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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他窮得連內褲都是破洞的 租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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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他窮得連內褲都是破洞的 租房

“餓了嗎?我去給你買早飯好不好?”

“你想吃什麽?”

“這邊偏僻了些, 但巷子裏有兩家早餐店味道很好,有餛飩,醬肉包子, 粉絲包子,還有小面,小面那家算是咱們老鄉,他們是龍水人........”

餘暨比渝南城要冷,二月的天更陰雨綿綿, 早起的雨才停一會兒, 又開始下了,不大,毛細如絲,卻飄飄灑灑的, 沒會兒肩膀發稍便凝上一層細密水珠。

孟添看一眼,忙拉了顧若進屋,彎身把地上幾個袋子撿到一邊放好, 又把兩人肩頭的背包卸下,拉過床上卷起的篾席鋪開, 讓顧若坐下,蹲在她面前小心地望著她問道。

他一只手攬著她的腰,另一只手抓著她的手, 聲音放得極輕,生怕她再生氣。

顧若手用力往回抽了下,沒有理他, 只偏頭又紅了眼睛。

“你別哭。”

孟添無措一聲,忙擡起手去給她擦眼淚。

孟添不知道該怎麽辦,兩人從小時候認識到現在, 很少紅過臉,就算偶爾她有生氣,他只要及時認識到自己的錯誤,帶著她喜歡吃的東西去找她,她也很快會原諒他。

這次卻不是生氣那麽簡單。

實際從領證那天,他心裏就懸上塊大石,不知道該怎麽和她坦白。

中間有許多次,結婚那天晚上,她提起五嬸娘那邊的事,後面問起他大哥大的時候,他都想過和她說,但話到喉嚨,卻始終吐不出來。

他從來沒有欺瞞過她什麽。

這是第一次,他比任何人都要怕。

怕她知道這事的反應,怕她對他失望。

他不想失去她。

她對他來說,就和那天上的月亮,原來他只想遠遠守著她升起發光就好了,偏偏他得到了,觸碰到了,他就舍不得再失去,放不了手了。

“若丫,我........”

“添兒,添兒!”

孟添猶豫著再說點什麽,外面突然響起一陣摩托車的轟鳴,緊接著便聽見一聲高昂的喊。

“是林顯。”

孟添立即一聲,擡眸看著還在哭的顧若,他臉上閃過一抹遲疑,“他應該是來和我們說房子的事,你想見見嗎?”

“不想見我讓他先走。”

顧若沒吭聲,只是擡起手給自己擦了一把淚。

孟添看著,摸不準她的想法,他猶豫一下,還是準備去外面見林顯,只是林顯動作比他快,已經擡手取下頭上的頭盔,長腿一邁往小木屋這邊來了。

“添兒,幹嘛呢?”

“外面喊你半天應也不應我聲?”

“我弟妹來了吧?”

“趕緊,我帶你們去看。”

手指在木門上彈兩下,林顯探進來半個頭。

孟添迅速起了身,身形微動把顧若擋在了後面。

他動作算快,不過林顯還是一眼掃見了他身後的顧若,繞是再大喇喇,他也感覺到氣氛不太對。

有些尷尬,林顯的笑僵在了臉上,過了會兒,他擡手摸了下鼻子,“那個,要不我在外面等你們?”

“嗯。”

“不用。”

孟添正要應聲,顧若已經站了起來,她輕吸了吸鼻尖,很快笑了下,“是要看房子嗎?麻煩你了。”

“這段時間該休息的還讓你幫忙跑。”

顧若今天為了方便趕火車,沒有穿孟添給他買的裙子,米杏色的高領粗織絞花毛衣,下面一條孟添剛給她買的牛仔喇叭褲,配回力的白球鞋。

早上起得早,她來不及編辮子,只隨便拿梳子梳了梳便拿手絹紮在了腦後,常年編辮子的頭發,帶著微微蓬松的卷曲。

本來就生得靈秀的一個人,這樣簡單的扮相只讓她看起來更清婉秀麗。

林顯多少有些意外,他先前看人似乎在鬧脾氣,還以為是個有點小脾氣,不好說話的,他都做好了以後少打交道的準備,現在看好像不是那麽回事,不過就算是兄弟,也沒有過問人家夫妻事情的道理。

