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棠揚身，從馬上下來，慢慢走到熾閻身邊。

一字一句的問道：“什麽原因……”

熾閻擡頭，看了連棠一眼，又斂眉，道：“還恩，對不起。”

沒有任何多餘的解釋，僅僅就五個字。

我需要還哪個人的恩情，因為利用了你，傷害了你在乎的人，所以對不起。

他雖然是孩子，卻早就已經沒有了孩子的心性。

“所以你出現在我面前只是為了道歉？”連棠淡淡開口。

熾閻點頭，道：“我只殺壞人，但卻害了錦離，因為是要報恩，所以我便來道歉。”

熾閻說話總是很簡短，他也不願意廢話太多。

“而且，能從我手下，把人從鬼門關拉回來，你是第一個。”熾閻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很重，甚至多了幾分不開心。

末了，他又道：“敢挖肉祛毒，你也是第一個，這是能從我手下救人的，唯一的辦法。”

連棠沒有說話，面對這個孩子，她終究沒能下手。

“你若是真覺得愧疚，不用對我愧疚，受傷的是錦離，所以你大可以去找錦離，我還有事，恕不奉陪。”話落，連棠轉身欲離開。

熾閻忽然起身，道：“連景，我知道在哪。”

連棠的腳步，忽然便頓住了。

“我母親，曾是北滿部落的。”簡單的一句話，便解釋了。

他雖然是個孩子，但不會沒有人脈，是以，她母親定然在北滿部落給他留下的有人，所以，他才會知道連景的下落。

見連棠停在那裏，熾閻又繼續說道：“你收留我，我便告訴你，連景的下落。”

連棠沒有想到熾閻回說出這樣的話，只道：“原因？”

熾閻斂眉，低頭道：“不想再做殺手，茍活於世。”

其實熾閻沒有告訴連棠，一切都是因為連棠救了錦離，他熾閻，還是第一次失敗，是以，他敬佩連棠，敬佩她的能力與勇氣，況且，他許是真的受夠了這般生活，想停下腳步了。

“好，我答應你。”連棠記得錦離說過，若是能將熾閻收入麾下，必然是如虎添翼。

末了，連棠又道：“不過你一旦選擇讓我收留你，就選擇了要踏入上京這個泥潭，我出身自上京，是連王府的人，句必然會與對連王府虎視眈眈的皇宮為敵，如此這般，你還要讓我收留你嗎？”

熾閻點點頭，道：“嗯。”

一個字而已，道出了所有的情緒。

“有馬嗎？”連棠開口。

熾閻搖搖頭，道：“我都是輕功。”

連棠皺眉，“你雖然已經洗髓，但是終日使用輕功到底是會損耗自己，今日天色已經晚了，明日我們路過集鎮的時候，我給你買一匹馬。”

熾閻小小的臉蛋眉頭緊皺，道：“沒騎過馬，我不會騎。”

連棠扶額，到底還是個孩子。

“算了，你身子小，我麽乘坐一匹馬。”連棠無奈，這是她能想到的最好的方法了。

熾閻微微後退一步，淡淡開口道：“你我男女有別。”

連棠楞了一下，怎麽聽熾閻這語氣，好像還是他受委屈了似的？

“你騎馬，我輕功，我等著你。”良久，熾閻淡淡開口道。

連棠扶額，只好答應了他。

第二日，連棠便接到消息，蕭慕青已經開始動手了，一切，差的不過是一個證據而已。

熾閻聽到的時候，楞了一下，道了一句：“你們的世界，真覆雜。”

連棠笑了笑，道：“我說過，上京爾虞我詐，京城的雲煙，即使是白色的，卻也籠罩著很多人的內心，或骯臟，或幹凈，或許我便是那萬千被籠罩的人之一。”

熾閻沒有說話，良久，他道：“初心別變。”

話落，他足尖輕點，飄身離開。

離開前還道：“我在前面雲亭峰等你。”

連棠笑了笑，初心別變？那確實不易。

“駕——”清澈的聲音回響在山澗，紅衣輕揚，恣意瀟灑。

兩人用了兩日的時間，便到了北滿部落。

眼下的北滿，經過戰爭的摧殘，已經滿目殘桓，民不聊生。

“我讓人查了連景的下落，找到連景之後，便讓人將連景安排在了河嵐山的民居內。”熾閻開口道。

這裏到底是北滿，連棠的手伸不到這裏，而熾閻卻可以，畢竟這裏，有他的母族。

“謝謝你。”連棠對上熾閻的雙眸，涼聲開口。

熾閻很不自然的扭開頭，道：“不客氣。”

連棠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相信熾閻說的話，如果非要說一個理由的話，那或許就是——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你一進入河嵐山，便會有人接應，我先回上京。”熾閻淡淡開口道，臉上依舊帶著一個孩子不應該有的表情。

堅韌，冰冷。

連棠一楞，問道：“你不一起回去？”

熾閻搖搖頭：“有不想見到的人。”

他說話啊，總是這麽的簡潔，生冷的讓人不敢靠近。

連棠有時候就在想，究竟是怎樣的原因，讓這個孩子甘願承受洗髓的痛苦，從而去做一個殺手？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她並沒有權利去過問。

連棠點頭，道：“你回上京，若是實在沒有地方可去，可直接去海棠閣，冬青會安排你的地方，若不想去海棠閣，找錦離也行。”

熾閻沒有多大的表情，只是點點頭，便轉身離開了。

連棠搖搖頭，許是他獨來獨往慣了，便是如今的模樣。

連棠順著北滿，一路到了河嵐山。

初入河嵐山，周遭亦是一片荒蕪。

連棠正準備找進入河嵐山的入口之時，便有一個小女孩扯了扯自己的衣服，問道：“姐姐，你是來接一個大哥哥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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