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買兇殺人 踏上去沿海的火車

關燈
第24章 買兇殺人 踏上去沿海的火車

“你, 你是誰”

家裏突然進來一個人,他還被一把刀架在了脖子上,賴桂樹酒醒了一大半, 靠在布藝沙發上幾乎坐不穩,他嘴唇顫抖不止,卻因為脖子上那把刀不敢動。

“你,你想要什麽,別殺我!”

外面一片黑, 居民樓更安靜沒聽見一絲聲響, 賴桂樹不確定這會兒幾點了,太黑了,他也看不清來人長什麽樣子,只隱隱看清一個輪廓身形, 大致是個比他高上許多也壯許多的男人,這樣的人不是他能對付的,何況他脖子上還架著把刀, 擔心一旦驚動到附近鄰居,下一刻就是他的死期, 他甚至不敢大聲了,壓著聲音急急哀求道。

“錢!”

男人帶著氣聲粗噶的說了個字,手裏的刀又朝賴桂樹脖子逼近一寸。

冰涼的刀刃割上皮肉, 賴桂樹一個激靈,“錢,好, 我給錢!我有錢,別殺我,別殺我!”

賴桂樹接連兩聲, 趕忙哆嗦著手從褲袋裏掏錢。

和那次賴桂枝找她借錢,他摸遍褲袋掏出五塊錢不同,這回他褲袋,褲子裏面的內褲口袋,鞋子,襪子裏面各處掏,掏出一把錢來。

五塊,十塊,五十,最大的一百元面值的都有。

“都,都給你。”

賴桂樹雙手捧著錢要遞給拿刀的男人。

拿刀的男人卻沒接,只在下一瞬亮起了一道手電筒的光速,並不多強烈的光,只照著賴桂樹手上的錢,下一瞬賴桂樹頭就被手電筒重重砸了一下。

“你他娘的耍老子?”

“這點錢哪裏夠!”

“兩萬,沒有兩萬老子今天就讓你死在這裏!”

手電筒的光速熄滅的一霎,賴桂樹被揪著衣領惡狠狠警告道。

“兩,兩萬?我沒有啊!”

賴桂樹被砸得頭一陣暈晃,聽到兩萬的數字更臉色大變,太過激動,他聲音大了點,頭上又重重挨了一下。

“想他娘活命你也得給老子小聲點,引來了人你先死!”

拿刀男人說一聲,為了保險,他繞到賴桂樹沙發前的茶幾上摸到一張擦桌的抹布,直接塞進了賴桂樹的嘴裏。

破抹布一股的汙水油膩子味兒,賴桂樹被惡心得直幹嘔想吐,他下意識伸手想把抹布掏出來,卻被男人又用刀背用力砸了一下,緊接著一根手指粗的麻繩迅速把他綁了起來。

手電筒再次打開,這次直接晃在賴桂樹的臉上眼睛上,強光刺激,賴桂樹下意識虛瞇起眼撇開臉,不過他也沒錯過男人蒙著一張黑布的臉上刺著青,頭也是光頭。

這個年代寸頭平頭文化人的知青頭多,光頭卻很少有人留,就算是嚴重脫發的,也會在頭上戴一頂帽子遮掩,除非……除非他才剛從牢裏出來沒多久!

賴桂樹陡然意識到這個事,眼神更驚恐,刺青光頭男卻在這時坐到了他前面來,手裏的刀從賴桂樹脖子一點點劃拉到他臉上最後在他眼皮上方停下,刀尖正對著他的眼睛,好像下一瞬那把刀就要落下去把他眼珠子挑出來。

賴桂樹嚇得雙眼緊閉一動不敢動,只聽光頭男在耳邊陰惻惻道:

“兩萬你都沒有,你糊弄個鬼?你他娘的是酒廠後勤,所有員工福利保障采購都得經過你這裏,你這些年吃的好處還少?”

“你婆娘幹的那些個也賺,你想清楚了,兩萬,你是有,還是沒有?”

