得並不快活,他靠藥物活著,起初顧聽北就是他的藥,是他不知廉恥強要過來的,只是他忘了,顧聽北不是聽話的洋娃娃,沈俞珠握不住他。

他沒有恨過顧聽北,就算是死前也沒有,他只是想見一見顧聽北,不論以何種方式,只要顧聽北來見見他,這段感情他便可以徹底放下了。

但顧聽北不愛他。

一個從沒愛過沈俞珠的男人,怎麽會在重生後就莫名其妙的愛上他呢?沈俞珠百思不得其解,他想不明白啊,既然重來了就好好改變,過上另一種美好生活啊。

沈俞珠哭到崩潰,任由顧聽北的唇撕咬著他的每一寸肌膚,他感受不到顧聽北的愛,只有無盡止的折磨。

像海底的魚撕扯他的肌膚,原來顧聽北跟動物也沒什麽區別,他最後都會被他們吞入腹中化為烏有。

顧聽北的眼淚與他的融為一體,他的眼淚比沈俞珠的身體還熱,他不親了不吻了,緊緊抱住他,口口聲聲為自己辯解。

“哥,那不是我發的,我不會讓你去死。”

沈俞珠扭過頭,不願與他對視,眼神漠然,眼淚還是滑下來了,“太晚了,我已經死了。”

“我們還有機會的,哥,我們現在不是都還好好活著嗎,只要你不離開我,我會好好對你,就像以前一樣我們一起生活,好不好?哥,你答應我吧,好不好?”

沈俞珠的胃翻湧攪動,蔓延至喉頭,一股惡心勁正往上冒,他不懂顧聽北怎麽會如此坦蕩的說出這些話,像以前一樣好好生活,以前他過得是什麽樣的日子,顧聽北不是最懂嗎?

“我們的過去就是兄弟,你願意的話,我們就按照那樣活下去!”

顧聽北眉眼緊縮,“不對,我們結婚了,我是你丈夫!我們要按照這種方式活下去!”

“你瘋了!我們不可能結婚!”沈俞珠快要嘔吐出來,他壓不住內心的厭惡,顧聽北的這番話對於他而言不外乎就是一場酷刑,他憑什麽肆無忌憚毫無顧忌說出這些話!

“我們必須結婚,我會做你的另一半,哥,你是我的。”

顧聽北額間的汗已經滴在了他臉上,沈俞珠仿佛被燙到,恍惚一瞬間,雙手已經被綁住,顧聽北扯掉他的上衣,而後吻上了他的鎖骨、心口,狠狠留下痕跡,又重又猛。

“你不能這樣做,顧聽北,你放開我!”

“哥,我不會放過你,你是我的。”

顧聽北不光親了,還拿出手機拍起照片,左手放在他的嘴邊,指尖挑進去拔開他的唇瓣,涎水順著他的下顎往下落,旖旎奢亂,再配合沈俞珠的眼淚,顧聽北立馬就不行了。

他忍不住的。

一邊責罵自己,一邊禽獸不如的撲上去,“哥,我也不想威脅你,可我沒辦法了,你要走的話,我只能用更卑鄙的方法困住你。”

“顧聽北!”沈俞珠咬住他的指頭,好似聞到了血腥味,他不管他會不會痛,他就要顧聽北百倍千倍的痛!

“你毀了我的一切!”沈俞珠哭著說。

記憶回溯。

這一句話原本該顧聽北說。

時間線亂了,連人物角色都變了,恨他的人變成了困住他的人,受苦的人卻永遠都是沈俞珠。

“哥,我會好好彌補你。你恨我吧,只要你不離開我,你讓我做什麽都好。哥,我愛你。”

真愛一個人會這樣做嗎?

那些留在他手機裏的照片會像定時炸彈一樣提醒沈俞珠,你跑不了了,如果有想跑的念頭,顧聽北就會把這些“禮物”全部曝光,他讓沈俞珠身敗名裂,再無去處。

這是補償嗎?喪心病狂的手段,根本不是真愛。

顧聽北還不明白,這段感情的不公平性是最大的矛盾源頭,沈俞珠即便不愛他了,也是占下風的那個。

憑什麽啊。

“如果我現在死了,你會放過我嗎?”

顧聽北以為聽錯,“你說什麽?”

沈俞珠摸到了不知何時跌落在地上的水果刀,多可笑啊,他想要死了,手邊就有合適的利器。

“我說我現在死了,你是不是就滿意了。顧聽北,你憑什麽威脅我?憑什麽!這場夢是我先開始的,我沒有招惹你,沒有打算繼續愛你,你憑什麽折磨我?”

