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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瘸子 只有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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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瘸子 只有嫁人

若丫,我欠你,你也欠我啊。

欠我的,你不該還嗎?

你就當還我了,行嗎?

顧若怔怔的看著跪在面前的賴桂枝,手腳發涼到木,腦袋像被人打了棍悶棒,昏脹嗡鳴到一片空白。

到這會兒,她才算是知道為什麽一直來不管她做什麽,都得不到賴桂枝一絲一毫的心疼了。

因為她覺得那是她欠她的,她害的她,讓她沒辦法再生育了。

她不是個男孩兒,還害得她沒辦法生更多的兒子,沒有多餘的兒子給她養老送終,摔盆子。

她沒有恨她,供她吃供她穿,把她養大,還讓她讀了個高中已經是天大的恩賜了。

“若丫,我沒辦法,媽是個沒本事,找不到別的法子,媽求你,幫媽一次,就這一次,行嗎?”

“只要嫁了人,就算還完你了嗎?”

不知道過了多久,外面天色開始麻麻亮,大霧天,大門緊閉的屋子裏依然光線昏暗,賴桂枝還在喋喋不休,顧若低頭看向她,問道。

“是不是只要嫁人了,就算還夠了?”

“是嗎?”顧若眼圈紅透,又問了遍。

賴桂枝攥著褲縫的手緊了緊,片刻,她說:“是,只要你答應,就這麽一次。”

“好。”

顧若回道。

“你答應了?”

似乎沒想到顧若會答應,賴桂枝反而疑慮起來。

顧若扯了下唇,“我還有得選嗎?”

“就這麽一次,以後這個家的任何人任何事,我不會再管。”

賴桂枝張了張嘴,想說什麽,但顧若好不容易才松口,她到底忍耐下來,沒說,也應了聲:“好。”

顧若答應下來,賴桂枝也沒松了警惕放顧若出去。

顧若看她,她也沒多辯解,只說:“你理解媽一下,媽實在怕了。”

怕什麽呢?

怕她跑了,沒人填坑了。

顧若滿眼諷刺,卻什麽也沒說,只是要回房間的時候問了句:“人什麽時候來?我不用洗漱嗎?”

“就這麽見人?”

確實不能這樣見人,雖然朱鳳美信誓旦旦說那邊早看上顧若,找了她半年了,不管顧若願不願意只要他們點頭就不影響,但收拾了,總要體面好看一些。

賴桂枝看一眼外面天色,猶豫了下,昨晚顧良才去醫院換她,說已經把人鎖上後,她去了趟二哥家,和朱鳳美約好了早上九點,原本她打算看完兒子回來,時間剛夠,也不會耽擱她中午去醫院照顧兒子。

但剛才一耽擱,天已經大亮了,去了醫院再回來時間只怕來不及。

再家裏才被打砸過,前天晚上只是簡單收拾了下,自己住都勉強,待客還需要再整理一下,不然人一進門就瞧見這一家子的窘迫也難看。

“我等會兒給你送進來。”

賴桂枝放棄了趕去醫院看兒子的打算,她說一聲,去了廚房。

農村柴火全靠去山裏竹林打柴撿柴燒,早上洗臉刷牙用冷水是常事,家裏要忙的事還多,賴桂枝心裏憂心兒子那邊情況,也沒功夫生火燒水,進廚房拿瓢舀了小半桶冷水,再拿了顧若要用的毛巾漱口杯送進了屋子。

“早飯還要晚一點兒,我把屋裏收拾下。”

“你二舅媽他們大概九點左右來。”賴桂枝說一聲,趕緊出去收拾屋和院子了。

賴桂枝幹活不算多麻利的人,顧良才殘疾後,她光地裏的活都顧不過來,很少管家裏家務衛生這些,都是等顧若放假回來了收拾。

幾年沒收拾過屋,看起來簡單的活,到她手裏就有些沒頭緒,她心裏還憂心在醫院的兒子,動作更慢。

半天了才把院子裏的幹柴拾掇到一處,顧若站在窗戶邊看著她,半晌,她出了聲:

“你想過要是把我嫁人了,顧良才喝醉了發酒癲再打你怎麽辦了嗎?”