光頭男說著,手裏的刀一動,直接在賴桂樹臉上劃拉出一道口子。

見血了!

賴桂樹驚駭地睜大眼,眼前一黑嚇得想要暈死過不去,但他不敢暈,他怕自己一暈人就沒了,他咬著破抹布開始拼命地點頭,有!有!有!

賴桂樹嚇得尿出來,這時候別說兩萬,只要能保住他命,只要他拿得出來,多少他都得拿。

他瘋狂示意光頭男錢在房間。

光頭男看了他一會兒,似乎是看懂了,又從茶幾上起身拖著他往房間裏去。

賴桂樹確實有錢,還不止兩萬。

就和光頭男說的,他和朱鳳美搬到鎮上已經十來年。

這十來年他會鉆研,靠著朱鳳美那邊不停“做媒”換來的錢各處打通通道,早從當初小小的後勤小倉庫員升了後勤主任,整個酒廠的福利待遇都捏在他手裏,包括單位分房他都有話語權,這些權利讓他吃盡了好處。

這些年,他撈到的好處拿來存著,朱鳳美“做媒”賺的就拿來負責家裏一應開銷安排。

怕上面查他,他不敢把錢存銀行,都在自家屋子裏各處找地方藏,房梁上,床底下,櫃子底下,舊衣服各處,太多地方了,他都算不清自己到底藏了多少錢。

其實賴桂枝來找他借錢的時候,他猶豫過,畢竟是親兄妹,幾千塊太多,他舍不得,幾百還是可以拿,但顧何友那就是個無底洞,他擔心被纏上。

另一個就是常軍那兒,他其實也希望顧若能嫁給常軍,畢竟常軍的姐夫是縣城酒廠副廠長,他想要更上一層,免不得要走更多路子,他看中了常軍二姐夫手裏的人脈。

只是沒想到若丫那丫頭那麽倔,寧願翻墻燒屋子都不幹,朱鳳美還沒註意漏了底,害得他兄妹沒得做,還把常軍得罪了。

賴桂樹想到自己因為這事沒有生下來的大孫子,被公安抓走的朱鳳美,大兒子小兒子的白眼狼,還有現在不得不掏出去的錢,不禁有些後悔,早知道這樣他還不如把錢拿出來借給小妹了。

至少能得個好名聲,他大孫子也不會出事,一大家子還好好的。

但後悔沒用,他現在能不能保住命還兩說。

他摸著黑帶著光頭刺青男到處找錢,這裏一筆那裏一筆湊到一萬九千多的時候他停了下來,搖頭表示沒有了。

他不能再繼續找了,再找下去只會餵大光頭的貪欲,讓他找出來更多,說不定等他把所有錢都翻出來了,光頭會直接送他上路滅口,賴桂樹在外面能混這麽多年,並不是個傻的,他必須給自己留條後路。

果然,光頭刺青男不相信只有這麽剛好的一萬九千多塊,又把他狠揍了一頓,再拿刀在他臉上脖子上手上劃拉,沒一會兒功夫,賴桂樹渾身都是一股溫熱的血腥氣。

但哪怕這樣,哪怕他已經痛得全身打擺子,被嚇得又尿了一次,他也堅決搖頭說沒有了。

光頭刺青男不知道信了沒有,他踩著黑膠鞋把他一腳踩到地上,在他面前蹲下,看著他半晌笑了下:“行,你說沒有就沒有吧。”

“看你還算配合,老子就給你留一條命!”

賴桂樹聽到這句話,眼裏登時散出希冀的光,嗚嗚兩聲表示謝謝,然而,光頭刺青男下一句話卻直接讓他跌入地獄。

“留你一條命,不過有人買你們兩口子各一條腿,現在你家那口子不知道哪兒去了,就直接拿你兩條腿吧,一家子一個殘廢差不多也夠了,你和你婆娘不用太謝謝我。”

光頭刺青男手裏的刀輕拍了拍賴桂樹的臉,露出個近乎猙獰的笑。

賴桂樹驚駭地看著他,反應過來後他拼命掙紮,後縮要逃離,但沒有用,光頭男大手一個用力便拽住了他其中一條腿,很快,他撩起他寬大的褲腿,拎著他手裏的長刀對準他的腿剁了下去。

“啊!啊啊啊.......”

