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談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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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個周末林江雨是不來的，因為要回去給姥姥過壽。所以於繁周天挑了一天禮物，讓林江雨帶回去。
林江雨拎著兩個禮品盒，看著地鐵門，很是無奈。
“我下周六才回去，你現在就讓我拎？”
“不然呢？難道你準備周五再跑過來？”
“也不是不行啊！——”
這回輪到於繁無奈了，“別鬧，從公寓那邊去車站多近，你又要一大早就走，幹嘛要從我這折騰？”
林江雨撇撇嘴表示妥協，然後拎著東西在地鐵門關上的最後一刻跨了上去。
這一周於繁心無雜念安心工作，聽說外包也談了下來，下周就要開啟新一波趕工模式。
他很淡定，好像對這樣的日子已經習以為常。
周二的時候，穆苒突然找到了他，神色憂郁，耷拉著眉眼，開口叫了聲於哥後，直奔主題。
“我要辭職了。”
“啊？”於繁心裏咯噔一聲。
穆苒說：“外包是很鍛煉人，我也很喜歡，可我媽啊，啊啊啊——她怕我熬夜怕我加班，再加到醫院去，變成禿子！已經嚴肅告誡我好幾次，讓我換一家公司了！”
她冷靜下來，“雖然我有好好勸她，可後來自己想想，她說的也對。她也慢慢上年齡了，我不能讓她再反過來照顧我了。所以我還是決定辭職吧，找一家相對輕松的公司。”
於繁松了口氣，“阿姨是對的穆苒，你這麽想也是對的。換一家公司，還可以做你喜歡的工作。”
“對！所以我是決定好了，來跟你打個招呼，於哥你要自己在這裏受苦啦，我要先打退堂鼓了。”穆苒又露出了她那標志性的微笑。
於繁只能回以微笑，半響後才說：“有事隨時給我打電話。”
新外包發下來之前，穆苒完成了所有工作，沒什麽好交接的，所以打過招呼之後的第三天，她就沒有再出現在這裏。
於繁坐在工位上，突然感覺到，這裏和曾經讓人懷念的那個地方，唯一的關聯也沒有了。
這裏的同事們都很好，組長也很好。
於繁剛來時，大家點外賣會專門問問他，下午茶時也會有人把他從工位上拽起來，抓去擺滿小吃的桌子邊。
可這裏沒了梁溪，沒了王睿，沒有一下樓過了馬路走到街角，就能看到的高老板的店。
他努力適應著新的一切，卻無時不在懷念從前。
今天已經是周五了。
無所事事的周五。
林江雨一早給他報備說今天要開項目發布會，之後到了中午發了一張自己的午餐後，就沒影了。
今天應該會很忙吧，於繁想，明天一大早就要趕車，不知道晚上能不能好好休息。
他實在懶得動，下班後就直接回了小屋，給自己泡了一碗泡面，猶豫之後，又加了一個蛋一根腸，標準配套，這樣林江雨問起來，說有好好吃飯時就不會心虛了。
他坐在窗前等面泡好，外面的溫度降到已經不能一直開著窗戶了，有些冷，所以他只能透過玻璃看出去。
其實沒什麽可看的，對面那棟一模一樣的老舊磚房離窗戶不到十米，要不是有一顆高大的槐樹擋住一半，那兩邊住戶的動向基本沒有隱私可言。
於繁拉起窗簾，不看了。
他想去看看泡面怎麽樣，硬一點也沒關系，因為這會兒實在有些餓。
然而泡面蓋剛掀起來，手機就響了。
於繁回身從床上拿起手機，看著屏幕上的語音通話界面，楞住了。
是田阿姨打來的。
他們從來都只發消息或者直接見面，田阿姨從來沒有給他打過電話或者語音。
“餵，田阿姨？”於繁還是很快接了起來。
“餵！——”田絮扯著嗓子，聲音從聽筒裏爆了出來，“小雨人呢？！——”
這聲音......於繁有些熟悉，跟那天喝多了的田阿姨一模一樣。
“林江雨應該在忙。”
“啊？！你大點聲！小雨人呢！我聯系不上他！——”
於繁把手機拿遠了些，對著喊：“他應該在忙！——中午給我發了消息之後就沒聯系了，他說他們今天項目發布會！”
“這臭小子！”田絮那邊一陣叮叮咣咣。
“阿姨？”於繁試著叫了一聲，又等了一會兒，叮叮咣咣的聲音才停下來，“您又喝多了？您在哪兒啊？”
“我剛回酒店......還是上次住的那裏，你，你聯系小雨！讓他給我回電話！”
嘀的一聲，語音被掛斷了。
於繁不敢多等，立馬就給林江雨打去電話，可惜沒人接。他又給梁溪打，給高弦打，都沒有人接。
......看來是進行到什麽重要階段了。
他兩口扒拉完泡面，抓起外套出了門。
二十分鐘後，他站在酒店樓下，等來了晃晃悠悠的田絮。
“還沒聯系上？”田絮揉著太陽穴。
“路上又給他打了幾個電話，還是沒人接。”於繁答。
“這臭小子！”
“阿姨，有什麽事麽？我可以先幫你？”
田絮看了他一眼，“沒什麽事，我今天過來簽正式合同，這不簽完就想著直接跟他一起回去，免得他明天早上自己再趕車了。”
“哦......”
