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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交家底 我們家其實也沒那麽缺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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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交家底 我們家其實也沒那麽缺錢

晚上七點來鐘, 院子裏其他租戶都還沒歇,邊上那戶中年夫妻因為下班回來得晚剛把晚飯燒好,正叫在屋裏做作業的女兒過去吃飯。

隔壁條件好的燕子夫妻從外面吃了回來, 打開了電視在看,電視機聲音開得響,兩個屋子連著,窗戶打開,隔音不是多好, 央視新聞結束的廣播聲透過窗戶和那一堵磚墻傳了過來。

孟添卻半點沒在意, 耳朵好像自動隔絕了這些雜音,只留下顧若的話,眼裏也只看到面前的人。

李房東這間屋實在破舊,墻面黑乎乎的, 頂也因為漏過水黴得一塌糊塗,屋裏的燈泡瓦數不高,燈光偏黃顯得光線更暗, 照在她臉上卻暈出一層光,讓他能清晰看見她白得薄透的臉上那細淺的絨毛, 定定望著他的一雙眸子晶瑩閃爍,等著他一個答案。

說不清是震驚她的敏感,把事情猜到了, 還是更震顫她對他的了解,對他的相信,還是她的那句喜歡, 他突然有些克制不住。

“若丫。”

孟添擡起手一把將她抱進了懷裏,頭埋進她頸窩蹭了蹭,又去親了親她耳邊, 頭發。

她喜歡的人堂堂正正。

他從來沒覺得世界上有這麽好聽的話,讓他克制不住的在腦子裏默念了一遍又一遍。

“若丫。”

他忍不住又喊了她一聲,手臂又收緊一些。

顧若被他勒得快透不過氣了,她試著掙了掙,手臂硬得很和鐵臂一樣牢牢箍著她,她抿了抿唇:“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

“還有你先前說喜歡我,一直喜歡,我也沒問你,你喜歡我什麽?”

“這些年你都在外面,回來的次數少,難得的幾次回來,我都沒見過你人,你怎麽知道我現在是什麽樣了?”

“萬一我不是你記憶裏的那個小姑娘了呢?”

“萬一我長大了,長殘了,變得又胖又醜了怎麽辦?”

“你什麽都不知道,怎麽確定自己還喜歡我,還一直喜歡,你就不擔心嗎?還是說你說的喜歡我,也是假的?”

“不是!”

孟添立即一聲,他松開她一些,低眸對上她靜靜凝望他的眼睛,“不是假的。”

“我知道你長什麽樣,也知道你還是那個你。”

“我每次回來都有去見你,也看到了你。”

只是她沒見過他而已。

她爸出事的那年,他一個月才拿二十多塊工錢,給二叔買完藥後他幾乎剩不下錢。

工地老板發工資還拖延,預支五十,能給十塊已經算不錯,回家的路費還是他問師傅借的,因為太久沒有錢買衣裳,他走的時候穿的那身,回來還穿的那身,衣裳早已經洗白磨破,和叫花子沒區別。

在工地上幹活,他還曬黑了不止一層,人比他以前還要瘦還要醜,他自己看著自己都像一只猴子,他不敢想要是她見到他了,她會露出什麽樣的表情。

是會嫌棄,還是更震驚,震驚他怎麽出去了,還這麽落魄,甚至比以前還不如。

他也不知道見了她,他該怎麽和她打招呼,那會兒的他也不知道是變聲期還是背太久石頭,吃多了灰傷了嗓子,說話生意總是啞得像鴨子在叫,實在難聽,為了不被人笑話,他平時都盡量不出聲說話。

他不敢出現在她面前,只是待在她照顧顧良才的醫院守了她幾天,到顧良才傷情穩定一些,他回了餘暨掙錢。

他必須掙到錢,顧家主要掙錢的人沒有了,還需要人照料照看,以兩口子自私寵兒子的性子,多半要犧牲她,如今只是讓她請假,後面不知道會不會讓她直接不讀了。

他知道她喜歡讀書,喜歡書本,他已經讀不成了,不能讓她也讀不成。

林顯總說他當初闖那幾個老板包間,敢拿煙頭對準汪忠眼睛的事膽氣,實際他哪裏是膽氣,是被逼得沒辦法了,他必須把錢要回來,那是她的讀書錢。

汪忠也並不是好惹的,在包房裏他那樣對他,轉天他就找了人收拾他。

他聽到她家裏讓她不讀書趕回去的時候,他全身上下沒一處是好的,連二娘姑姑他都不敢讓她們看見,何況是她。

到第三年,他意外救了林志升,開始在他身邊做事,他待遇好了,吃得好了,沒以前那麽幹瘦了,聲音恢覆了些,他聽到孟龍說學校準備獎學金的事回來,卻看見她和一群同學有說有笑從學校出來。