一霎,黑透不見光的屋子裏,塞著破抹布的嘴發出含糊不清卻無比慘烈的叫聲。

“怎麽了,常兄弟,玩得不夠盡興啊?”

三四條街外一套外面老舊裏面卻布置著臺球廳,各類幾棋牌室的房子裏,常軍丟掉手裏的牌,捏過桌上近乎抽空的煙盒一瘸一拐往外面去了,邊上一個頭戴一頂皮帽,臉上一顆痦子的男人見狀,笑笑走過去他手搭去他肩和他招呼道。

常軍面無表情,擡手扔開了他手,抽出煙盒裏最後一支煙,想抽卻沒點燃,帶血絲的眼睇向王癩子,“你安排去的人靠不靠譜?”

“我要的兩條腿今晚到底能不能見到?”

王癩子被甩臉子也沒生氣,臉上還是那副沒事人的笑,他也從褲袋裏掏出煙盒拿了支煙,“當然。”

“啊強才剛出來不久,他家裏老娘生病了等著用錢,他也著急著去南方從頭開始,你給的價格好,那賴家還有錢搶,他怎麽可能辦不成事。”

王癩子說著,手上的金屬打火機一閃,點了火朝常軍示意了下,“放一百二十個心,今晚,絕對能讓你見著兩條腿。”

常軍看他一眼,捏著煙遞嘴裏,接了他的火,吸進一口煙吐出煙霧又冷哼一聲:“希望是這樣,可不要像上次在姓孟的那兒一樣又失了手。”

“我這幾天可在你這兒花了不少了,要一件事都成不了,你這賭場也別開了!”

常軍說著,神色又陰翳下來。

三天。

從盤山村回來,他去過一趟醫院,再去賴家找過一趟朱鳳美,卻遭到一番羞辱後,他就進了這賭場,在這張牌桌上賭了三天,輸掉三萬四千三百多塊,加上買姓孟的和朱鳳美賴桂樹兩口子各兩條腿的錢,總共五萬多出去了。

五萬多。

幾乎是他這幾年賺的全部。

顧若,姓孟的。

一對狗男女。

他饒不了他們!

“姓孟的那裏什麽時候再安排人去?”

“再拖下去,人都要走了!”

常軍不滿的厲聲。

王癩子在聽到常軍那句你這賭場不用開了後,眼睛陰了一瞬,很快,他笑起來,“急什麽呢,會給你辦妥的。”

“我哪知道那姓孟的這麽能打,安排了好幾個街仔去都沒得手,這事你又事先沒說。”

王癩子說著,頓了頓,“說實在話,也就是常老弟你,要換個人,姓孟的這人我可不會沾。”

“我原來也只當他只是個村裏的啊,誰知道不是。”

“他竟然是孟廣瑞的兒子。”

“我也是回去問我老子才知道孟廣瑞這號人物,當年整個鐵路都他管著,黑的白的都是他兄弟。”

“我聽我老子說,他當年臥軌是為了保人,那人現在可不是我們這種小蝦米能惹的。”

“今天那面辦酒,我也按你吩咐,找人去了,你覺得是我不想動嗎?不敢動啊,五子他們遠遠看到好兩個公安局的在現場喝酒。”

“一個死掉的人有什麽好怕的。”

常軍嗤了一聲,卻沒說什麽,只是臉上更陰霾。

這時,一個穿著黑膠鞋的刺青光頭男人拎著一個大的黑色塑料袋往樓上來了,夜裏黑,賭場除了賭桌上那兩盞燈,別的地方都暗,但只要仔細看,還是能註意到他黑膠鞋上沾著的血漿,粗糙的手上指甲紋縫裏也全是沒洗幹凈的血漬。