“沒有麻煩,弟妹客氣了。”

“我和添兒不說這些,他也幫了我很多。”

林顯今年也是二十三,比孟添大一個月,但他從小沒什麽煩惱長大,他爸死之前,他還是個只知道花錢的主兒,整天頂著自己燙卷的費翔頭跟著一幫子人出入臺球廳,卡拉Ok,唱幾首粵語版歌,跳跳迪斯科,瀟灑自在。

他爸一死,丟下個大攤子給他,沒半年就給他搞得一團亂,家底都給賠掉了,狠摔過後他總算成長了些,這種正兒八經的人際往來卻還是不太會,尤其是對方是女性,他摸鼻子的手抓抓頭,不太自在。

孟添看他一眼:“房子是哪幾家?現在去房東在家嗎?”

“房子啊,就還是和你說的那幾家。”

小木屋的門矮,林顯也有一米八的個子,站門口背都不好打直,他往前兩步進了屋,說。

“小河邊那套,邊上李黑子那兒有一間屋,再就是麻將館那邊有一間。”

“我建議你們考慮小河邊和李黑子那的,麻將館挨著的那間有點吵,晚上不到十二點歇不下來。”

孟添擰了擰眉,他在柳條待了快五年,對這邊已經相對熟悉。

麻將館那邊他一早就沒考慮了,只是剩下的李黑子和小河邊也不算多好的選項。

小河邊是單獨的一整棟房,三開間的小二層樓,裏面廚房衛生間都有,但貴,他要是拿下來,一個月交掉房租都不用吃飯了。

至於李黑子那兒,他房間是還行,單獨的一間屋子,有將近三十個平方,稍微收拾一下,可以隔出來個一室一廳。

唯一的問題是,它公廁遠,晚上起夜上廁所不方便,恐怕只能用痰盂。

她也不知道習不習慣。

還有李黑子那兒老房子和新房子是並在一起的,當初造房子的時候,可能就存著全部出租的心思,新房子舊房子他給圍在一起弄成了個小院子,還單獨開了上二樓三樓的樓梯。

如今裏面住著五六家人,有在工地上的單身漢,也有羽絨廠的夫妻兩,人多混雜,他也不知道她能不能適應。

他家和顧家都是獨門獨戶的。

但不租李黑子那兒,一時半會兒也沒別的合適的了。

先看看她的意思吧,要是不行,先把或者,他們可以把小河邊拿下來,樓下另租出去,樓上他們住。

孟添沈思片刻,偏頭詢問的看向顧若:“先去看看嗎?”

顧若沒回他,只是擡頭和林顯說了聲:“那麻煩了。”

“不麻煩,不麻煩。”

林顯接連說。

“那現在去?坐我車子?還是走過去?遠倒是不遠,都在邊上一點兒,就是下著點兒雨。”

“沒關系,我帶了傘。”

顧若回一聲,去剛才孟添扔地上的背包裏拿了雨傘。

這是出門前孟添準備的,一共兩把,說是餘暨這邊這兩個月雨水多,有備無患。

先前他們出站臺就下了一點兒雨,顧若把傘拿了出來。

一共兩把,她和孟添打了一把,另一把給二叔。

二叔沒要,他不喜歡打傘,一點兒小細雨用不上,手上東西多也不方便拿。

實際要在老家顧若也是淋著都行,但人陪他們看房子,卻不能讓人淋著。

兩把傘拿出來,給了一把給林顯,另一把孟添很自然的接過去,出屋後撐起來,扭頭喊道她:

“走吧?”