其中一個高個子,穿著潮範,長相看起來也不錯的男生眼睛一直落在她身上,還試著要接過她手上的袋子,她沒有給,對著人輕輕笑了下。

男生的臉一下紅了,別別扭扭的松開了手,眼睛卻依然時不時去偷瞄她。

他看著,忽然意識到他們再不可能了。

他已經出社會了,只是個初中畢業,只是林志升手下的一個保鏢,運氣好點,可能會成為其中一個工地的負責人。

但大概也就是這樣了,始終是個窮打工的。

她卻不一樣,她的未來有無數可能。

她在上學的路上會遇到更優秀的人,他們家境要比他好,知識懂得比他多,甚至以後錢也會賺得比他多,比他更穩定,每天坐的是辦公室,不像他,每天都喝得醉醺醺的,要不就是一身灰土和水泥。

還是不要打擾她了。

他對她來說,只是小時候玩得好的一個玩伴,沒準兒他出現在她面前,還會看到她眼裏透出的陌生。

甚至她可能需要回想一下,才能認出他。

一想到,他更不敢出現在她面前了。

只是她對他太重要了,哪怕知道他們不可能,他也沒辦法放下她,總想知道她的消息,哪怕只從孟龍寄來的信紙裏看到那麽一星半點兒,他也能反覆看許多遍,去琢磨她在學校的生活。

“不是故意不出現不去見你,是那時候我太狼狽了。”

這是第一次,他在她面前顯露自己的脆弱。

顧若聽得有些難受,她猜到了他剛出來那幾年可能艱難,吃過不少苦,他手上的繭很厚,仔細看腕骨和手上還有幾條疤的痕跡,那時候她還問過他,他說是不小心碰到的,這哪裏是不小心啊。

這是差點被人打得沒命了啊。

“你怎麽不早說呢”

顧若忍不住哭出來,仰臉望他一眼,撲進他懷裏,沒忍住抱著他腰背的手又擡起拍了他一下。

“我不逼問你,你都不說,你是個什麽人啊。”

“不知道怎麽告訴你。”

孟添回摟住她,唇角輕輕牽起,她在心疼他,被她拍一下的感覺都那麽好。

“也都過去了,沒什麽好說的。”

他輕描淡寫一句,顧若卻更難受了,她想了想他說的那幾次,都是她遇到事沒有心思去註意別的的時候,她也是過後很久才聽二嬸說起他回來過。

但他說的撞見她和同學說說笑笑她卻不記得了。

只記得高一下期有一天,中午休息,班主任突然把她叫去辦公室,和她說這學期學校的獎學金很可能沒有了,學校不準備再設立了,她難受得不行,不知道該怎麽辦。

要是沒有獎學金了,賴桂枝顧良才肯定不會讓她讀了。

當初她因為照顧顧良才,本來就耽擱了一年上學,是班上年齡最大的一個,下一年就十八了,盤山村的姑娘沒讀書的差不多十七歲就開始在相看了。

一旦她不讀書,等著她的也是相看嫁人,可是她不想。

她想繼續讀。

她以往算比較能忍的,但那天她卻沒控制住在老師辦公室哭了出來。

哭得一點都收不住,把好些老師都嚇著了,班主任更不知道怎麽辦,勸了她半天,和她講學校的為難,她的為難,最後遞給她一張手絹,讓她擦把臉先回去,她再去幫她問問,看能不能申請下來。

好在她們學校還算比較通人情,在她周五放月假回家前找到她,說學校那邊考慮到她情況特殊,只要她還能穩住現在的成績,當初承諾給她的依然兌現。

她高興得不行,一個勁的感謝老師,出去辦公室臉上都還掛著笑,下午放學,還難得和宿舍的舍友她們一起出的校門,當時確實有個男生和她們一起,是舍友的弟弟,和她們同年級但不同班。