賴桂枝捏著掃把掃地的手僵了僵,過了會兒,她才說:

“不會了,你哥這事對你爸打擊也很大,我會讓他戒酒。”

“還有你哥那兒,他就是沒收心,這回事情這麽大,他總該吃到教訓了,等他好起來,讓你二舅媽幫忙給他娶個老婆,成了家,慢慢就立起來了。”

“你哥比你爸幸運,他只是沒了半個手掌,手指頭都在,右手也好好的,不會對生活有太大影響,現在搬運的工作也還能做。”

“實在不行,讓你二舅舅那兒再找找關系,給他轉到後勤崗。”

顧若聽到這兒忽然笑了下。

“你笑什麽?”

賴桂枝不知道為什麽,從顧若答應了她,她心裏就一陣莫名的慌和不安,聽到她笑,她那種不安好像在加劇,她不由偏頭看向顧若。

“我笑你啊,被娘家賣了的人,最後還是傻傻的,寧願相信娘家也不相信自己的女兒。”

顧若斂下笑,眼裏帶上了憎惡。

“二舅媽就是這樣哄你,你才答應的吧?”

“你覺得可能嗎?這些年家裏沒經過事嗎?你看他們改了嗎?”

“想讓酒鬼戒酒,賭鬼戒賭,除非他們死了!”

“二舅幫忙,二舅願意幫忙你還需要把我鎖起來嗎?”

“你蠢就算了!還想自己騙自己多久?”

“我要是你,根本就不會再管那對父子死活,你還不到四十歲,以後的日子還長著,為什麽不能去開始新的生活,非得圍繞著兩個殘廢過日子?”

“什麽死了摔盆子,生前事都管不好,還管死呢,你能保證就那兩個窩囊廢的樣子,在你死的時候有錢給你買紙燒嗎?”

“別是一張席子拖出去了事。”

“你!”

賴桂枝沒想到顧若會突然發難,對她破口大罵,出聲更刺人,她震了震,瞪著她有些說不出話。

好半天,她捏著掃帚胡亂在地上劃了劃,憋著氣說:“我不和你說這些,你不懂的。”

賴桂枝就像一只縮進蚌殼裏的蚌,叫不醒她,只沈浸在自己的幻想裏,顧若看著,徹底死了心,也沒心思再多掰扯。

她嘲諷的刺了聲,“對,我是不懂,不懂你腦子到底被什麽封建殘餘給裹了,自己往死路上走,也不讓女兒好過!”離開了窗邊。

賴桂枝餘光瞥見,唇動了動,剛想說什麽,卻聽院子外一道細尖的聲音響起。

“桂枝!”

“桂枝!”

是顧若二舅媽朱美鳳,這次的“媒人”。

“來了!”

還是一大早,人就來了,賴桂枝有些沒料到,她慌慌忙放下掃帚,趕緊要去開門,剛走兩步,她又想到人都來了,她房間門還上著鎖,要被看到,對方什麽都猜到了,但開了門……

她眼裏閃過掙紮,片刻,她咬咬牙,還是回堂屋去給顧若開了門。

“人來了,你也準備下,等下出來見見吧?”

顧若靠坐在床邊,聽到話她擡頭看了賴桂枝一眼:“見了又怎麽樣?我不滿意,不喜歡能不嫁嗎?”

