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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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 章

吃完飯,江北陸讓顏未吃退燒藥,自己進廚房洗碗去了。

顏未有些過意不去,江北陸想了想,讓他把剛喝完熱水的杯子拿進來給自己洗,也算是幫忙幹活了。

洗完碗,江北陸又回到客廳。顏未還是有些頭暈,盯著電子產品更難受,於是江北陸給他拿了本書看,是他之前沒看完的那本。江北陸自己也從顏未的書架上翻了本出來坐到一旁。

一時之間,客廳裏只有蔚蔚跑來跑去玩球的聲音,像是某種在社交網絡上流行的白噪音,兩個人此時就仿佛在圖書館搭夥自習的同學,彼此默契地不說話沈浸在知識的海洋裏。

到了睡覺時間,江北陸讓顏未再測一遍體溫。這次的結果是38.1度,雖然有在退燒,但是還是沒有回到正常體溫範圍。

江北陸擔心顏未半夜再燒起來,於是提議自己晚上睡客廳看著點他。

家裏唯一的側臥被顏未改成了工作室,裏面甚至連張折疊床都沒有,不然也不會委屈江北陸睡沙發。

“這也太麻煩你了,”顏未實在是很不好意思,江北陸上了一天班還要照顧生病的自己,“我覺得我也沒有病到離不開人的地步,畢竟我都自己生活那麽久了,這點自理能力還是有的。”

“你都幫我養了那麽久蔚蔚了,照顧你這是我應該做的。”蔚蔚小貓也喵了一聲表示讚同。

“可是你也忙了一整天了,我怎麽好意思再讓你勞累,睡沙發也不舒服。就讓我減少一點負罪感吧,拜托拜托。”顏未雙手合十小幅度晃動兩下。

這樣小貓作揖的祈求姿態撓得江北陸心軟,於是他順著顏未的意思說:“好好好,等你睡著我就回去休息行嗎。”

顏未滿意了,洗漱過後,他躺到床上,江北陸給他掖好被角,燈光下江北陸的側臉認真而專註,顏未仰頭看著,突然心裏有種奇怪的感覺一閃而過。

蔚蔚熟練地跳上顏未的床,在枕頭邊找了個舒服的角落窩下。

江北陸在小貓上床的第一秒就註意到了,在他自己家,蔚蔚是不被允許進入臥室的,而現在它這麽熟門熟路大搖大擺地躺在顏未床上,顯然不是第一次做這樣的事。

一看顏未也是習以為常的樣子,看來在他出差的日子裏,每天蔚蔚都能和顏未同床共枕。

意識到這一點之後,江北陸又開始不受控地妒忌起這只小貓,明明是自己領回家的小貓,卻比江北陸本人好命太多,甚至登堂入室占據了顏未的枕側,此時江北陸多希望躺在顏未那個位置的不是蔚蔚而是他自己。

顏未已經躺好了,江北陸拿起床頭櫃上的冰涼貼給他敷在額頭上。看著顏未乖乖地窩在被子裏,眉眼低垂等著他上手的樣子,江北陸心間一顫,忽然湧起一陣強烈的想要親吻顏未的沖動。

他緊抿雙唇,盡力約束住自己心裏的野獸,不行,不能嚇到顏未。

江北陸調整好心態,雙手輕柔而虔誠地將冰涼貼覆上顏未的額頭,像是在為他的帝王戴上皇冠。隨後他立即直起身,關掉床頭櫃上的閱讀燈,“睡吧,我先出去了。”

顏未擡眼,在房間陷入黑暗前的那一瞬,意外看見江北陸臉上那抹轉瞬即逝的隱忍。

門被輕輕帶上,沒有鎖。

周遭一片安靜,霎時間顏未只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聲和蔚蔚的咕嚕聲。

他還記得江北陸那微妙的眼神,像是在克制著什麽。

許是白天睡得太多,現在身上雖然燒得厲害,但他的大腦十分清醒,飛速運轉著,許多往日被忽略的小細節像蛛絲網一樣串聯起來,數次送甜品的投其所好,總是及時出現在他身邊的雪中送炭……

時間滴滴答答地過去,房間裏沒有開空調,毛毯壓在身上,顏未感覺額角有汗落下。

過去的二十多年,他從來沒有談過戀愛。但是沒吃過豬肉也見過豬跑,更何況他作為一個文藝工作者,對於情緒的感知本就較為敏銳。

過往的種種回憶連成一條線,指向一個可能——江北陸對他有超過朋友範疇的情感。

顏未想起他寫文第三年,有讀者討論他正在連載的一篇文中的男主角和他的兄弟實在太過要好,感覺下一秒就能親嘴了,甚至還有些人嗑上了他倆的cp。

由於高中的時候被人用同性戀造謠過,顏未對這件事情有些敏感。

嚇得顏未趕緊自查了一番,他自覺沒有寫什麽過分親密的東西。於是他用小號悄悄潛水看讀者們制作的同人圖和同人文。不看不知道,這一番探索仿佛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顏未突然發現原來兩個男生之間還能這樣。

