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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你家要多少彩禮?三千是嗎? 若丫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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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你家要多少彩禮?三千是嗎? 若丫旁邊……

“你前天說還記得我們小時候。”

“那你還記得以前說喜歡我,要娶我的話嗎?”

“那話還當真嗎?你現在還肯娶我嗎?

正月裏的天,寒風中裹著霜刀子,刮得人臉面生疼,顧若身上就穿了件袖口磨破的粗織毛衣,頭發因為一路跑被風吹得亂作一團,毛燥的打在她臉上脖子上,問完這句話,她裹在布鞋裏的腳趾頭都蜷了起來。

活到十九歲,她從來沒有這麽不要臉過,在大路上攔下一個男人,還一通胡說打算自薦。

但她沒辦法了。

朱鳳美的話惡毒難聽,說的卻是事實。

她沒有身份證,更沒有錢,連長途車票都買不到一張,就算她敢學當年孟添那樣扒火車,外面那麽亂,她一個黑戶,單身女孩子,跑出去被人發現了,多半也是被人嘴一捂,下場估計比她嫁給瘸子更慘。

被抓到嫁給瘸子,逃出去遭遇人販子或者遇到流氓地痞被糟蹋,兩頭路堵死,她唯一能想到的,就是找個人自己把自己嫁了。

但她能嫁誰呢?

這幾年生活的重擔壓得她喘不過氣,同齡人裏,她是最忙的一個,在學校獨來獨往,回到家做不完的家務農活等著她,一個高中讀下來,她連個能交心的朋友都沒有,更別提認識什麽男人。

算起來,她高考落榜後的這大半年,她唯一說過幾句話的同齡男性,除了初一那天見過的孟龍,就只有他了。

整個盤山村,她認識的人裏拿得出三千塊錢也只有他。

如果一定要嫁人,她也寧願嫁他。

至少,她不反感他,不用擔心彼此相處,也不用害怕每天睜眼醒來會看到一張陌生的,讓自己生理性厭惡惡心的臉。

嫁給他,她還可以跟著他去沿海,離開這個地方,幾年回一次或者再也不要回來,不用再擔心會在某一天醒來發現房門被鎖上了,債主上門砸東西了。

只是,她願意嫁,孟添不一定願意娶她。

她家就是個破爛缸子,裏面亂七八糟,誰沾上都是一攤泥。

他如今要錢有錢,要樣貌有樣貌,找個什麽樣的找不到,憑什麽花一大筆錢來接收她這個大麻煩呢。

何況,他們本來也沒什麽關系。

只是小時候玩得好罷了。

她說的他喜歡她,想娶她的話,也只是他們六歲那年扮家家酒,她逼他說的話。

小時候的話怎麽能當真。

看孟添盯著她不說話,顧若心裏生出一股窘迫,她臉不受控制漲紅,想到隨時追上來的賴桂枝朱鳳美,又急急道:

“那我,求你幫我個忙行嗎?”

“借我三千塊錢,我和你一起去沿海打工,掙到錢了就還你,加倍的還,你不想娶我,我們假結婚一下,等我掙到錢……”

“你家要多少彩禮?三千是嗎?”

顧若想說,等我掙到錢了給你娶一門你想要的老婆,我會和她解釋清楚,也會和大家說清楚,孟添卻在這時開了口。

顧若微楞,片刻,她看一眼孟添點了點頭:“嗯,是。”

“三千。”

三千塊錢,不是個小數目,前天她才罵過賴桂枝顧良才讓他們要點臉,今天開口的人卻成了她。

說出這個數字,顧若染血的手指不受控制鉆進了毛衣袖口的破洞裏,粗糙毛燥的線勒進指上的血口子,她聲音變低:

“三千塊錢,只這麽一次,以後不會再有了。”

“如果為難,”

顧若張了張嘴,卻喉嚨哽塞不知道怎麽說,如果為難,她該怎麽辦?

沒有辦法,如果為難,她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走出這個村。

或許,她就該認命。

認命自己被賣,認命自己嫁給一個瘸子。

她這樣,又何嘗不是一種強人所難,甚至比賴桂枝顧良才更無恥。

她肩膀一垮,頹然一聲:“抱歉,算了.......”