當然不能不嫁。

“你不想見就不見吧,也沒事。”

賴桂枝不自然的說了句,想到什麽,她眼神閃了閃,突然不敢再看顧若,聽外面朱鳳美催得急,她趕緊帶上門出去了。

“怎麽這麽晚?我在外面喊了大半天。”

院門打開,朱鳳美手捋著被摩托車吹亂的燙卷進門,抱怨道。

“剛在屋子裏。”

“二嫂你們吃過了嗎?我以為你們會晚些來。”

賴桂枝從小沒了爹媽,在幾個哥嫂手裏討生活長大,她對上朱鳳美一直沒什麽底氣,哪怕顧良才手沒廢那些年也是這樣,如今有求朱鳳美,她更不敢大聲了,語氣討好。

她這樣,朱鳳美倒不好和她多計較,她回了聲:“吃了。”

“小常來我家早,早飯吃過也沒什麽,就上來了,他有摩托車,快,一會兒功夫,已經到了。”

說話的功夫,她身後穿卡其色西裝白球鞋的男人手裏拎著兩袋水果跟著進了院,跨門檻時他右腿微微繃直踮了踮腳,看到賴桂枝,他主動打了招呼:“嬸子。”

這時,朱鳳美也扭身介紹道:“這就是我跟你說的小常,常軍。”

“他可是有心得很,路上一直問我若丫喜歡什麽,不喜歡什麽,早起過來手上還拎著兩袋子東西,就我那天提了嘴若丫喜歡吃蘋果,他給記上了。”

朱鳳美一個勁兒的誇著常軍,賴桂枝卻在註意到他進門姿勢的時候眼皮狠跳了跳,她下意識往窗戶邊看了眼,沒瞧見顧若人,她才松口氣,勉強朝人笑了下:“嗯,進屋坐。”

上門就是客,家裏才剛被打砸過,什麽也沒有,稱得上家徒四壁也不為過,賴桂枝多少有些局促。

進到堂屋,她趕緊拉了兩張獨凳給朱鳳美和常軍坐,又去櫃子裏拿了年前讓顧若炒好的花生瓜子,麻辣胡豆出來。

“家裏也沒什麽好招待的,這是先前若丫炒的,二嫂你們嘗嘗。”

朱鳳美坐下後眼睛先往四下掃了眼,多少有些咋舌,顧家的情況比她想的還要糟糕。

顧良才以前是做木匠的,家裏最不缺桌凳家具,如今這屋子卻空蕩蕩的,電視機,木椅,組合櫃什麽的都沒了,唯一擺著的一張桌子還歪歪扭扭的。

這要是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們家被打劫了。

不過打砸也和打劫差不多了。

朱鳳美心裏有了數,對這趟媒已經十拿九穩,聽到賴桂枝的話,她臉上故作驚訝一聲:“若丫做的?”

“她還會做這個?”

“小常,你嘗嘗,我那外甥女從小手巧,幾歲就上竈頭了,一手好廚藝,嘗嘗看合不合你口味。”

朱鳳美滿臉掛笑說著,先抓了一把瓜子到常軍手上,再自己也抓了一把磕起來。

“肯定合口味。”

常軍伸手接過瓜子,看上去忠厚的臉笑笑回了聲,旋即他似不經意的看了眼右側關著的房間門,“若丫不在家嗎?”

“是在醫院看她大哥?”

常軍問得突然,有些過於主動,把原本該朱鳳美問的先問了。

別說賴桂枝,就是朱鳳美也楞了下,很快她幫他打圓場道:

“小常也是對若丫很惦記了,之前就問起她,還問我,賭場的人來鬧事有沒有嚇到她,說要幫忙找找路子和那邊說說,追債是一回事,上門嚇人又是一回事了。”

“小常還有這一塊的門路嗎?”

賴桂枝頓時顧不得常軍的失禮急切,驚喜一聲,又忙說:

“若丫她在家,在屋裏呢,今天特意讓她留在家的。”

賴桂枝說著,看常軍坐著,寬大的褲腿遮掩著,不仔細看不會發現什麽,就起了身要去喊顧若,剛走到門邊,房門從裏面打開了,顧若走了出來。

屋子裏霎時一靜,常軍看到人,下意識站了起來,朝她笑了下:“若丫。”

顧若視線冷瞥過他臉,在他彎曲不正常的右腿上停一瞬,便轉向了賴桂枝,“這就是你嘴裏的好親事,把我嫁給一個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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