顧若抿了抿唇,沒說什麽,去了他的傘下。

三家房子,麻將館那家他們直接默契的沒有去看了,重點去看了看小河邊和李黑子那套。

先去的遠一點兒的小河邊,這邊剛才孟添帶著顧若七繞八繞的時候有經過,房子不算差,小兩層的房子也才造了十來年,裏面什麽都還新,院子是水泥地,裏面的屋,一樓是水泥地白墻,二樓全部貼著地磚。

房東是個身材微微發福的三十來歲男人,這房子是他父母當初給他造的婚房,但這些年他再餘暨市中心做生意,已經在那邊買了房子,爹媽去世後,他和老婆孩子很少回來。

想著空著也是空著,幹脆出租出來。

只是到底是爹媽留下來的,他並不想把房子打散了租,不好管理,他們又不常回來,萬一給他弄得亂七八糟,出租錢還不夠裝修錢,他得懊惱死。

小兩層樓的房子,獨立的院子,院裏兩顆棗子樹,後面還有一塊菜地,比村裏張家和村支書家的房子還要好。

誰看了都滿意喜歡,只是價格卻不是普通打工人能承受得起的,房東看一眼孟添顧若小夫妻兩,再看一眼最近邊上穿著皮夾克皮褲頂著費翔頭和街溜子沒兩樣的林顯,感覺也沒戲,都沒有介紹了,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等著他們自己看。

看完說了個房租,還有租金押三付一的要求,就一副愛租不租,不租趕緊走的架勢拿了水杯喝水了。

房子是林顯找的,人是林顯帶來的,看著房主的架勢,林顯有些惱火,要是他老子還在,或者他沒把錢全部虧光的時候,他早跳起來開罵了。

但這一年多給他的教訓太深刻,村裏人更是盤根錯雜,出門幾步遠都是親戚,他們還指望從這些本地人裏拿到活做,想想又忍下了。

“弟妹,你覺得怎麽樣?”

林顯手叉了兩下腰,盡量不去看邊上眼睛斜著看人的胖子。

“要是喜歡的話,拿下來也沒什麽。”

林顯本來想說,孟添這兩年幫了他很多,還救了他命,按他爸在那會兒,對自己人的待遇,不說給送房子,那最起碼得給人租一整套房子。

但他現在吧,沒錢。

是真沒錢。

年前那十幾個工人鬧著讓他結工錢,把孟添這個負責工地的都給扣了下來,他為了解決這事,已經把自己的摩托車大哥大抵賣給了自家姑姑姑父。

他姑姑對他還算不錯了,只把大哥大給了姑父用,摩托車還是借給了他繼續騎著。

但已經不是他的東西了。

他現在所有的家當,就是老家還有棟他爹給他造的小樓。

那算是留給他的祖宅,他要是把那都賣了,估計他爹的棺材板該壓不住了。

林顯到嘴的大話吞了回去,看一眼邊上一言不發的孟添,這是他工地上現在唯一能幹活,也是唯一有真東西的人,他一咬牙,說,“房租的話,我可以給出一半。”

“我這幾天在聯系新項目,要順利的話,咱們能拿到一筆大錢,到時候別說租這一套房子,就是整棟買下也沒什麽難的!”

“……不用了。”

顧若現在聽到畫餅的話都怕,但林顯和她沒什麽關系,人家一片好意,她也不好甩臉。

“這房子很好,也大,但我們就兩個人,不需要住這麽寬,何況我們只是出來打工掙錢的,不是享受的,也沒有必要住這麽好。”

顧若說完,和房東說了句不好意思,又喊道林顯,“顯哥,麻煩你,帶我們去看看那一間屋的吧,或者麻將館邊上便宜的話,我們也可以租那裏,我睡覺睡得死,不怕吵。”

顧若語氣誠懇,說話的時候,沒再多看眼前這漂亮寬敞的屋,林顯倒遲疑了,他不由看了孟添一眼,卻見孟添擡了擡眼皮覷向他。

林顯就懂了,他立即應聲:“那行,那我們去李黑子那兒看看,麻將館那邊和李黑子家的房租差不多的。”

李黑子家在巷子裏,從小河邊從其中一條巷子再拐兩個巷子左轉就到了。

餘暨的房子和別的地方都不太一樣,不知道是地基能批出來的有限還是覺得大家住得近有照應,巷子裏的房子幾乎是一棟挨著一棟,巷寬最多一米距離,院子更小,還有好些戶直接沒有院子。

李黑子的房子挨著老房子建,算是裏面唯一一家有比較大院子的人家,走近就看到兩扇關著的鐵大門。

林顯前面確定孟添回來的時間,就和李黑子打過招呼,到了門口,林顯直接沖裏面嚷了聲:“黑哥,大黑哥,看房子來了。”

沒一會兒,鐵大門打開一個角門,一個四十來歲,黑瘦的中年男人探出半側身子,看到他們,他把門打開了一些,讓他們進來。

又用帶土話口音的普通話問道:“來看房子啊?”