他緊握刀柄,刀尖卻對準了自己。

顧聽北慌亂中松開他,“俞珠,你別亂來。”

“我只想好好活下去,你為什麽不放過我?你大可以和周羽好好過,他不是你的白月光嗎?我不打擾你們重逢,這樣也不行嗎?你憑什麽毀了我的一切,毀了我現在的幸福!”

“俞珠,沒有你,我不會幸福!”

沈俞珠是欲哭無淚,“你太自私了。顧聽北,那我的幸福呢,我不想再死一回的,我現在很幸福,你不能毀了我。”

他哪裏是顧聽北的對手,手腕輕而吃痛,刀柄就落了地,顧聽北抱住他又將水果刀踢出幾米之外。

“我讓你不幸福了是嗎?俞珠,沒有你,我也會死的。我的痛苦不比你少,俞珠……”

顧聽北吻去他的眼淚,笑著哭了,“俞珠,你放棄出國吧,我不想你離開我,我也不想離開你,如果你不同意,那麽……我們一起下地獄吧。”

顧聽北失而覆得的那天,就沒想過讓沈俞珠再次逃走,他可以變成瘋子變成十惡不赦的魔鬼,也決不允許沈俞珠逃離他身邊。

這天。

沈俞珠的手機都被打爆了,直到關機都沒人知道他在哪裏。

臨江的別墅裏,顧聽北將他摁在身下做得天昏地暗,他像上一輩子一樣不顧沈俞珠的懇求,只是滿腔恨意化成了柔情蜜意,他迫不及待想要與沈俞珠合為一體。

他知道沈俞珠很痛,他也很痛,同那些年的思念一起愈演愈烈。

沈俞珠沒有問過他是怎麽重生的。

那三年,往後顧聽北每次回憶起來都是一種新型的折磨,他想沈俞珠,很想很想,想把他抱在懷裏,甚至想把他吞進肚子裏。

顧聽北越來越瘋魔,頭一年,接的戲都是普通劇本,但量減少了。第二年,他開始接一些人設不正常的角色,生病的得了癌癥的弱智的流浪在外瘋瘋癲癲的。

他甚至為了演好角色去街上當流浪漢,臭烘烘到周羽都嫌棄他。

周羽不理解他的行為,那些人設不討喜戲份也不多,連拿的錢都坎了一半,周羽與他產生了矛盾,在某個午後爆發。

他撂下一句,“我要走了,我不想再做你的助理,有導演邀約我出演男主,我同意了。顧聽北,你就繼續瘋下去吧。”

周羽走的那天下了一場暴雨,顧聽北站在院子裏洗刷掉一身的臭汗與汙漬,然後撥通了那位導演的電話。

第三天,周羽被導演放鴿子,徹底被圈內封殺。他心高氣傲,低估了顧聽北在這個圈的影響力,不過他還知道找回顧聽北,半跪在院門外求他見一面,卻不想開門的是麟野。

麟野對他可沒好感,一想到沈俞珠因為這麽個吃裏扒外的東西折了命,心頭怒火就難消。

“你就是周羽?顧聽北的助理啊,我聽過你的名號,人嘛長得還算漂亮,但你估計很難見到顧聽北了,他把這棟房子賣給我了。”

周羽哪有不認識麟野的,大制片是圈內名人,他現在是走投無路急的上火,立馬就舔上去了,“麟制片,我就是想求一份工作,跟誰沒關系的。”

“是嗎?那我手上還真有幾個不錯的項目,你要不要試試?”

“願意願意!”

老鼠見了芝士,哪有不啃一口的道理,再慘了毒也是香的。

第三年,顧聽北靠瘋子角色再次成為影帝,而周羽就不同了,他沾了口口,被人拍了口口視頻,為紙醉金迷自甘墮落,早已不是當年的白月光。

影帝頒獎現場,眾人沒有等到顧聽北現身。

午夜降臨前,Z市海邊有人跳海自盡。

屍體浮現上來早已變得面目全非,他的身上沒有能證明他身份的東西,而每年的海邊都有很多無名屍被打撈起,就這樣他也成為了一具無名屍拖回火葬場火化。

再往後,沒人見過顧聽北。

有人說他死了,有人說他真的成了瘋子,還有人說他定居國外享受自由去了。

都說置之死地而後生。

顧聽北信了,才有了今日的相遇。

“俞珠,我知道死亡是什麽滋味,我們要好好活下去。”

沈俞珠早已分不清生死,他最痛的時候一口咬住他的肩膀,血肉模糊,顧聽北恢覆神智,忍受他的“親吻”。

“俞珠,我不後悔。”

不後悔死一次,不後悔再重蹈覆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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