光頭男人走上樓梯,見到王癩子和常軍,立即走向了他們,“癩哥,我來結餘款。”

一聲餘款,王癩子常軍分別轉向了他。

“成了”

王癩子驚訝一聲,須臾他往光頭男身上掃一眼,臉色頓變,“你他娘的沒換身衣裳鞋?趕緊跟老子來。”

王癩子說著,就要帶著人往單獨的屋去,但這時候,樓下忽然響起一陣嘈雜,緊接著樓道口傳來一陣噔噔噔的腳步聲,王癩子下意識往樓道口看一眼,只見幾個穿公安制服的人上來了,而樓下也響起一聲:

“都站著別動!”

“聚眾賭博,金額大的全部抓回去調查!”

一霎,王疤子常軍刺青男紛紛臉色大變,刺青男把手裏的塑料袋拋給就近的常軍,說一聲:“給你。”扭頭就要去跳窗跑。

但晚了!

派出所一行人已經上樓,其中兩個身手好的瞧見這一幕一個縱身過去便撲向了他。

突然來的變故快得常軍沒反應過來,低頭看著自己下意識抱住的東西,隱隱察覺到是什麽,他臉倏地一變,慌亂得趕緊扔在了地上。

但也是他這一扔,黑色塑料袋裏連著腳的兩條小腿頓時滾在了地上,裏面的血水迅速滲出來,幾個公安看見這一幕立即掏出了腰上的木倉:“都站住別動!”

——

“你是說,顧良才被抓了?”

一晚上,鎮上接連幾起案件並發並查並破,鎮派出所所有人員熬夜加班審理,到第二天快中午,才算把所有案件歸案告一段落,然後再各自通知犯案人員家屬,到盤山村的時候,顧若剛和孟添送完姑姑孟廣美夫婦回來。

他們昨天辦酒,大家都喝多了,再天太晚了盤山村的路也不算好走,索性還在正月裏,地裏沒活,上班的地方也不算忙,二嬸就讓姑姑孟廣美和堂姐孟晴兩家子在家裏住了一晚上。

顧若是早上起來知道的這個事,想著頭天辦酒剩了不少沒動過的菜色,她給留了兩份下來,剩下的讓孟添全部端去了二嬸家,看她是自己留著後面吃還是分給院子裏交好的一些叔伯嬸娘。

之後又打燃沼氣燜了飯,等孟添回來讓他幫著炒了兩個素菜,把留下的葷菜熱好,去叫了他們過來吃午飯。

飯菜都弄好了,二嬸姑姑他們也沒客氣,一家子又圍桌坐一塊兒吃了一頓。

吃完午飯,堂姐夫騎著他借來的摩托車和孟晴帶著孩子一道回鎮上了。

姑姑孟廣美和姑父祁智文也打算回去,孟添說送他們,孟廣美卻不讓,說他們剛辦完酒,事情多還忙著,再過兩天又要走了,家裏總要收拾下,還要買出去的票,他們也沒什麽事,慢慢走回去就成了。

孟廣美和祁智文如今住在隔壁縣老家,當年祁智文受牽連進去了近一年,最後證據不足被放出來,卻也沒了工作,而當時孟廣美剛因為替丈夫奔走太過忙碌沒註意小產了,身體不好,為了她養身體,也為了求生存,祁智文便帶著她回了老家生活,承包了幾十畝山地種果苗養雞鴨。

那邊和盤山村隔著二十多裏地,走路得兩個多小時,讓他們就這麽走回去,孟添哪裏能讓,最後孟添去找了空閑在家的三堂哥,請他送他們回去。

兩家相隔遠,想要頻繁往來不方便,孟添又馬上要出去,這一趟分別,再見可能又要等明年過年甚至更久的時間,孟廣美當年小產過後一直沒有懷上自己的孩子,這些年把孟添當兒子疼,要不是當初為了撈丈夫欠下太多債,他們那邊屬於偏僻縣,偏僻山裏,學校沒有這邊好,孟廣美早把人接到了身邊照顧。