“正屋邊上那間還是老房子那間?”

“正屋邊上那間,你老房子那間都快成垃圾場了,誰看啊。”

林顯說一聲,拎著早就沒打的雨傘擡腳往裏面走。

孟添把傘收起來,和顧若說了句,“進去吧。”

顧若手指捏著下手上的布包,和房東說了聲麻煩了便往裏面走。

已經元宵過了,這邊不管私營廠還是國營廠已經開工了小十天,院子裏其他租戶的屋子房門都鎖著,安安靜靜的,屋檐下晾著的衣物和濕著的一長條洗碗池證明著這院子裏住得的人少。

顧若往院子四周掃一眼,註意到地面和洗手臺還算幹凈。

“老房子那間我也收拾出來了,不差的,只是沒有貼地磚,是水泥地,垃圾場是那兩個江西小夥子搞的,不愛幹凈,我都和附近人說了,以後房子不租給他們。”

李房東說話不緊不慢,他一邊說,一邊拿出鑰匙開了他正屋邊上新房間的門。

剛造的新房子,建築上沒有剛才看到的兩層小樓別致,但瓷磚新得能當鏡子,墻面更白,連頂上的白熾燈都亮了一個度。

房子裏面也不空當,特別準備來出租的房子,裏面有一張棕櫚床,對面還放了一個深棕色的五鬥櫃。

唯一不好的,就是巷子裏的房子采光都差,到家就得開燈,另外李房東看他們似乎對房子算滿意,在這時提出一個要求。

他希望他們不在屋裏燒飯,怕把他屋熏黑了,實在要燒,只能電飯煲或者煲湯,不能炒菜。

這話出來,顧若孟添還沒說話,林顯先氣得跳了起來:

“我操,李黑子,李黑哥,你之前可沒說房子不能燒飯啊?”

“打工人不燒飯你讓他們吃什麽?喝水飽啊?這附近我也沒聽哪個廠子包了飯的!”

“你那工地上不是可以燒嘛?”

李房東和林顯認識,他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下。

“我先前以為租房子的和你一樣,都是單身,在工地上吃飯,沒想到這事上。”

李房東說著,又看向顧若和孟添,“二位,不是我要求啊,實在是這是新房子,弄臟了可惜。”

孟添看他一眼,沒回話,只轉頭詢問到顧若,“我們再別的地方看看?”

出來打工,房子肯定是住不了多好,但是夫妻兩住在一塊兒,哪能不燒飯吃,就和林顯說的,不燒飯他們吃什麽,附近也沒有包飯的單位。

孟添沒想過讓顧若跟著他吃工地上的飯菜,倒不因為不方便,是林顯那工地要黃不黃的,原來專門燒飯的人早沒來了,從去年下半年起,飯菜不是他燒就是林顯這個砌不來墻,也看不來線幹不了木工電工的燒。

燒出來的飯菜只是能吃,別的根本指望不上。

孟添自己可以忍受,卻不想顧若陪他忍受。

何況這附近房子這麽多,找不到特別好的屋,但找一間能燒飯的屋還是能找到。

顧若卻沒有立即走,而是問道李房東:“您先前說有間老房子?”

“那間能燒飯嗎?房租多少?”

“能。”

李房東原本聽著他們的話,以為這次租房要泡湯了,臉上笑意都淡了,聽到顧若問,他難得快了一句話。

“那間房隨便燒飯的,其實屋子嘛都差不多,我那雖然是老房子呢,那裏面該有的也都有的。”

“原本也很新的,就是那兩個小佬啊,給我弄臟了。”

“就在這邊上,我帶你們去看看?”

林顯沒想到顧若想看老房子,“弟妹,你要看老房子?他那老房子很臭的,那兩個江西佬不知道在裏面弄了些什麽玩意兒,進去一股屎味兒,你要看老房子,外面多得是,我帶你去看就是。”

“已經沒那麽臭了!”

