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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假面舞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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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假面舞會

坐在出租車上,宋西嶺短暫地思考了一下蘇宜棠的反應,確定自己和傅珩之聯絡的秘密賬號暴露了。

那個號碼,是他進入公司不久之後,傅珩之專門給他辦的,理由是方便私下聯絡,不會被同事查到。傅珩之對於隱瞞他們的關系這件事,一直都非常小心謹慎。所以蘇宜棠那晚在接聽電話時,手機上顯示的備註肯定不是他的名字。

回到家後,剛放下衣服,手機嗡嗡震動起來,宋西嶺接起電話,“秦總?”

“晚上有空嗎?今天五個娛樂公司包了別墅開假面舞會,有空的話需要你去一趟,”秦隨波補充道,“董事會和管理層都在,包括傅珩之。不過,我猜你沒有收到邀請函吧?待會兒我給你的郵箱放一份。”

“可以。需要我做什麽?”

“錄音,拍照。微型攝像機和錄音筆都給你了,多註意一下盛世的動向,如果他們有什麽越線行為,不用猶豫,直接拍給我。”他的聲音難得有些嚴肅,“但一定要確保你自己的安全,到時候大家都會戴面具,記住,不能讓任何人看到你的臉,尤其不能被傅珩之認出來。還有問題嗎?”

“越線行為是指?”

“違法行為。或者說……黃、賭、毒。”

“……好吧。”宋西嶺說,“我可以問一個無關的問題嗎?”

“可以。”

“娛興每年都組織體檢,今年高層的體檢結束了嗎?”

“還沒有。你不用這麽拐彎抹角,據我所知,傅珩之還沒體檢,他預約的時間是下周三。”

“……”

晚上九點,宋西嶺準時出現在秦隨波發給他的地點。為了確保不被任何人認出,他特意做了個發型,把保持了二十多年的黑發染成了巧克力色,發尾挑著騷氣的粉藍。朋克風的黑籃色交錯的半張騎士面具貼在臉頰,身上穿了一件休閑西服套裝——這是他唯一一件最正式的衣服,然而由於近期暴瘦,略顯寬松。

他沿著蜿蜒的石子路前進,不一會兒就看到一棟美麗的別墅。這座別墅坐落在一片密林中,遠離城市中心的喧囂,幽暗的燈光下,四面一片詭譎而靜謐。

整個建築被刷成了葡萄酒的顏色,高處用白漆隨意塗抹出一個小醜的面具,似哭似笑。房子的窗戶和門,以及外面的柵欄,都深紅發黑,近看如同氧化幹涸了的血液。昏暗的光線從窗戶中延伸出來,堪堪能看到室內舞動的人影。

整個場景華麗、魅惑、神秘,還有點驚悚。

宋西嶺慢慢地走上去,門口站著一位身姿曼妙的女郎,黑發如瀑,貼滿紫色羽毛的面具蓋在臉上,只露出眼睛和紅得滴血的唇。金光閃閃的包臀裙短至膝上二十五厘米,下方是沾著亮片的黑色絲襪。一雙恨天高踩在腳下,她幾乎可以平視宋西嶺。

“請出示您的邀請函。”

宋西嶺把卡片遞上去。她嫵媚地一笑,把卡片裝進胸前的口袋,貼在他耳畔說:“今夜的moonlight sonata沒有休止符,祝您玩得開心。”

“謝謝。”他欠了欠身子,女郎離得很近,也沒有發現他別在領帶上的攝像頭,他松了一口氣。

室內並不吵鬧,流水般的鋼琴曲柔和而動聽,和詭秘的氣氛格格不入。大多數人攜伴而來,三三兩兩地聚集在一起,舞池中已經有年輕的男女跳倫巴,優雅回旋,亮晶晶的裙擺搖曳生姿,像夜空中的星星。

除了面具之外,這裏和其他舞會似乎沒有任何差別,不像是會發生所謂“越線”事件的地方。

宋西嶺從吧臺取了一杯火龍果牛奶,選擇一個角落入座,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周圍。

從進門到現在,他都沒有看到傅珩之的身影。目光在人群中穿梭著,逐漸捕捉到幾位目標人物。按秦隨波的說法,盛世的人會在袖口統一別一枚盛世logo的袖口,便於認出。宋西嶺發現盛世的人已經分散在各個區域,他拿著牛奶走向一張沙發,那裏有五六個帶著銀色袖扣的人湊在一起玩骰子。

宋西嶺坐在一旁,手放在口袋,摁開錄音筆,然後繼續喝牛奶。

舞池中搖擺的人群越來越多,舞會似乎進入一個小高潮,就連伴奏都變得歡快起來。室內暖氣很足,穿著露背長裙和低領馬甲的侍者穿梭在人群中,擡著精致餐盤的小臂和大臂呈直角,緊貼在身軀,儀態優雅穩健。

盛世的人玩了一輪又一輪,參與者越來越多,叫喊聲也逐漸變大了。主持者似乎加大了籌碼,人群中靜了一瞬,爆發出熱烈的歡呼。宋西嶺聽不懂他們的規矩,只好站起來,試圖湊近讓攝像機拍得更清晰一些。

忽然眼前閃過一抹白色,宋西嶺楞了一下,動作滯住。一位戴著銀質面具,身穿白色長裙的女孩向他伸出了手。黑發被盤在頭頂,面具下眼睛的位置覆蓋著陰影,他看不清她的神情。

女孩白皙的手一動不動地攤在他的面前,宋西嶺只呆了一下,立刻伸手牽住了她的指尖。她的動作是明顯的邀約,而舞會中,男性不可以拒絕女性。大庭廣眾下,他猶豫的動作一定被許多人悄然捕捉,這已經非常沒有禮貌。

“抱歉。”他只好老老實實地說。

“沒事。”她的嗓音很冷,像剛消融的冰雪。

他們走到舞池中,宋西嶺一手虛環住她的腰,一手輕輕牽手,隨著她的動作跳最基礎的交際舞步。熱場的主持人看到了這一幕,立刻舉起話筒調侃:“今夜的一位舞會白玫瑰已經換了十九個男舞伴,大家猜猜這位男士能堅持多久?”