從小疼到大的孩子,走的時候孟廣美特別不舍得,各種叮囑,顧若和孟添也因此一路從大門口送到了外面大馬路,回來還沒進院子,就看到兩個穿制服的公安朝他們走過來。

這兩個公安他們還認識,昨天那個姓祝的叔伯帶來的,說是他家裏侄子。

看到人,顧若第一反應是他們昨天是不是有東西落下了,結果卻被告知顧良才入獄的消息。

更沒想到因為他的入獄,牽扯出這麽多,朱鳳美進去了,王疤子的賭場被剿了,王癩子常軍因為買兇傷人,還牽扯到入室搶劫,當場被抓。

這簡直,這簡直……

顧若不知道怎麽表達自己現在的心情,顧良才說得對,她確實不孝順,聽到這個消息,她除了一開始的震驚外,剩下的只有高興,顧良才進去了,多好的事,他早該進去了,早在他打老婆孩子的時候就該進去了。

顧若險些要壓不住自己的嘴角,好半天,她才問了句:“他這種會判多少年啊?”

“具體的要等開庭之後才知道,他主要的罪在故意謀害,還致孕婦流產了,如果能夠取得那邊的諒解書,問題就不大。”

或許是因為認識,兩位公安多說了幾句,“你們是親戚關系,可能私下裏和解會好些。”

和解,怎麽可能和解,就算賴家人同意,顧若也不會去幹這個事,顧良才在牢裏吃牢飯挺好的,他廢了這麽些年,裏面能幫他再就業也算是國家對他的一種幫扶了。

“我知道了,謝謝你們,進屋坐會兒喝杯水吧?”

“不用了,我們還在辦公,就不留了,他這兩天還在看守所裏,還不能探視,差不多一個星期後,你們可以上紅磚頭那邊去申請探視。”

兩位公安擺擺手,把事情一說,很快走了。

孟添看著他們離開,偏頭看向顧若,“要多留一段時間嗎?”

顧若頓了頓,早上他們起來得晚,孟添還沒來得及去火車站看票,現在顧良才的事情出來,他們倒是有些被動了,畢竟是老丈人,要是不管不問,人家會議論孟家的不是,不講情面什麽的。

但她們馬上都不在村裏待了,還在乎旁人那兩句說嘴嗎?

何況犯罪的事他們能怎麽管。

真去求賴家和解嗎?

賴家賴盛威兩口子和他們娘老子朱鳳美賴桂樹像了個十成十,沒理的事都要鬧騰,更別提這裏面牽扯到兩個人的第一個孩子。

顧若也不願意去求,殺人償命,顧良才在做這事的時候就該想到後果。

“不用,這事基本已經定下了,我們留下來沒用,賴家那邊不會同意和解的。”

“把這個事通知我媽一聲就行了,怎麽做看她自己,我們幫不上什麽忙。”

顧若說得冷漠,甚至不近人情,盤山村的人還在講究老古的那一套,娘老子永遠是娘老子,沒有不是的父母,只有不孝順的兒女,要是這會兒有哪個長輩路過聽到,該對她說教指責了。

她說完,抿了抿唇,臉轉向孟添,“你會覺得我冷血嗎?”

“我一點兒都沒為他進監獄的事傷心。”

“不止不傷心,我還松口氣的感覺,至少短時間裏我不用擔心他會折騰出點什麽事來訛我們了。”

“以前他打我們的時候,我就在想,要是打老婆孩子犯法,能把他送進去就好了,好幾次他對我拳打腳踢的時候,我甚至盼著他能下手重些,最好能夠真的把我打出個好歹,我好去告他……”

“有一年我肋骨被他打斷,我還真去派出所了,結果人告訴我,自古沒有兒告父的,這個事我只能找婦聯調停。”

“婦聯能怎麽調停呢?”