邊上李房東立馬說。

“我這些天每天給房子通風,噴清洗劑,還拿石灰進去弄過,沒那味兒了。”

“那房間很大的,比這間新屋要大,廚房用木板隔了出來的,別的屋可沒有這樣,兩個窗戶,只要經常通風,空氣比別的屋好。”

李房東難得一堆話,接連說完,又講:“還便宜,我那間屋比附近可都便宜,只要十五塊。”

“你們在村裏這麽久了,應該知道的呀,最便宜的磚瓦房子也才這個價,我這可是平房,水泥地,而且我這裏還給你們單獨造了個洗澡間,不是和別的院子那樣外面搭個棚的,那種不安全。”

十五塊,顧若在火車上和蔡大姐聊過,知道這邊紡織廠工人一個月大概可以拿個二百六七,行情好的可以上個小三百,她老公機修工屬於技術人員一個月有三百八到四百。

二百多的工資,十五塊的房租,確實不算貴了。

新屋的房租卻要三十多塊。

之前蔡大姐也說過,他們在黃河村租的房子二十五一個月,也是一間屋。

顧若幾乎是毫不猶豫,“那勞煩您。”

“不麻煩,”李房東立馬笑應,掏出他那一大串鑰匙去開邊上門,一面眼睛看著顧若問:

“小妹你哪裏人啊?這麽客氣的。”

“我是渝南的。”顧若回一句,跟了上去。

身後林顯忍不住搗了搗孟添的胳膊,“真讓弟妹住這舊房子啊?”

“要不你們搬我那兒去吧?”

“我那面還有間屋,在街上,還方便。”

林顯從小到大沒吃過苦,他爸林志升原來就是泥瓦匠,那會兒跟著公社工程隊幹,收入也不低,他小時候住的已經是一層半的平房了。

之前孟添為了省錢,非要在工地上住他就受不了,現在好不容易娶老婆要搬出來了,不說住太好,也不能住太差吧。

林顯忍不住看了眼前面顧若,薄得透的白皮膚,模樣上看不像是吃過太多苦,性子上又像是經過不少事的。

“我之前就和你講,和我一塊兒住了。”

“不用,你那兒是你姑姑的房子,不方便。”

孟添雖然也不想讓顧若租老房子,但去林顯那邊住,他更不會願意。

不方便,他和若丫都想有兩個人的小天地。

何況林顯那房子也不是他自己的,是他姑姑家小兩室的老房子,也是寄人籬下。

“先看看。”

孟添淡淡一聲,擡腳去了顧若身邊。

這間屋確實和新房子沒得比的,水泥地,石灰墻,房頂之前漏水過,墻皮脫落得厲害,還有一層泛黃的印記在上面,再住人的床頭邊,墻上還黑乎乎的抹了好幾團,也不知道是什麽東西。

屋子也和林顯說的,能聞到股味兒。

不是屎的味道。

有點混雜的,不是多好聞,但李房東進來把兩邊窗戶全部打開,又好了些。

這房子也確實是大,三十五個平方往上了,裏面還用薄木板隔出來一個小廚房,廚房裏還有個煤爐子,他們只要有鍋,再買罐煤氣就能開火。

屋子裏也不是空蕩蕩的,同樣一張棕櫚床,對面一個五鬥櫃,只是比新房子的舊,很多地方都掉漆了,棕櫚床邊上還有像是老鼠啃出來的一個洞。

不算很好的屋子,但比起顧若先前在工棚待過的小木屋,又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最重要的是,它只要十五塊。

“房租是怎麽付的啊?”

“一個月一個月的付嗎?”

顧若四下看過房子,問道李房東。

“房租嘛,小妹,你知道我這個價格很便宜了啊。”

“我現在是都打算要押三付一的,我去年的時候,心好,給他們都是一個月一個月付啊,隨便長租短租的,結果你也看到了啊,就這一個月,給我這房子弄成這樣.......”

李房東說來說去,就是不敢再把房子短租了,也要租給知根知底的,看他們小夫妻愛幹凈,再林顯姑姑姑父他也認識,房租可以再降一塊錢,但是一定要交三押一。

也不是不能理解,顧若看了看地上的水泥地地面,上面拖把拖過的痕跡還沒幹,應該是廢了不少力氣收拾這間屋。

能降一塊也很好了。

按理租房的事該和孟添商量下的,但這回她沒有,甚至沒多看他一眼,直接問了李房東:“要簽合同嗎?”