“本來沒有吃飯喝酒這一環節的！”田絮嘖了一聲，“現在可好了！”
於繁懂了，關鍵時刻，林江雨玩失蹤，田阿姨喝了酒，這家不知道幾點能回去了。
田絮：“......”
於繁：“......”
兩人誰也沒辦法，開始站在酒店門口吹冷風。
於繁一遍接著一遍給林江雨打電話。
田絮腦袋沈沈得總想往下耷拉，她半睜著眼睛，盯著眼前的於繁，企圖讓自己清醒。
可冷風非但沒有把她吹清醒，反而像是灌進了腦子裏，讓她又像上次一樣，想要發一次瘋。
“別打了！”她突然出聲，邊說邊往前走，“你送我回去！”
於繁：“......啊？”
於繁剛啊完，車鑰匙已經被扔在了手上。
半個小時後，於繁開車上了高速。
於繁：“......”有一種及其不真實感是怎麽回事？
他剛剛明明還在小屋，準備吸完泡面刷個劇，然後早早睡覺。
這一轉眼，手握方向盤，上高速了......
他偷偷從後視鏡看了一眼後排，田阿姨斜靠著，閉著眼睛，不知道是不是睡著了。
算了，既然已經如此就安心開車吧，把田阿姨安全送到家，再把車停好，他就也可以趁此機會回家轉一圈。
正想著，後側方突然有一股酒氣冒了出來。
於繁不敢猛轉頭，只能用餘光往旁邊看，這才看到剛剛還閉著眼睛的田阿姨已經起身，兩手扒著前座靠背，低著頭晃悠。
於繁：“......阿姨，您坐好，系好安全帶啊。”
田絮：“......”
於繁：“阿姨？您還暈嗎？我們已經上高速了，您還是坐好......”
“小雨最近開心麽？”
“啊？”
田阿姨突然開口，於繁先是一楞。
“哦，應該......是開心的吧。”
“什麽事情最開心？”
“......嗯，他們今天項目上線，他應該很開心吧。”
“還有呢？”
“還有......哦，他前兩天說他發現了一家面館，跟他小時候吃過的有一家味道特別像，他說他小時候那家已經沒有了，所以沒想到還能再回味到那個味道，所以很開心。”
“還有！”
“還有？......”於繁一時半會兒開不了口。
“怎麽？不敢說啊！”田絮替他說了，“小雨每周去找你的時候最開心！跟你在一起的時候才最開心！”
於繁：“......”
“他很久沒有笑了，對我們......以前，他都會跟他爸撒嬌的，”田絮喃喃道，“我曾經特別關註他的叛逆期，為此還看了很多書，教如何跟叛逆期的孩子相處啊，如何溝通啊，父母應該用什麽樣的態度之類的。”
“可是小雨啊——”田絮笑了笑，“我知道，他在外面冷死了，就那種，天天板著臉，一開口就懟死人那種，哈哈，我偷偷打聽的！”
“可是他在家，對著我們依然是那個孩子樣，跟他爸撒嬌，哄我開心，還哄他姥姥，跟哄小孩似的！”
“我的擔心都是多餘的......”
於繁目視前方，沒有說話。
車裏安靜了好一陣，田絮的聲音才又低低地傳了出來。
“可是現在......他完全不一樣了......”