她那天帶了很多東西回去,一些是食堂一個大媽給她的她家上初一的孫女穿不了的衣裳,都是比較新沒怎麽穿過的,只是她孫女得病吃了激素藥胖了穿不了了,看到那些衣裳難受,她想著扔了可惜,就帶來給了她。

還有一些是食堂大爺給她的一些文學書,說她們寫作文還是要多看文學書才寫得出來。

她難得一天那麽多行李,舍友以為她拎不了就說她讓弟弟幫忙。

但那點東西對她來說不算重,她就沒麻煩人家,沒想到被他看見了。

“那只是我們宿舍同學的弟弟,我在學校很少和男生走一塊兒。”

顧若忍不住說了句。

孟添楞了下,沒想到她會解釋一句,他偏頭又親了親她耳朵,“嗯,我那時候不知道。”

隔壁的電視放到武打劇情,有些吵,兩個人抱了一會兒,顧若繼續問道她的問題,“所以,我猜的都是真的?”

“你想讓人以為你很有錢,然後借錢給我讀書?”

“還是你之前沒想到大家會因為一支大哥大被人誤會了,後來剛好出來我的事,我爸媽那邊不好弄,你才把事坐實了?”

除了這兩個,顧若想不到別的原因。

孟添沈默了一下,他不知道怎麽告訴她,畢竟他現在還分不清它是真實的,還是只是個夢。

要只是個夢,它什麽事都預測準了。

要不是夢,他又只從夢裏看到了他們之間的事,關於他自己的事業,他只看到他不停和人喝酒和趴在洗手臺馬桶邊不停吐了,別的什麽都不知道,也不知道他到底做的什麽,一年半時間就掙到大錢了。

“一部分是你猜的那樣,還有我回來前做了個夢.......”

猶豫過後,孟添還是把那個夢除開兩個人的結局大致說了說。

雖然說出來可能她會難以相信,但他不想再欺瞞她什麽了,今天一天她不理睬他,不和他說話,連個眼神都不給他的滋味實在不好受,林顯還時不時來刺激他一下,提離婚,她另外找的話。

“那個夢這麽準?”

“你這是做了預知夢?”

屋子裏只有他們兩個,孟添的話聲音偏低,但因為在她耳邊說的,隔壁電視機那點吵聲被他們自動忽略,顧若聽得很清晰,卻有些懷疑自己耳朵,她不可置信的望向孟添。

怎麽可能呢?

人怎麽會做預知夢?

那她們學的科學是怎麽回事?

可他又不可能再騙她,就算再騙她,也不會用這樣拙劣的她明顯不會新的東西。

所以,他確實是做了預知夢?

還是因為太在乎擔心她了,他依據現實情況恐懼生出來了一個誤打誤撞的夢境?

“是不是預知夢我也不清楚,我只是想避開那樣的結局。”

“那個夢並不算全,你哥賭債什麽情況還有他切掉自己手掌的事不知道,比較模糊,要是知道,”孟添頓了頓,“要是知道,我從他那邊處理可能會好些。”

“從他那邊怎麽處理?”

“他賭牌那麽些年,除非拿根鐵鏈把他關起來,不然他該賭還是會去,要是你想從阻止他把自己手切掉著手,更沒有必要,他要是手不斷,我會更慘,他早就想讓他們給我嫁個有錢人,他可以靠著發財了。”

顧若不是很想提顧何友,她對顧何友的討厭不止因為他賭博,是他常年對她的欺壓和自私自利。

“我們不提他了,他現在這樣是遭報應了。”

“那你除了夢到這些,還有別的什麽嗎?”