孟添那個小木屋,一腳就能踹開,她出來前把自己的錢和重要證件物品都帶上了。

李房東沒想到這麽快能定下來,他這屋其實不太好租,主要是在村裏有點出名了,好些還對兩個男人把房間搞得那麽臭產生了一些說法,雖然他解釋過了,就是垃圾沒扔,再痰盂呢也沒倒,但沒人信。

他都做好了這房子空個兩個月,實在沒法子再買點塗料回來重新給弄弄的準備。

現在能租出去,雖然租得便宜,那也很好了,他笑得嘴邊的銀牙又露出來。

“我給你開個收條就行,你們有流動人口證的吧?拿給我登記一下,要是剛來這邊的,明天還要去給你把暫住證辦下來。”

“好,麻煩了。”

顧若說著,就要從隨身帶的布袋裏拿證件出來,孟添看著,欲言又止,終於忍不住出了聲:“確定是這裏了嗎?別的地方也有房間,找一間能燒飯比這邊還好的屋能找到。”

“這邊便宜。”

顧若總算回了他一句。

“也貴不了多少。”

孟添趕緊說,他不想委屈了她,這房子還不如他們老家的房子。

顧若轉過頭看向他,想說你有錢嗎?

貴不了多少。

賣人家大哥大不用還的嗎?

顧若現在想到她結婚辦酒花的那些錢,還有前幾天買衣服,在火車上那些貴的吃喝,心疼得快要嘔血,更恨不得臭罵他一頓。

沒有那個錢,裝什麽闊,顯的他。

但對上他那張臉,她張了張嘴又罵不出來,都是給她花的,穿的,吃的。

他自己一點兒沒用。

“我就要這裏。”

壓著氣的一聲。

孟添神情一凜,他立馬應聲,“好,那咱們就這裏,聽你的。”

又轉向李房東,“黑哥,我們這會兒搬進來,你鑰匙給我們。”

“行啊,沒問題。”

房子租出去了,一切好說話,李房東笑應一聲,一點不耽擱,把他那一圈鑰匙上的其中一把取下來交給了孟添,還和他們說要換鎖也隨意,只要走的時候鑰匙再交還給他就行。

之後又去拿了紙筆過來收錢登記寫收條。

房子租下來,剩下的就是搬進來。

搬進來就很簡單了,顧若總共也就那幾包東西,至於孟添的,那小破房子裏棉絮席子都是破了個大洞的,也就那裝衣裳的木箱子和他洗澡的桶需要搬。

其實不搬都沒事,顧若打開他箱子看了一眼,裏面全是些破衣裳,不是這裏縫著一道蜈蚣線,就是那裏掛著一片,連裏面穿的內褲都是一個又一個洞,還變形嚴重。

發現顧若打開了箱子,還拿著他那兩條破洞的內褲,孟添臉色微微變,過了會兒才鎮定的說:“這些都是上班穿的。”

“工地上幹活容易磨損衣裳,穿破點更好。”

顧若暼著他唇動了動,到底把嘴邊想刺他的話憋了回去,一聲沒吭拎著自己的幾大包往巷子裏去了。

身後,林顯看著她頭也不回的身影,終於忍不住湊向了孟添,“你和弟妹到底鬧什麽矛盾了?”

“我看弟妹也不像是不講理的人,沒道理一到這邊就和你使小性子。”

“她本來就不是。”

孟添看了他一眼。

沒有比她更好的姑娘,在這樣的情況下都沒離開他,是他不好,沒有早和她說實話。

不想林顯誤會了顧若,孟添抿緊了唇,說:“我拿著你的大哥大回去,村裏人都以為我發財了,她爸媽也以為我很有錢才把她嫁給我,我也沒告訴她。”

“她爸媽以為你很有錢才把她嫁給你.......”

林顯有些沒聽懂,他跟著念了聲,下一瞬,他睜大了眼,“臥槽!這個媳婦是你騙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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