宋西嶺汗顏,他一直把所有的註意力都放在盛世的賭桌上,壓根沒有觀察舞池中的情況。至於這位女孩為什麽偏偏邀請他,更是百思不得其解。耳畔響起盛世那邊震天響的喊聲,宋西嶺略有些焦急,心中期盼著女孩快點讓他滾蛋。

兩曲結束,兩人都有點累,女孩忽然說:“再來一首吧,你跳得不錯。”

宋西嶺楞了楞,只好說:“謝謝。”

他接連兩天沒怎麽吃東西,跳舞這種有氧運動在不知不覺中消耗了他許多精力。後背和額頭都開始冒冷汗,腹中剛喝下去的牛奶翻攪起來,他疼得打了個哆嗦。

女孩輕嘶了一聲,宋西嶺發覺自己居然緊緊掐了一下人家的手,忙說:“對不起。”

“沒事。你是哪個公司的人?不是盛世吧。”在輕盈婉轉的旋律下,她的聲音只有他們兩人能夠聽見,“你一直在觀察盛世的動作,你有什麽目的?”

“沒有,我只是好奇。”

“是嗎?那麽,這是什麽?”

宋西嶺頭皮一緊,女孩的手指輕輕掙脫開他的手,點了點他胸口的微型攝像頭。

“你放心,我不是盛世的。我只是不小心註意到了你,覺得很有意思,”不知是不是錯覺,宋西嶺仿佛看到她一直冷如霜的臉上,洋溢起一個玩味的笑,“如果我猜的沒錯,你應該是娛興的吧。據我所知,娛興這次邀請二十七位嘉賓參與舞會,而你,似乎是名單之外的第二十八個人。”

宋西嶺沒有說話,大腦開始飛速運轉。這時候無論承不承認自己是娛興的人,都會落入劣勢,與其回應,不如什麽都別說。於是他沈默地看著女孩,等待她繼續對自己身份的推理。

“好了,你去休息吧,我要找下一位舞伴了。”她松開了宋西嶺的手,已經有男子在舞池邊等待,看他們分開,便迎了上來。

宋西嶺找了個位置歇了一會兒,還是沒能抵擋住胃部滔天的動靜。饑餓感像高樓拔地而起,從食道裏發瘋般穿刺進大腦,吞噬著他理性的神智。

他快速地關閉了攝像機,走到玲瑯滿目的點心桌前,伸手抓了一大把零食放進口袋,像做賊一樣潛入衛生間。

他無法讓自己在大庭廣眾之下犯病。在鎖上衛生間門的剎那,他將零食袋狠狠撕開,塞進自己的嘴裏,三兩下咀嚼,用力咽進肚子裏。幹而硬的餅幹劃破口腔,血腥味從嘴角溢出,他渾不在意,繼續進行這瘋狂的進食。

直到所有的食物都下肚後,他才恢覆了一點神智,隨之而來的是濃濃的惡心感,面對著潔白幹凈的地板,聞著衛生間裏的空氣清醒劑,他一陣陣地幹嘔,跪了下來。他把手指伸入嘴裏,像以往的很多次那樣,靈活地按壓舌根,進行催吐。

終於找到了某個合適的位置,大腦中一道炸雷爆響,身體應運反射,腹部肌肉快速收縮,食道內壁筋攣,剛剛吃進去的東西隨著胃酸一起湧入口腔,他雙手撐在隔板上,吐得眼冒金星。

他沖掉穢物,癱坐在馬桶上,弓著腰,等待胃部的不適漸漸平息。不知過去了多久,外面的聲音還是一如既往地嘈雜,他慢慢地直起身子,從口袋裏拿出自己的手機。

新消息寥寥無幾,只有經紀人給他發的年前工作表,以及微博粉絲的互動。他條件反射地進入微博,雙目無神,大腦遲鈍,反應過來時,手指已經按開了傅珩之的微博賬號。

最新內容是兩年前的一條經濟新聞轉發。之前那張和蘇宜棠戴著戒指牽手的照片,居然被刪掉了。

宋西嶺定定地看著他的個人界面,思維有些混亂。

“篤篤。”忽然有人敲響了隔板,“你還好嗎?”

那聲音隔著玻璃板不太清楚,但還是像一陣強力的電流,光速竄進宋西嶺的大腦,流淌在他的四肢,驚得他瞳孔放大,混沌的思維瞬間清晰,差點跳了起來。

是傅珩之的聲音!他這是在幹什麽,難道他已經發現自己了?

傅珩之似乎聽到了他的動靜,說:“抱歉,剛才路過,恰好聽到你不舒服。需要醒酒藥,或者……打120嗎?”

宋西嶺心神震蕩不已,心念電轉,他趴在玻璃板上,透過門縫,用氣聲說:“我沒事。”

“你確定?”

“沒事,謝謝。”

傅珩之頓了片刻,終於離開了。看到門外的影子消失不見,宋西嶺長舒了一口氣,精疲力盡地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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