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嵐X煙如清（下）

外灘的風很涼快，這是姜嵐第一次以游客的心態來觀賞這座有“魔都”之稱的城市的夜景。

觸屏筆在指尖之間瘋狂流轉，平板上是一張潔白的、圖層為一的畫布，她已經在這裏幹站半個小時了。煙如清以為是這裏還不足以激發出她的創作靈感，往人手裏塞一杯剛買回來的冰美式，自己拿另一杯與她碰杯。

“沒靈感？”

姜嵐搖搖頭，扭頭不去看煙如清，她只是，有些無所適從，像從籠子剛裏逃出來的鳥不適應廣闊的天空一樣。

“哦↗，難不成是姜小姐剛出來就想家了？”煙如清調侃道，戴著墨鏡的臉看不清神色，她摸不清姜嵐剛剛發呆是出於什麽原因。

就像沒人知道煙如清為什麽要大晚上戴副墨鏡，手裏還拿著一杯冰美式在大街上晃悠。

“那沒有，我很高興能從家裏面出來看看世界。”姜嵐停下動作，低頭在平板上隨意地畫一堆意義不明的線條。

如果那種地方也能稱之為家的話。

“好吧。”煙如清聳聳肩，語氣中投出一種無所謂的勁兒，她向來不願意多去窺探別人的私事，直接另開一個話頭道：

“下一站我已經定好了，去西藏。”

“啊？”姜嵐被她這跳脫路線規劃直接震得大腦宕機，隨後意識到她應該是在說沿318國道走，畢竟是有名的七大自駕游路線之一，也方便拍攝視頻素材。

她穩下心神，道：“好，如清姐去哪兒我就去哪兒。”

煙如清一看她這表情就知道她誤會了，笑瞇瞇地微微彎腰湊到她耳邊說道：

“我的意思是，直接去西藏。”

“中間不停留？”

“這個嘛，看情況，反正去西藏是板上釘釘的事。”說完見姜嵐一臉不可置信的表情，又出言調侃她道：“姜小姐不是說我去哪兒，你就去哪兒嗎？後悔了？”

“沒有。”姜嵐這話說的特別真情實意，不知為何，她突然感覺自己又能適從了，以一種自在的背包客語氣對煙如清說：

“我只是覺得這樣很有意思，比一般的自駕游要更隨性一些。”

“好，那，回酒店嗎？”

“嗯，我草稿畫完了，剩下的部分等回去再畫。”姜嵐再一次低頭，將草稿保存好，上面略顯淩亂的線條勾勒出一個女子的形狀，她手上拿著一杯飲品，臉上帶著墨鏡，背靠魔都經年矗立的高樓大廈。

煙如清向來說到做到，上海知名景點拍完一圈便直接動身去西藏，她們在草原上騎馬、坐在經幡裏吹風。

“天空、白雲、火焰、綠水、土地。”姜嵐指著不同顏色的經幡，依次說出它們代表的含義。

“這麽說，我們這是坐在世界裏面嘍。”

世界裏面？

姜嵐擡頭透過經幡之間的縫隙望向碧藍的天。

是啊，她們現在坐在世界裏面。

但煙如清不是一個安分的人，她不會坐在世界裏面，她要在世界裏面來回跑動。她們一路跑，跑到漠河以南爬長白雪山看景；一路逛，逛遍所有的大型博物館；又跑回南邊，在維多利亞港的輪渡上看那相似又不相似的夜景。

“果然，站在維多利亞港上就不會在意會不會有人發信息給你。”

姜嵐認同地點點頭，把因為沒開國際漫游的手機放回包裏，這也是被迫讓她不在意的因素之一。

“學會放下，也是人生必經的一課不是嗎？”她的語氣很輕，隨風卷入海浪，而後飄散於海面之上。

姜嵐現在才感覺自己是一個真切地站在土地上生活的真人，先前的二十餘年，她為了得到家族的認可，和自己各種表親勾心鬥角的爭權奪利。可聽到煙如清的提議後，她幡然醒悟，原來人可以這麽去活。

可是她還有目標要完成，她還不能就此放棄，直到看到自己其中一個表兄因連續加班躺進ICU時，她選擇了離開。

怎樣活都是活，那又為何非要在他們手下掙一個名頭呢？

“畢竟放下了，才能騰出手拿起更好的東西。”

姜嵐循聲看過去，煙如清正一臉笑意地看著她，她突然想起在上海時自己畫的畫，遠沒有眼前真人萬分之一的美麗。

她暫時忘記了人類賴以生存的呼吸功能，心跳聲比音樂節的音響還要大。

“咳，對了如清姐，你之前跟我提過等找到一樣東西就會回北京。”

煙如清似乎並不在意她話題轉得如此生硬，順著說道：“對，等我找到春天就會回去。”

“找到春天？”

那雙綠色的眼還是這麽明亮，裏面好似有一汪綠水，是堅冰化成的。

“嗯，找到春天。”

外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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