“村裏的婦女主任大隊長不是沒上過我家,但顧良才每天喝酒,酒就沒醒過,他隨時可以發酒瘋,來一個打一個,到最後沒人願意管我們家的事。”

“那天我從家裏跑出來,我不是沒想過去找大隊,但我知道沒用,清官難斷家務事,不是常軍,也可能是別的,或許不是瘸子,但是會有別的缺陷,可能,和顧良才一樣喜歡喝酒然後打人的,也可能和顧何友一樣,是個賭鬼。”

顧若說著,擡手擦了一把眼,她這些年過得實在不好,心裏也憋了太久,說起這些,她心裏止不住的恨和難受,“我有時候都不知道自己活著幹嘛,既然覺得我該她沒辦法生了,幹嘛不把我一把掐死報仇呢?這樣大家都解脫了。”

“什麽大家都解脫了,不許亂說。”

顧若的話一聲聲像錐子一樣紮進孟添胸口,看著她紅透的眼睛,顧不得還在外面,他擡手把她抱進了懷裏,下巴磕著她發頂,寬撫道她。

“不許說這些,你沒有冷血,沒有不好,是他們不好。”

“這事不想管就不管,也管不了,我晚些去和你媽說一聲,看她什麽打算和安排。”

“好了,我們先回去,你昨天帶過來的東西,還沒收拾,我們看看要怎麽弄。”

孟添對顧良才的事沒有感覺,他就是死了也是罪有應得,他本來也打算收拾他,但他不想顧若難受,他擡起手背給她擦了擦淚,帶著她回了屋。

顧若也沒再說,顧良才對她造成的傷害她一輩子都忘不了,但不代表她要為這些傷害一直難受,人總要向前看的。

回到家,孟添給她打來熱水她洗了把臉,她心情又慢慢平覆下來,“我沒事了,你不是還要和二叔去鎮上還姐夫給你借的摩托車嗎?”

“你去忙吧,要是有火車票也可以買,你和二叔往年這個時候早已經出去了,二娘也說你外面很多事忙不是嗎?”

她眼睛還紅著,聲音還啞著,卻只關心在意會不會耽擱他事情,孟添看著她,手指擡起碰了碰她眼尾,“我知道,不著急,摩托車晚些等堂哥回來了和他一起去還,我先去趟縣城,把這事和你媽說一聲,別的我們先不管。”

同在一個村,知道親爸出事不管就算了,還不幫忙通知,有些說不過去,顧若沒再反對,不過沒等他們去縣城找人,賴桂枝自己回來了。

她已經知道了這個事,從賴桂樹賴盛威那裏知道的。

昨晚賴桂樹被砍斷兩條小腿,痛得當場昏死過去,但他運氣算好,光頭刺青男走的時候為了不鬧出大動靜,沒有把門關死,恰好碰到隔壁鄰居起夜上廁所,還一個沒註意進錯了門,發現了躺在血泊裏的他,連夜把他送去了醫院還報了警。

他傷得實在重,兩條腿被切斷了還沒找到腿在哪兒,鎮上醫院都不知道怎麽處理,只能匆匆替他穩住生命值連夜送去了縣裏醫院。

賴桂枝和顧何友就在縣城醫院,賴桂樹轉過來治療,還正好和顧何友同一個病房。

看到自己哥哥被砍了兩條腿躺進來,賴桂枝震驚得不敢相信,連忙問醫生護士發生了什麽。

醫院做轉院交接,一些大致經過會做簡單說明,護士知道一些,把賴家遭到入室搶劫的事大概說了說。

沒多久,從公安那裏了解到事情全部經過的賴盛威趕到了醫院看賴桂樹,賴桂枝也因此知道了事情全部經過。

賴桂枝當時聽完消息,在病床邊怔楞了很久,她這些年,找賴桂樹借過好些次錢,沒有一次借到了。

她以為二哥家是真的困難,畢竟家裏養著兩個男娃,要供讀書,還要安排工作幫娶媳婦,他們住在鎮上開銷也大,賴桂樹朱鳳美也不算多節約的人,手裏沒有積蓄再正常不過了,她一直這麽想著,寬慰著自己,卻沒想到,她哭著求著借救命錢,只能掏出來五塊錢給她的二哥,可以一次拿出兩萬塊給搶劫犯。

那她算什麽?