“沒有為難。”

孟添打斷她,上前脫掉身上的黑色夾克外套披到她肩上,低眸看著她被風吹凍紅的臉,他又說了聲,“不會有為難。”

剛從他身上脫下來的衣裳,裹著他暖熱的體溫瞬間湧向她,溫暖遍襲全身,顧若下意識捏住衣邊,微微有些怔楞。

可能是被關了一晚上,賴桂枝跪在地上拽著她手要她償還,要她認命的話太過清晰,朱鳳美那詛咒似的話還一聲聲回蕩在她耳邊,聽到他這聲沒有為難,她反而有些不真實。

好像在做夢一樣,但她的腳,手上的劃傷刺傷都還痛著,又提醒著她是真的。

她確實聽到他應了。

只是,不確定他是願意只借錢,還是願意拿三千彩禮娶她。

顧若手指無意識的摳了摳衣邊,反應過來捏著的是他的衣裳,別給人摳壞了,又趕緊松了手,只是擡頭看向他,不確定一聲:“你答應了?”

“我,上戶口的時候報大了一歲,年齡已經夠了,可能需要領證。”

顧若說著,又慢慢低下了頭,“我家的情況你也知道,你願意?”

“嗯,願意。”孟添沒一點遲疑,他視線一直落在她身上,不躲不避。

“結婚本來就要領證。”

嗯,願意。

結婚本來就要領證。

短短幾個字,顧若聽得眼眶一酸,她倉惶垂下眼,說了聲:“謝謝,謝謝你。”

眼淚突然就下來了,有些丟臉,現在也不是能哭的時候,賴桂枝朱鳳美她們還在後面呢,顧若輕吸了下鼻子,勉強控制住那股淚意,擡頭問道:

“你二嬸在家嗎?我恐怕要先去她家打擾下,還有……”

顧若停了下,她其實還想拜托孟添替她擋一擋賴桂枝朱鳳美他們,只是可能她剛才所有的勇氣都用來問孟添願不願意娶她了,這會兒要說瘸子的事,她有些不知道怎麽開口。

“還有什麽?”

孟添盯著她淚花閃爍的眼,伸手摸了摸褲袋,他是個粗人,沒有帶手帕的習慣,手伸進去只摸到煙盒,他皺了皺眉,唇微動要說什麽,餘光卻在這時瞥見她毛衣袖口染紅的血漬,他瞳孔一縮,伸手一把抓住了她手腕:“你受傷了?”

顧若楞了下,低頭看了眼被他抓住的手,跑的時候沒註意,這會兒才發現玻璃片紮過的地方流了不少血,沾滿了整個手掌,手心傷口也多,一條一條的紅腫交錯看起來有點嚇人,她不由縮了縮手,卻沒能掙脫,見孟添臉色難看,只好解釋道:

“沒事,我翻墻的時候紮玻璃片上了,不嚴重,看著嚇人。”

孟添抿住唇沒說話,掌心好幾個血洞在那杵著,只差沒把手紮穿,怎麽可能不嚴重。

他緊趕慢趕還是回來晚了。

“去醫院……”

“若丫!”

孟添剛說一聲,就聽賴桂枝沙啞的嘶喊聲響起,顧若條件反射繃起身子要跑,很快想起什麽,她微松下肩膀轉身看向了聲音來源,賴桂枝朱鳳美正從她們大路下面幾塊梯田的田坎上往這邊過來。

那個方向看著是從張奶奶家那面繞過來的,如果她剛才去的是張奶奶家,已經被逮住了。

沒感到劫後餘生的慶幸,只有後怕,差一點,她就再也逃不掉了。

“我爸媽昨晚把我鎖家裏了,他們和二舅媽那邊說好,要把我嫁人,那人快三十歲,腿有問題,早上來的家裏。”顧若低垂下眼,和孟添說道。

孟添也正看著賴桂枝朱鳳美方向,眼裏是沒人見過的戾意,片刻,他收回眼偏頭看她,說:“別怕。”

顧若楞了下,須臾,朝他彎了下唇,“我沒怕。”

她確實沒怕,不怕了,孟添在,至少她不用擔心會被強行拖回去隨便一包藥灌下去,醒來不知道在哪裏。

她站在原地,等著賴桂枝朱鳳美她們上來。

田坎上,賴桂枝神色激動,她還以為女兒會再也找不回來了,先前去張家院子沒找到人,她人都要崩了,這會兒看到人,她趕緊要下田坎翻上去,朱鳳美卻在這時拽住了她:

“你等會兒,若丫旁邊站著的那個男人是誰?”

賴桂枝楞了下,順著她看的方向看一眼,隔得不算遠,她先前就認出了孟添,很快回道:“我們村的孟添,剛從外面打工回來。”

“怎麽了?”