“憑什麽......憑什麽你們私自做了這麽大決定，突然出現就要我們都能接受？”
於繁終於說話了，“阿姨，我們沒有逼著你們接受，甚至那一次......根本沒有想告訴你們的。只是您太了解林江雨，看破了才不得不說。”
田絮擡起頭，正想說什麽，於繁卻搶先道。
“我知道瞞著也是不對的，因為我們也覺得這件事情需要緩沖需要時間，所以我們真的沒有逼著你們接受。”
“林江雨說過他以為他了解你們，所以說了也就說了，他以為......他，我們，都只是想要一個被了解的機會，一個能坐下來心平氣和談話的機會。”
田絮閉眼皺眉嘖了一聲，猛地靠回後座，“安心開車吧！”
兩人再沒有說話。
於繁又一次從後視鏡看過去，田阿姨眉頭微微皺著，這一次像是真的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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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江雨拎著兩個禮品盒，看著地鐵門，很是無奈。
“我下周六才回去，你現在就讓我拎？”
“不然呢？難道你準備周五再跑過來？”
“也不是不行啊！——”
這回輪到於繁無奈了，“別鬧，從公寓那邊去車站多近，你又要一大早就走，幹嘛要從我這折騰？”
林江雨撇撇嘴表示妥協，然後拎著東西在地鐵門關上的最後一刻跨了上去。
這一周於繁心無雜念安心工作，聽說外包也談了下來，下周就要開啟新一波趕工模式。
他很淡定，好像對這樣的日子已經習以為常。
周二的時候，穆苒突然找到了他，神色憂郁，耷拉著眉眼，開口叫了聲於哥後，直奔主題。
“我要辭職了。”
“啊？”於繁心裏咯噔一聲。
穆苒說：“外包是很鍛煉人，我也很喜歡，可我媽啊，啊啊啊——她怕我熬夜怕我加班，再加到醫院去，變成禿子！已經嚴肅告誡我好幾次，讓我換一家公司了！”
她冷靜下來，“雖然我有好好勸她，可後來自己想想，她說的也對。她也慢慢上年齡了，我不能讓她再反過來照顧我了。所以我還是決定辭職吧，找一家相對輕松的公司。”
於繁松了口氣，“阿姨是對的穆苒，你這麽想也是對的。換一家公司，還可以做你喜歡的工作。”
“對！所以我是決定好了，來跟你打個招呼，於哥你要自己在這裏受苦啦，我要先打退堂鼓了。”穆苒又露出了她那標志性的微笑。
於繁只能回以微笑，半響後才說：“有事隨時給我打電話。”
新外包發下來之前，穆苒完成了所有工作，沒什麽好交接的，所以打過招呼之後的第三天，她就沒有再出現在這裏。
於繁坐在工位上，突然感覺到，這裏和曾經讓人懷念的那個地方，唯一的關聯也沒有了。
這裏的同事們都很好，組長也很好。
於繁剛來時，大家點外賣會專門問問他，下午茶時也會有人把他從工位上拽起來，抓去擺滿小吃的桌子邊。
可這裏沒了梁溪，沒了王睿，沒有一下樓過了馬路走到街角，就能看到的高老板的店。
他努力適應著新的一切，卻無時不在懷念從前。
今天已經是周五了。
無所事事的周五。
林江雨一早給他報備說今天要開項目發布會，之後到了中午發了一張自己的午餐後，就沒影了。
今天應該會很忙吧，於繁想，明天一大早就要趕車，不知道晚上能不能好好休息。
他實在懶得動，下班後就直接回了小屋，給自己泡了一碗泡面，猶豫之後，又加了一個蛋一根腸，標準配套，這樣林江雨問起來，說有好好吃飯時就不會心虛了。
他坐在窗前等面泡好，外面的溫度降到已經不能一直開著窗戶了，有些冷，所以他只能透過玻璃看出去。
其實沒什麽可看的，對面那棟一模一樣的老舊磚房離窗戶不到十米，要不是有一顆高大的槐樹擋住一半，那兩邊住戶的動向基本沒有隱私可言。
於繁拉起窗簾，不看了。
他想去看看泡面怎麽樣，硬一點也沒關系，因為這會兒實在有些餓。
然而泡面蓋剛掀起來，手機就響了。
於繁回身從床上拿起手機，看著屏幕上的語音通話界面，楞住了。
是田阿姨打來的。
他們從來都只發消息或者直接見面，田阿姨從來沒有給他打過電話或者語音。
“餵，田阿姨？”於繁還是很快接了起來。
“餵！——”田絮扯著嗓子，聲音從聽筒裏爆了出來，“小雨人呢？！——”
這聲音......於繁有些熟悉，跟那天喝多了的田阿姨一模一樣。
“林江雨應該在忙。”
“啊？！你大點聲！小雨人呢！我聯系不上他！——”
於繁把手機拿遠了些，對著喊：“他應該在忙！——中午給我發了消息之後就沒聯系了，他說他們今天項目發布會！”
“這臭小子！”田絮那邊一陣叮叮咣咣。
“阿姨？”於繁試著叫了一聲，又等了一會兒，叮叮咣咣的聲音才停下來，“您又喝多了？您在哪兒啊？”
“我剛回酒店......還是上次住的那裏，你，你聯系小雨！讓他給我回電話！”
嘀的一聲，語音被掛斷了。
於繁不敢多等，立馬就給林江雨打去電話，可惜沒人接。他又給梁溪打，給高弦打，都沒有人接。
......看來是進行到什麽重要階段了。
他兩口扒拉完泡面，抓起外套出了門。
二十分鐘後，他站在酒店樓下，等來了晃晃悠悠的田絮。
“還沒聯系上？”田絮揉著太陽穴。
“路上又給他打了幾個電話，還是沒人接。”於繁答。
“這臭小子！”
“阿姨，有什麽事麽？我可以先幫你？”
田絮看了他一眼，“沒什麽事，我今天過來簽正式合同，這不簽完就想著直接跟他一起回去，免得他明天早上自己再趕車了。”
“哦......”