她前面那麽些年為這二哥掏心掏肺,幫他帶大家裏的兩個兒子又算什麽?

她是什麽乞丐嗎?

借救命錢,她借的是救命錢啊,他有錢,不止一個三千塊,他拿五塊錢把她打發了,逼得她賣自己女兒。

那一刻,賴桂枝看著病床上剛做完斷肢手術的賴桂樹,眼裏充滿了怨毒,他怎麽沒有死了呢!

怎麽就沒有死了呢!

連日來,賴桂枝被沒了半只手掌整天要死要活的兒子折磨得身心疲憊,再被這樣一番刺激,她心裏已經只剩下恨。

什麽丈夫兒子,她突然都不想顧了。

顧什麽,有什麽用,她的一輩子就是個笑話。

在娘家,幾個親哥不是賣她就是利用她,把她當乞丐打發,嫁的丈夫,生的兒子……兒子只知道賭,扶不起來,遇到一點事就徹底廢了。

丈夫呢,除了最開始那幾年讓她過了幾天好日子,後面這些年,她沒有被打死,都是因為有個女兒替她擋著……

而女兒,女兒被她為了兒子賣掉了。

賴桂枝不知道自己怎麽回來的,渾渾噩噩的,等她緩過神來,已經站到了孟添家大門口。

看到顧若的剎那,她眼裏迸出一道光,卻在註意到顧若冷淡的眼神後,悄然熄滅。

“你爸的事你聽說了吧?”

見女兒打開院門,沒有喊她進屋的意思,賴桂枝舔了舔發幹的嘴唇,問道。

“嗯。”

顧若沒想到賴桂枝能這麽快知道這個事,還這麽快找過來,以為她是來讓孟添幫忙的,她臉色冷淡,直接道:

“這事我不會管,殺人償命天經地義,你如果能讓賴盛威那邊出諒解書,那是你的本事,我隨你,只是一點,我沒錢了,也不會再給你錢。”

“不是,我不是為錢的事來。”

賴桂枝急忙一聲。

“我也不是想讓你和女婿幫忙這事。”

“我就是想來告訴你,你爸的事你不用管了,他這樣也挺好的。”

“反正他在家也只是天天喝酒,還不如去裏面做點事情……”

賴桂枝話說得小聲,擡頭看顧若皺著眉警惕又懷疑的看著她,她不自在地偏了偏臉,“反正,這事就這樣吧。”

“你和小添今後好好過日子就行,我們不用你們操心。”

賴桂枝這些年對女兒從來只知道索取,從她那兒汲取各種養分,遇到什麽事首先找的是女兒,也不管她才幾歲大,這還是第一次,她對女兒說出這樣的話,她說完突然忍不住淚奔,沒辦法再面對女兒,匆匆丟下一句她還有事要忙,走了。

顧若看著她逃似的離開的身影,多少有些意外。

她不知道賴桂枝怎麽突然想通了,但她沒有追上去,也沒有去探究她怎麽轉變了的心思,已經和她沒有多大關系,從她離開那個家,從墻上跳下去的那一刻,她已經下定決心,不再管那個家的一切。

現在這樣,是最好的。

幾天後,顧良才因為沒有得到諒解書,很快從看守所轉去了紅磚頭農場,具體的判決要等開庭以後,但顧若沒關註了。

她和孟添已經踏上了去沿海的火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