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合該如此嗎?

關燈
第11章合該如此嗎?

披星戴月地時回來天已經黑透了,像早起忘了把亮度從最低點調回來的手機屏幕一樣,而江月早就在路上困得直接睡死過去了。

直接睡工作室是萬萬不可能的,畢竟,三個人擠一個屋睡,怎麽想都不合理吧。

孩子被嚴霽抱回屋裏,估摸著都去睡了,畢竟明天還要早起送江月去輪滑俱樂部。江樰在客廳裏來回轉了好幾圈,他也不清楚自己哪來的興奮勁兒,就是不困。

江樰的餘光瞟到了廚房,要不喝點酒?喝到微醺的時候,應該也困了。

他從冰箱裏拿出來幾罐熱愛在廣告語裏勇闖天涯的某品牌冰鎮啤酒,打開後一口氣咕咚咕咚喝了大半罐。

小麥的氣味直沖天靈蓋,辛辣刺激的酒液在喉管裏快速俯沖而下,胃裏升起溫熱的暖意。

喝了兩三罐,江樰腦袋已經有些暈乎了。他揉了揉太陽穴,自己酒量什麽時候變差了。

看一眼配料表,不能是假酒吧,再看一眼保質期,這玩意好像也沒過期啊。

酒精燒得他的大腦有些斷帶,他看著周圍的景象開始慢慢重影,思緒有些飄遠。

江樰這人有個最大的特點,喝多了就會把手握拳撐在下巴處cos思考者雕塑,然後在那思考人生,思考哲學。

他打小就是一個循規蹈矩的孩子,上學,工作,結婚,一切都按照常規的人生軌跡走。

有的時候自己也會產生困惑,這樣規行矩止地活著有什麽必要?他把疑問說給親戚朋友們,他們說合該如此。

大學畢業之後馬上步入社會工作,他們說合該如此。

男人三十成家立業,他們說合該如此。

為了一句“不能讓孩子輸在起跑線上”,報名一大堆學習和興趣班,他們說合該如此。

貌似只要稍微離軌一點,都會被打上“離經叛道”的標簽,好像“個性”一詞像什麽令人避之不及的瘟神。

可事實確實是這樣,它似砒霜,似毒藥,喝下便是噬心鉆骨般疼痛。那些追求“個性”的人被毒性消磨得不成人形,毒液把他們化為一攤爛泥,再重塑成“大眾”的模樣,這樣便合群了。

這是“不合群”的代價,他們是這樣說的,“這是離群的人應該受到的懲罰”,他們是這樣認為的,合該如此。

所有人都說合該如此,可真的合該如此嗎?

煙如清的出現打破了這個根深蒂固於江樰腦海二十多年的想法,她是艘漂浮在海面上的小木船,沒有槳,純靠浪。

第一次見她是在某個愛給人牽線搭橋的領導組的相親飯局,煙如清發現了在角落裏默默吃果盤的江樰,她走到他面前,自來熟地發起邀請。

她說:“小帥哥,一起出門兜風啊。”

他忘記自己怎麽回答的,最後兩人確實沿著海邊公路開車,一同吹著濕鮮的海風。

“應該是陸風。”江樰看著遠端與被暈染大片橘紅天空相接的海面,驀然想起自己遺落在腦海深處的高中地理知識。

車內沈寂了片刻,隨後從駕駛位傳來一陣爆笑。

“哈哈哈,好吧好吧,算我文盲了。不過現在可不是細扣理論的時候,看看這天,這可是那些沈迷酒局的人永遠也看不到的美景。”

日落給雲彩打上橙黃的光影,雲彩四處飄散卻始終向日而去,追隨它到天邊末端的盡頭。

很標準的風景畫模板,江樰突然有種想將它畫下來的沖動。

煙如清沒註意他的神情,對著壯麗的火燒雲開始激情輸出。她說人生下來就是為了“享受”兩字,天大地大勞資最大,我高興我樂意就夠了。

江樰扭頭看向她,他覺得身旁的人像一陣風,來無影去無蹤,抓住了也會從指縫中溜走。

是一個很自由的人,不會被任何東西束縛住。

在和她結婚後,江樰的這種感覺反而越來越濃烈。煙如清其人敢想敢幹,裸辭之後開始自己創業,一邊當vlog博主賺錢,一邊創立自己的美妝品牌掙錢。

由於工作的原因,夫妻之間的相處時間少的可憐,為數不多的時間都留給了探討人類生命大和諧這一“學術性”話題。

江樰常常覺得要不是那時候兩個人有小紅本,警察掃黃時肯定先把他兩逮起來進行長達幾個小時的思想教育,並且作為反面教材展示在拒絕黃賭毒宣傳的小短片裏。

風太虛無縹緲了,他不是風能停下來主動環繞在身邊的人,也不是會主動去抓風的人。

他只是風的過客,一個享受過片刻平闊曠野上肆意奔跑感受的都市人。

嚴霽輕輕地合上臥室的房門,準備去衛生間洗漱。他剛剛安置完江月,腦子裏又冒出來一個新靈感,馬不停蹄地畫好第二套設計方案時,再看時間已經淩晨了。

熱水帶走了些許疲憊,從裏面整理好儀容出來後,嚴霽眼角的餘光瞟見客廳那塊兒有亮光。

忘關燈了?

他一步一步往客廳那邊走去,看見了一灘江樰。

這是喝了多少啊。

還好江樰酒品不錯,盡管腦子已經切換到如何解決突如其來的外星生物入侵地球的頻道了,人還是跟爛泥一樣趴在桌子上,嘴裏小聲嘟囔著什麽。

嚴霽湊過去聽了一下內容,什麽“破壁”“坐標”“按鈕”的。

嗯,初步鑒定為看某科幻小說留下的後遺癥。

“醒醒,回床上睡,這裏涼。”嚴霽試圖喚醒這位沈溺在拯救處於水果深火熱的人類這一宏大命題的“大英雄”,把他拉回到現在和平安寧的人類社會。

“不要回答,不要回答,不要回答。”

行,這算是雞同鴨講了。他也沒法跟一個醉鬼去掰扯這些東西,把人好好安置到床上讓他睡覺就算完成任務。

醉酒的人向來是拒不配合的,嚴霽感覺自己在抱著一個裝在袋子裏的非牛頓流體一樣,懷裏的東西總想往下出溜。

他嘆了口氣,拖著後背的手往右上處使勁兒,勾著江樰腿彎的手順勢往上一送,以抗米袋的方式把人抗回房間。

“睡吧,三體人不會來的。”嚴霽貼心地把被角掖好,將空調調到睡眠模式,一步三回頭式確認江樰真的睡著了才放心離開。折騰了這麽半天,他現在急需睡眠來補充能量。

“嗯?”

好刺眼的太陽,是在做夢嗎?

不對,我什麽時候回的床上。昨晚夢游了?

“醒了?喝點水吧。”嚴霽把手上的蜂蜜水遞了過去,擡手摸了一下江樰的額頭。還好,沒發燒就行。

江樰彈窗了,他接過水杯喝了一口,甜膩膩的蜂蜜水緩解了宿醉後的輕微頭疼。他試圖喚起昨晚的記性,但大腦的防火墻機制對他說404 not found。

壞了,斷片了。

於是江樰說出了全世界醉酒NPC在斷片後的統一設定語錄:“我昨晚沒耍酒瘋吧?”

沒有,但你打算攻打三體人來著。

嚴霽自然不會這麽說,他也只會像NPC一樣回答出那句十分標準的:“沒有,你昨晚挺安分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