顧若現在更好奇孟添的夢,太不可思議了,她想知道更多,盡量能用科學來解釋這個東西。

還有他們的結局,但這事已經註定不可能再發生,他不願意再說出來。

“差不多就是那些了,後面的都很模糊,不太那麽真實了。”

“後面也沒有再夢到嗎?”顧若緊跟著又問。

“沒有,和你結婚以後就沒有再夢到了。”

孟添回一聲,又看向她,“你原諒我了嗎若丫。”

顧若對上他視線,抿了抿唇,她其實沒怎麽怪過他,早上剛知道的時候她是很氣,氣他騙人,但氣怒過後,她又忍不住想他為什麽要騙她。

她依然覺得他不是那樣虛假的人,搬家看到他那一箱子破衣裳以後,她更覺得不是。

想到他說的他喜歡她,一直喜歡她的話,還有在顧家,顧良才非要問他做什麽的時候,他的反應,後來領證,她問他想清楚了沒有,他反問她是不是後悔了,當時那欲言又止。

她不知道為什麽,心裏有種直覺他會那麽做,可能和她有關。

她算了算,他賣大哥大的錢幾乎全都花在了她身上,給顧家的錢,她的項鏈戒指,辦席面,還有她的衣裳褲子吃喝,他自己什麽都沒花。

一想到那些,她哪裏還對他怨得起來。

“你以後不許再有事瞞著我了。”

“我們結婚了,沒有什麽不能商量,除非你沒打算和我過一輩子。”

“我有!”

孟添立即說,他拉過她手,“我想和你過一輩子,以後不會了,以後我什麽都告訴你,不瞞你。”

顧若輕輕看他一眼,“你說到要做到,不然我真的不會再原諒你。”

“嗯,我保證。”

孟添唇邊露出一點笑意,又把她抱進了懷裏,頭低下去親了親她嘴角。

他喝了酒,剛才還喝得不少,帶著一點酒氣,但是不難聞,看著他歡喜的樣子,顧若也沒有躲,頭往他肩頭靠了靠,唇角微微抿起弧度。

“菜冷了,我去熱一熱,你再吃點?”

有些晚了,隔壁一集電視機結束開始放片尾曲,孟添看向桌,問了聲。

顧若燒的菜味道很好,林顯雖然跟著林志升從小在這邊長大,卻是個重口味,桌上的菜給他吃掉大半,二叔也比較捧場,面前的白切雞,糖醋魚都沒剩什麽了,只有幾個下飯菜和香腸臘肉還剩點兒,但顧若碗裏的飯卻沒怎麽動。

只喝了些汽水。

顧若跟著他視線往桌上看一眼,也註意到自己還有大半碗飯的碗,但她這會兒沒什麽胃口,只想休息。

早上五點來鐘就起來,到這邊之後先是跟著他繞了大半圈路,再知道他騙她,找房子搬家,下午又收拾屋子買菜燒飯,沒停過,這會兒人放松下來就感覺到有些累。

“我吃得差不多了,這飯留著我明早熱熱吃吧,你要再吃點嗎?要再吃點就去熱一熱,你也還沒吃飯。”

“我也吃差不多了,那我把碗收了去洗了。”

“還要去打水,你今晚要洗個澡嗎?”

“嗯,要洗。”

火車上用水不方便,能弄個熱毛巾洗把臉擦一擦都不容易,兩天兩夜沒洗澡,上面各種味道也雜,身上已經很不適應了,先前不提還沒什麽,這會兒提起來,顧若好像都聞到自己身上的味兒了。

“要不我收碗洗碗吧,你先去打熱水,那邊開水房開到夜裏幾點啊?”

顧若也是白天才知道,這邊打工的沒有自己的衛生間浴室,都是去公廁那邊解決上廁所洗澡問題,李房東這邊稍微好一點兒,在外面院子接著他單獨的上二樓的樓梯角給造了一間浴室,但沒有裝熱水器,平時都是去後面一個本地老頭開的開水房裏接熱水洗澡。

一壺熱水兩分錢,一大桶五分,比在自家用煤氣燒便宜省事。

顧若下午知道這事,因為和孟添還置著氣,想等他解釋,也沒多問。

“開到夜裏兩點這邊紡織廠的下夜班。”

孟添回道,低眸看一眼她掩不了疲態的臉色,“收碗洗碗不費什麽事,你累了先歇息下,我很快就好。”

顧若確實有些不想動了,主要是腳疼,沒有全部好的腳,一整天忙下來有些隱隱作痛,她也沒強撐,拉著他手說了聲:“那辛苦你?”