自那以後,顏未對這個東西一直保持著適當的距離,尊重理解但不主動。

在後續的寫作中,他也會盡量避免往這方面的暗示,但沒想到讀者們看得更起勁了,表示這種若有若無點到為止的含蓄更好嗑。

顏未沈默了,這件事確實讓他見識到人類的多樣性。

回到這個狹小的房間,在意識到江北陸對他有友情以上的好感之後,顏未先是思考了一番,自己過去的行為有給對方造成誤解或者傳遞錯誤的訊號嗎。

沒有,顏未心說,他從來都是不主動,甚至還拒絕逃避了好幾次。

那問題就不是出在他這裏了。

可江北陸是怎麽看上他的呢?

顏未自認自己無趣至極又木訥,實在沒有什麽招人喜歡的點。成天悶在屋子裏,做一個陰暗的宅男,靠著在互聯網上輸出一些文字垃圾謀生,對社會並無什麽大貢獻。既不風趣幽默也不熱情大方,做人失敗到這個程度,如果是他,他也不會選擇和自己這樣的人交朋友的。

那江北陸到底喜歡自己什麽呢?

冥思苦想半天,難道是因為幫他照顧貓?

就這麽簡單?

顏未絞盡腦汁思考了良久,自己並無長處,唯一能幫得上江北陸的地方,大概就是在他出差的時候幫他照顧了半個月蔚蔚。

可是這樣的事江北陸找一個上門餵養也能做,甚至可以比他顏未完成得更加出色。

這其中的原因可能只有江北陸本人才知道了,可他斷然是不會去問的。

顏未又想,那麽自己對江北陸是什麽感覺呢?捫心自問,他覺得江北陸是個很好的人。

從初見起,江北陸就很有禮貌,對方好像看出來他有些社恐,平時的交流中總保持一個恰到好處的距離,不過分親密也不疏離冷漠。

即使是他這樣無趣的人,江北陸也會熱情地邀請他一起去看展。而且從不吝嗇給予幫助,上次想帶小橘去絕育,他立刻出現伸出援手,即使會傷害到他,還有之前自己被物業和其他業主圍堵的時候,江北陸也會堅定地站在他身邊,包括這次他生病了,也是江北陸及時發現,照顧了他一個晚上。

另外,江北陸的廚藝真的很好,比他慣常吃的那些家常小炒美味太多。

還有昨天過生日給他的驚喜……

顏未把這些事在腦子裏全部過了一遍,才發現他和江北陸認識短短幾個月,竟然已經有了這麽多清晰而深刻的回憶。

那他能接受對方的喜歡嗎?

顏未不知道。

他單身二十幾年,沒有這種接受告白的經驗,只知道怎麽拒絕別人。

更何況他現在心裏亂得很,一方面他並不想失去江北陸這個朋友,如果對方能繼續只以朋友的身份待在他身邊的話,可另一方面他知道了對方的心思以後,實在無法坦然與對方相處。

那要裝作不知道這件事嗎?

太苦惱了,顏未不怎麽會撒謊,他的演技實在不算精湛。

唉聲嘆氣好一陣,根本找不到解決辦法,怎麽會有這樣令人發愁的事。

或者,有沒有可能說不定是自己誤會了,對方並不喜歡自己呢?

顏未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瘋狂給自己洗腦。對方又沒有表白,既然沒有明確的答案,說明這一切都只是自己的臆想而已。

顏未肯定地點點頭,給這件事下了一個定論,他安心了,決定不再東想西想,趕緊睡覺。

房間的門被輕輕推開,顏未想著估計是自己沒註意到的時候蔚蔚跳下床跑到客廳去了,沒想到竟然聽見了腳步聲。

對方輕手輕腳地走到床邊,江北陸怎麽會在這個時候進來,顏未還以為他早就回家休息了。

顏未微微掀起眼皮,黑暗中只見一個模糊的身影走進,對方似是彎下了腰,顏未霎時有些緊張,不知道他打算幹什麽。

江北陸伸出手將他額頭上的冰涼貼揭了下來,時間在顏未的胡思亂想中飛速流逝,冰涼貼早就被他的體溫捂熱。

隨後江北陸又用手背探了探他臉頰的溫度,接著給他換上一片新的冰涼貼。

原來只是來看看他退燒沒有,顏未悄悄松了口氣。

可很快他就高興不起來了。

有衣物的摩擦聲響起,一個熱源靠近,江北陸俯下身,他溫熱的鼻息打在顏未臉上,顏未連他輕微而急促的呼吸聲都能聽見。

江北陸這是要幹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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