“本來沒有吃飯喝酒這一環節的！”田絮嘖了一聲，“現在可好了！”
於繁懂了，關鍵時刻，林江雨玩失蹤，田阿姨喝了酒，這家不知道幾點能回去了。
田絮：“......”
於繁：“......”
兩人誰也沒辦法，開始站在酒店門口吹冷風。
於繁一遍接著一遍給林江雨打電話。
田絮腦袋沈沈得總想往下耷拉，她半睜著眼睛，盯著眼前的於繁，企圖讓自己清醒。
可冷風非但沒有把她吹清醒，反而像是灌進了腦子裏，讓她又像上次一樣，想要發一次瘋。
“別打了！”她突然出聲，邊說邊往前走，“你送我回去！”
於繁：“......啊？”
於繁剛啊完，車鑰匙已經被扔在了手上。
半個小時後，於繁開車上了高速。
於繁：“......”有一種及其不真實感是怎麽回事？
他剛剛明明還在小屋，準備吸完泡面刷個劇，然後早早睡覺。
這一轉眼，手握方向盤，上高速了......
他偷偷從後視鏡看了一眼後排，田阿姨斜靠著，閉著眼睛，不知道是不是睡著了。
算了，既然已經如此就安心開車吧，把田阿姨安全送到家，再把車停好，他就也可以趁此機會回家轉一圈。
正想著，後側方突然有一股酒氣冒了出來。
於繁不敢猛轉頭，只能用餘光往旁邊看，這才看到剛剛還閉著眼睛的田阿姨已經起身，兩手扒著前座靠背，低著頭晃悠。
於繁：“......阿姨，您坐好，系好安全帶啊。”
田絮：“......”
於繁：“阿姨？您還暈嗎？我們已經上高速了，您還是坐好......”
“小雨最近開心麽？”
“啊？”
田阿姨突然開口，於繁先是一楞。
“哦，應該......是開心的吧。”
“什麽事情最開心？”
“......嗯，他們今天項目上線，他應該很開心吧。”
“還有呢？”
“還有......哦，他前兩天說他發現了一家面館，跟他小時候吃過的有一家味道特別像，他說他小時候那家已經沒有了，所以沒想到還能再回味到那個味道，所以很開心。”
“還有！”
“還有？......”於繁一時半會兒開不了口。
“怎麽？不敢說啊！”田絮替他說了，“小雨每周去找你的時候最開心！跟你在一起的時候才最開心！”
於繁：“......”
“他很久沒有笑了，對我們......以前，他都會跟他爸撒嬌的，”田絮喃喃道，“我曾經特別關註他的叛逆期，為此還看了很多書，教如何跟叛逆期的孩子相處啊，如何溝通啊，父母應該用什麽樣的態度之類的。”
“可是小雨啊——”田絮笑了笑，“我知道，他在外面冷死了，就那種，天天板著臉，一開口就懟死人那種，哈哈，我偷偷打聽的！”
“可是他在家，對著我們依然是那個孩子樣，跟他爸撒嬌，哄我開心，還哄他姥姥，跟哄小孩似的！”
“我的擔心都是多餘的......”
於繁目視前方，沒有說話。
車裏安靜了好一陣，田絮的聲音才又低低地傳了出來。
“可是現在......他完全不一樣了......”
“憑什麽......憑什麽你們私自做了這麽大決定，突然出現就要我們都能接受？”
於繁終於說話了，“阿姨，我們沒有逼著你們接受，甚至那一次......根本沒有想告訴你們的。只是您太了解林江雨，看破了才不得不說。”
田絮擡起頭，正想說什麽，於繁卻搶先道。
“我知道瞞著也是不對的，因為我們也覺得這件事情需要緩沖需要時間，所以我們真的沒有逼著你們接受。”
“林江雨說過他以為他了解你們，所以說了也就說了，他以為......他，我們，都只是想要一個被了解的機會，一個能坐下來心平氣和談話的機會。”
田絮閉眼皺眉嘖了一聲，猛地靠回後座，“安心開車吧！”
兩人再沒有說話。
於繁又一次從後視鏡看過去，田阿姨眉頭微微皺著，這一次像是真的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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