孟添忍不住笑,“這算什麽辛苦,你不生我氣,我天天把家裏的活全部包了都沒事。”

孟添說著,慢慢松開她起了身收拾桌。

事情說清楚了,他整個人放松了,比在家裏的時候還要松弛,眉目整個疏朗開,唇邊也難得帶起笑意。

顧若看了他一會兒,“你不惹我,我一般都不會生氣。”

“嗯,我記住了,以後不會了。”

——

收拾幾個碗很快,洗碗池就在院子裏,也方便,只是顧若晚上燒的基本上都是大菜,大菜偏油,這邊也沒有柴木灰去油汙,只能用絲瓜瓤多刷洗兩遍。

洗好碗,孟添便拎著上午剛買的兩個塑料水桶去打水了。

水房出巷子拐角,不遠,顧若把屋子地拖了下的功夫他人已經回來了。

和在家裏一樣,她洗澡,孟添在外面洗他兩的衣裳。

孟添力氣大,洗衣裳速度快,沒幹活衣裳也不臟,肥皂打過,再袖子領口這些地方著重搓搓,扔盆裏大力揉搓一通,就差不多了。

等顧若洗好頭和澡出來,他衣裳已經洗好開始晾了,他也沒耽擱,兩下晾好衣裳進了浴室沖澡。

他比顧若快得多,幾分鐘就出來了。

已經晚上九點多,隔壁兩集電視劇結束了已經關了電視,廠子裏上班時間早,早上七點不到就得到,一天到晚手眼不停,工作重,不早點歇息根本爬不起來,這會兒院子裏都安靜了下來。

孟添幫顧若把頭擦得半幹,帶著她也躺在了下午才鋪好的床上,破舊的屋子,仰頭能看見發黴泛黃的頂,轉眼是臟汙掉皮的墻。

“這邊工地還有差不多一個月的活,等做完拿到錢,我們再另外去找找房子。”

孟添把顧若抱在懷裏,手指勾著她有些潮的發絲,瞥著房頂對面染著汙印的墻皮,說了聲。

顧若趴在他懷裏擡起臉看他一眼,過了會兒說,“再說吧,不找也沒事,這房子便宜,咱們可以省一大筆。”

想起什麽,“林顯不是說那些人不來了?就你和他兩個人做,能行嗎?”

“應該沒問題,剩下的活不多,我一個人慢慢做也能做完,實在不行就去勞務市場那邊找兩個臨時工過來幫著一起,應該還能提前一些。”

“哦。”

顧若沒再說什麽,工地上的事她也不懂,“那你和林顯商量著吧,我也不懂這些,幫不了什麽,倒是可以幫你們燒下飯。”

孟添聽到這話一笑,“不用你燒飯,林顯只要飯是熟的就行,不需要吃太好。”

過了會兒,他突然說,“若丫,你會不會覺得我從林顯這邊離開去外面做事好一些?”

“嗯?”顧若楞了楞,“你想和林顯拆夥?”

“不是,我只是想知道你的想法。”

說過什麽事都不再瞞她,孟添想了想,“他之前黃了項目的時候我想過走,有個林叔以前認識的老板找到我,說願意給我開在這邊的兩倍工資,只要我願意過去。”

“但我猶豫了兩天,沒有去。”

“那邊不好?”顧若疑惑道。

她不知道孟添原來在林顯爸那兒幹活多少錢一個月,但從林顯今晚說的看,應該不算低。

“不算不好,那老板人脈上比不上林老板,但會做人,有得賺的活兒人家都願意分一份給他。”

“是我不願意。”

“若丫,我不想一輩子只是個替人看工地擋酒的。”

頭一次,孟添沒掩飾自己的野心,他低眸看著她。

“林顯沒有能力,但他這個人你看到了,待人認真,我救過他一命,他記得深,對我也算夠義氣,這次我和他說需要賣大哥大,他沒有問我做什麽,也沒有猶豫,說了聲要用錢是吧,行,知道了,要是不夠他再想辦法。”

“你知道出門在外,這樣的人很難碰到,我想要在餘暨出頭,單靠自己一個人也不行。”

“在這邊,有本事的人能吃上飯,但吃上一碗什麽樣的飯還要看別的.......”