朱鳳美打扮得洋氣,年紀卻在那兒,有些老花眼了,她看著顧若和孟添,眼睛瞇了瞇,又問:“若丫怎麽會和他在一塊兒?他們很熟?”

“不算熟,也就小時候若丫和他玩過一陣,這些年他人一直在外面打工,倒是前天.......”

“二嫂,你問這個做什麽?”

賴桂枝忽然停下話,心微微一動,她不算個聰明人,但也不傻,看朱鳳美盯著兩人不放,她想起前天孟添來家裏送錢的事。

當時她心思都在錢上,顧良才追到門口去偷看女兒和孟添,她還覺得他多想,在做夢。

現在看,真的是多想做夢嗎?

他們和孟家早沒聯系了,過往還有分田的糾葛,無緣無故孟添幹嘛給他們家送一筆錢來,總不能是他錢多了燒的。

“二嫂,孟添也有錢,他在外面打工掙錢了。”

“他和若丫小時候關系好,若丫那會兒只和他玩,我記得後面他家裏出事,若丫還挪了她哥的口糧送去給他。”

賴桂枝說著,激動的握住了朱鳳美手臂:“二嫂,若丫不想嫁給小常,他確實有缺陷,但孟添她肯定樂意,你說.......”

“我說什麽?”朱鳳美一把抽出手臂,眼神陰陰的看著賴桂枝,臉色難看。

“你做什麽美夢?”

“你當你家若丫是天上神女呢,她想嫁誰就嫁誰?”

“她樂意,人家那種見過世面的就肯娶?”

“是,你家若丫長得是不錯,漂亮,靈氣,高中畢業,條件算好,但除了這些她有什麽?”

“一個殘廢的酒鬼爸加個賭鬼哥,三天兩頭催債的上門?這樣的家庭,除了小常那樣的,誰會要?”

“真是癩鉿蟆不知天寬,想得倒美。”

賴桂枝臉色霎時灰敗下來,眼裏燃起的那點亮光也黯了,過了會兒,她囁嚅道:“萬一呢,小添以前對若丫也.......”

“沒有萬一!”朱鳳美斷然一聲。

“若丫必須嫁給小常。”

“她沒有別的選擇。”

“我告訴你,賴桂枝,這事從你答應的那刻起就沒得選擇了。”

朱鳳美眼神淩厲,就和賴桂枝小時候犯錯,她馬上要打人那樣,賴桂枝怕這樣的朱鳳美,她不自覺弱下來,隨後又不甘心:“怎麽會沒有選擇?”

“孟添願意,若丫也肯嫁,為什麽非得小常?”

“為什麽?”

朱鳳美冷笑了下。

“你說為什麽?”

“因為常軍出的價高!”

“你找這個姓孟的,就算他願意娶你女兒,他最多能給你多少?”

“能超過三千嗎?”

“你們是同村的,超過三千你不怕被人戳脊梁骨?”

“可你家的問題是三千塊就能解決的?你兒子現在可是個殘廢,將來娶老婆不要錢啊?”

“常軍哪裏不好?除了腿有點問題,人多大方,在廚房開的那個價你試問這附近村,甚至鎮上縣城,有哪個舍得?”

“舍掉一個本來就離了心的女兒,所有問題都解決了,還有餘錢剩給你今後養老,有什麽不好的?”

賴桂枝突然抿緊嘴說不出話,朱鳳美的話難聽,一定程度上說的卻是事實。

顧家的事不是三千塊能解決的,若丫要嫁給孟添,同在一個村子,孟添還有李巧銀那麽厲害一個二娘,她很難收到多的聘禮,甚至三千塊都不一定有。

而若丫,她寧願自己翻墻也要跑,多半是下定了決心要脫離這個家了,丫頭心腸比她硬,後面再找她也沒什麽用。

“但若丫她不願意。”好一會兒,賴桂枝臉色掙紮的說了句。

“不願意有讓她願意的辦法!”

朱鳳美眼神狠辣,她看一眼賴桂枝,知道差不多了,又說:

“我做的媒從來沒失過手,只要你不反水,就一定能成。”

“你也別想反水,你知道你二嫂我的脾氣,誰要是壞了我事,我十年八年也會盯著她不讓她好過。”

“你是我妹子也一樣,要是敢讓我這趟白跑,你兒子今後別指望我給他找老婆。”

“找別人也不行,有人敢說媒,說一個我給他攪黃一個!”

“走吧,去把那死丫頭帶回去,等下事情妥了,你就能拿到錢去辦兒子的事了。”

朱鳳美半帶威脅的說完,也沒管賴桂枝有什麽反應,拽著她就往大路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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