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家長

去嚴霽家拜訪的日子定在了八月下旬，天氣慢慢轉涼，即便三人手裏提著東西也不至於滿頭大汗。

雖說是第一次登門拜訪，但視頻電話已經打過十好幾個了。他父母看江樰覺得親切，每次都跟他聊上半天，現在江樰連嚴霽上初中那會兒為了吐槽學校大熱天跑操，特地學一門小語種寫信投到校長郵箱的事兒都知道了。

“爸，媽，我把人帶回來了。”

“你這麽說是不是有點直接了？”江樰換鞋的時候偷偷和嚴霽咬耳朵。

“沒事兒，又不是都不認識。”嚴霽接過他手裏的禮品袋，一塊兒拎起來放在沙發邊兒上。

“爸，給您買的茶葉還有給媽買的點心都放著了。”

剛從沙發上起來打算迎接的嚴明訓斜自家兒子一眼：“來就來唄，還讓人家買東西。”

嚴霽一臉無辜地聳肩：“人覺得空手來不合適，您就收著唄。”

嚴明訓剛想說什麽，江樰和江月一人手裏拿著一個小花環過來了，立馬換上一副和藹的笑臉道：“小樰小月都來了，過來這邊坐著。”

嚴霽有時候真懷疑他爹是不是在哪進修過變臉。

江月把兩人手裏的花環遞給嚴明訓：“嚴爺爺您看，這是我和爸爸用路邊的小花編的花環，您和解奶奶一人一份。”

“真好看，謝謝小月。”嚴明訓雙手接過花環，小心翼翼地放在桌子上。

“您知道我的小烏龜在現在在哪嗎？”

“爸，媽在哪兒呢？”嚴霽拉著江樰坐在一旁的沙發上。

“在你房間的水桶裏面呢。”嚴父說完轉頭面無表情地對嚴霽道：

“你媽在書房找東西，馬上下來。”

“那我去看看它，再去找解奶奶。”說完江月輕輕地快步往樓上走。

“看見沒，對我就沒好臉。”嚴霽側頭跟江樰小聲嘟囔。

“你在家地位這麽低呢。”江樰笑著跟他打趣。

“臭小子嘟囔什麽呢？”嚴父一個眼神掃過來，兩人立馬噤聲，隨後又好聲好氣地對江樰說：

“沒事兒，罵他呢，沒說你。”

此處沒有一個嚴姓的兩字同志收到傷害。

說完眼神一直在兩人之間游走，末了把目光放在自己兒子上，有些疑惑地開口道：

“我怎麽覺得你看著更像年紀大的那個？”

“噗。”江樰實在沒繃住，轉過身小聲笑，嚴霽則滿臉寫著“無語”。

當然這不怪嚴父，就是現在打開大門去大街上抓出二十個三十出頭的男性並排站一塊，也不見得能有一個像江樰這樣帶著小橢圓形眼鏡留著齊劉海的。

看著就像大街上會被硬塞傳單還不會拒絕的人。

“得，算我說錯話。這回讓你們三口子過來是想商量一下兩家父母見個面，雖說都打過視頻電話，但也得線下見一面。”

江樰聞言差點被口水嗆到，每次他都能被嚴父這直率的說話方式嚇到，緩了會兒勁兒才接話。

“看叔……”

嚴父咳嗽一聲。

江樰果斷改口：“看爸媽您這邊時間，就是最近我爸陪我媽回娘家那邊過七夕，等他們回北京隨時都能聚。”

“欸，都是一家人，就別叫這麽生分了。那行，等天兒再涼快一點，咱兩家人聚聚。”

嚴父身側的手機震一下，低頭瞄一眼，擡頭對江樰道：“小樰啊，你去一趟樓上西邊第二間屋，你媽有話要跟你交代。”

“嗯。”江樰了然地點頭，圍著桌子從沒人的坐地方繞出去上樓。

直到看不見他背影，嚴父才湊到嚴霽跟前問道：

“兒子，我記得你前半個月去過小樰他家那邊，感覺怎麽樣？”

“香港物價挺貴。”

“嘖，是問你這個嗎。”

“這個啊……”嚴霽賣了會兒關子，想起半個月前跟江樰一起去香港見他父母的時候。

那會兒正好趕上江樰父母兩邊的親戚在一起聚會，為了方便溝通，聚會上大部分都說英語，偶爾江樰母親這邊的親戚說幾句英粵夾雜的話，這時候嚴霽只能讓他幫忙翻譯一下。

江樰父母兩邊的長輩幾乎都是以前的知識分子，下邊孩子學文學理學商的什麽都有，聚在一起也無非是聊一下家長裏短、雞毛蒜皮的的事兒。

唯一不太一樣的地方是，江樰他家有種很特別的……風氣。

通常是某個長輩起頭說用普通話說一句詩詞，以這種方式來問某個家庭成員的近況，而越往後聊越像在用詩句來互懟。

江樰跟嚴霽解釋過，是因為他父母輩都是些以前的小文青，好吟詩作賦。

這也算是兩邊親戚熟絡後用來娛樂的小游戲，多半以長輩和成年的晚輩你來我往的“互懟”支撐，來證明晚輩思維的敏捷程度和知識儲備。一般這種活動，十次有八次都是江樰第一，剩下兩次是因為沒到場。

嚴霽回過神來，用意味深長的眼神看著他爹道：

“除了聽不懂粵語，其他都挺好的。”

可惜嚴父嚴母當時沒到場，不然就能和嚴霽一起喜提一張絕望的文盲半天體驗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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