孟添跟著林志升三年,多少學到了一些東西,他如果只是想在工地上當個大師傅,那他目前會的東西,還有他在夜校裏學的足夠他在外面任何一個老板那兒上班。

但他不想,大師傅也就比在廠裏上班工資高一些,但也就那些了,想在餘暨安家買房,現在餘暨的房價一千多一個平方,買一套小兩房,至少要六七萬塊。

他至少得幹好幾年。

但他等不了,也不舍得讓顧若陪著他等。

而在餘暨,外地人本地人,這兩個說法之所以有,一定程度上也是各自圈子排斥的表現,林志升為什麽能比別的老板多拿到項目。

因為他也是z省人,他還有個嫁在本地的妹妹,他妹妹男人那邊的親戚,不是在公安局就是區政府鎮政府,雖然人家不一定給你通路子,但給你漏那麽兩個消息已經足夠少走很多彎路了。

這些人脈他都沒有,他性子偏內斂,不擅長結交人,也很難有,本地人的圈子他更進不去。

但他沒有,林顯有。

林顯外放,相對真誠,他想結交誰,只要肯花費力氣和功夫不是多難的事。

他還有他姑那邊的關系和他爸留下的那些人脈,林志升為人處世公道,也不吃獨食,幹這一行的多多少少都受過他的好,他是林志升的兒子,那些老板們為了自己的面子,也會對他看顧兩分。

他現在混得艱難,是他還沒真正成長起來,還是個什麽都不懂的,所以不管是他爸以前留下來的那些人脈,還是他姑姑那邊,都不會大手筆的幫他,因為都知道幫了他沒有用。

只有他自己徹底長記性了,成長了,顯露出一點兒本事了,他再找上門,人家才會搭理他。

孟添把自己的想法一點點剖析給顧若,又看向她:“會不會覺得我很功利?”

“林顯把我當兄弟,我更多看中他是個好的合作對象。”

顧若看著他,他眼眸偏黑和深,看起來好像很平靜,但其實他自己都沒覺察到他透著的情緒,他如果只是把林顯當成合作對象,沒必要那麽掏心掏肺幫忙收拾爛攤子,工地上的活也更多是他在幹。

只是他自己都不知道,他從小沒有多少朋友,他爸出事後,他更把自己封閉了,沒有再另外交朋友,獨來獨往的,他應該還不知道怎麽和人當兄弟。

“不會。”

顧若擡起手圈住他,又擡頭去親了親他下巴,“你也幫他了。”

“但是你可以對他再好一些,你不也說他真誠嗎?他肯定不會騙你什麽。”

沒有一點兒大道理,她接納他的一切,又希望他能更好。

孟添看著她,眼睛有些熱。

“我知道了,歇息吧。”

孟添啞聲一聲,便低埋下頭去親她。

火車上待了兩天兩夜,他很想她了。

一吻上去,他就有些停不了,大掌從勾著她的頭發摟向了她腰。

想到她終於原諒了他,不怪他,也不會離開他,以後不管發生什麽她都會陪著她,他心更熱,“若丫,我喜歡你。”

他一點點啄吻過她唇角,臉頰,耳邊,隨後又回來含住了她嘴。

顧若被他的呼吸掃得有些癢,也有些熱,但想起正事,她還是往後躲了下,雙手拉住他捧著她臉摩挲著她耳朵的手,“我還有事沒和你說。”

“什麽事?”他依然親了下她的臉。

顧若看向他,“我想明天去找工作。”

“你腳好些了嗎?”

孟添不意外她會提到工作的事,原來以為他有錢的時候,她都很在意這事,現在只會更加,她想盡可能的安定,穩定下來,就像上午,她一定要租下這間屋,她擔心自己一時找不到工作,後面不知道怎麽辦。

她從小過得苦,讓她很沒有安全感。

他抱著她看一眼,想了想,起身下地去拿了櫃子上的一個帆布包,從裏面掏出一只鼓囊囊的襪子。

“我們家其實沒那麽缺錢。”

“我回去前除了幹工地上的活還出去另外接活了,給一個老板擋酒,一次一百,給他擋酒的時候我還另外幫卡拉Ok那邊賣酒,提成給得還成。”

“幹了差不多半年,賺了五千多,林顯的大哥大賣了一萬,給二娘買大彩電,二叔知道我的情況,把錢給我了。”

“剩下的只有給孟家的幾個叔伯送禮,還有姑姑姑父那兒給了些,再就是辦酒,除掉那些還剩六千多點。”

“我知道你想讓我把林顯的大哥大錢還他,我們可以先還一半,留一千我們生活,剩下的我再去賺。”

“卡拉ok那邊的活只要我願意,我可以一直幹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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