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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待收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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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待收網

目之所及是一個大坑,他們方才一直在爬的山似乎在這裏戛然而止,陡然凹了下去,以至於他們可以在此處俯瞰下方全貌。

在坑的中間有一處圓形的“黑洞”,遠遠看去沒有任何光亮。

這個圓形黑洞周圍有大大小小的許多小屋舍,在黑漆漆的夜裏亮著點點火光,卻沒看見有人。

再外圍是層層疊疊的樹林,從坑底蔓延到他們所在的山頂。

由於這裏的地勢太奇怪,加上夜裏視力受限,陸瑜決定先撤退,命人圍住這個奇怪的大坑,明日再說。

次日一早,白妙可就跟著陸瑜重新上山,這次他們終於看清了這個坑的全貌。

中間那個圓形黑洞其實是個房子,只不過在這山中風吹日曬時間久了,顏色變得灰撲撲的。

周圍一圈錯落分布著大大小小的小房子,只不過是用石頭壘起來的,有幾個看起來搖搖欲墜。

他們往下看的時候,坑裏也有幾個人擡頭看他們。

是幾個衣著襤褸的男人,其中兩個甚至只是在身上披了一些發黃幹枯的樹葉用以蔽體。

看著這些呆楞楞擡頭往上看的人,白妙可感覺說不出的怪異,同陸瑜對視一眼,兩人決定下去看看。

斜坡十分陡峭,白妙可跟陸瑜互相抓緊對方,幾乎是互相攙扶著挪了下去。

那幾個男人見他們下來,警惕地舉起手裏的木棍,呈防禦姿態。

“你們是何人?為何在此處?”陸瑜問。

那幾人面面相覷,無人回答。

“老實說,要不殺了你們!”白妙可那張明艷的臉上做出惡狠狠的表情,在陸瑜看來都美得驚心動魄。

見他們仍然無動於衷,只舉著棍子瑟瑟發抖,白妙可直接抽了一旁侍衛的劍,一劍砍斷了木棍。

也許是被她震懾到了,其中一個衣衫還不算太破的中年男人摸了摸眼淚,發出阿巴阿巴的聲音,張開嘴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舌頭。

白妙可這才驚訝的發現,這些男人都被割掉了舌頭,她忍不住蹙眉,自己剛才的態度而感覺羞愧。

陸瑜依舊是那副淡淡的神情,讓富貴取來筆墨,一問一答地讓他們將事情寫了下來。

原來他們曾是住在山腳李家村的村民,被府衙征用送貨進山,說是送一趟有五兩銀子可以拿,他們這些青壯勞力便紛紛報名。

殊不知他們送的貨物是刀槍和戰甲,私屯兵器可是重罪,更別說這麽多了,所以他們就被割了舌頭扔在這裏自生自滅。

不是沒人試著往外跑,都是還未下山便被府衙的官兵給殺了,他們便歇了這個念頭,自己動手在山上搭了一個又一個石頭小屋。並且隨著送上山的東西越來越多,被扔在這裏的人也越來越多,不太幸運的就被山上的猛獸給吃了,僥幸活下來的只有他們這些人了。

看完他們寫下來的經歷,在場的眾人都沈默了。

白妙可還是第一次知道:這世上並不是只有打仗會死人,為了打仗要做的種種準備也會要了普通老百姓的命。

打開中間的圓形房子,裏面一排排地放滿了兵器和盔甲,陸瑜提起一柄掂了掂重量,甚至比現在朝廷軍隊裏面用的還要精良。

陸瑜命人看守好此處,人證物證齊全,就差收網了。

現在最重要的是盡快把證據傳回京城,他們已經發現此處的消息很快便會暴露,他們的處境便會一日比一日危險。

陸瑜當即將事情經過與原委寫成奏折,快馬加鞭傳回京城。並且事已至此,也沒什麽隱藏身份的必要了,他雖然將知府的小兒子還了回去,下一秒就將人抄家下獄。

次日便入主府衙,收錄的一眾府兵,不聽話的刺頭交給錦衣衛處理,姑蘇上下很快變了天。

這一系列操作下來,不是沒有人懷疑他的丞相身份,但是背後有襄王和徐閣老支持,再加上他的雷霆手段鎮壓。

很快便有消息傳出:丞相親自帶著重兵來了江南坐鎮,燕國絕不敢再犯。

當然這消息是陸瑜故意放出的假消息,一方面是為了詐一下太傅馬鴻哲是否還有後手,另一方面是為了震懾陳兵在外的燕國人,叫他們不要輕舉妄動,為朝廷爭取時間。

至於重兵,自然也是沒有的,只是戎青每天早晚帶著借來的百來號人日夜操練,倒也顯得聲勢浩大。

白妙可也跟著陸瑜住進了府衙之中。

府衙前院便是公堂,若是百姓有些矛盾沖突便是在此處審理,後院除了是牢房以外,還有一處小院子,是專門為知府準備的。

他們便住在這裏一邊關註著最新動向,一邊等著朝廷的消息。

蕭恒早早便離開了,說是月影閣有事要處理,連招呼都沒打就走了。

春杏還是照顧白妙可的日常起居,他們就這樣在隱藏的暗流裏面平靜地生活。

陸瑜每日忙著搜集證據和清理姑蘇城中馬鴻哲的眼線,白妙可便日常看戎青他們練兵和在街上閑逛。

天氣一天天轉冷,街上的百姓也越來越少出門,大家更喜歡待在家裏。

於是漸漸白妙可也不愛出門了,空出來的時間她便坐在窗邊看著院子裏面光禿禿的樹幹發呆,日漸沈默。

陸瑜很快便發現了她的異樣,以為她是無聊了,便給她搜羅來一些解悶的話本,白妙可嘴上說著很喜歡,但是他卻發現她只是從對著窗外的枯樹發呆變成了對著話本發呆。

陸瑜又提議陪她去山上打獵,順便也看看江南這邊的秋冬風景。

白妙可總算表現出了些興致,陸瑜這才松了一口氣。

到了狩獵那日,白妙可穿上了春杏提前準備好的騎射服,一身紅衣長發高束,連那張明艷的臉上都多了幾分英氣。

陸瑜也換了一身藏青色的戎裝,同樣將長發束了起來,在白妙可的監督下,他這幾日長了幾兩肉,坐在高頭大馬上面也看起來英姿勃發。

到了山上,陸瑜就讓戎青他們分散開各自狩獵去了,自己跟在白妙可身旁同她說話。

“近幾日有什麽心事嗎?”陸瑜開口問。

“有點兒吧。”白妙可回答的有些含糊其辭。

“能與我說說嗎?”陸瑜輕聲詢問。

白妙可卻沒有回答,而是拾箭挽弓對準了遠處樹叢,眼睛微瞇,片刻後松手,箭矢正中一只白毛狐貍。

白妙可策馬上前將死透的狐貍撿了起來,隨手綁到了馬背上。

這才對上陸瑜的視線,緩緩開口回答他剛才的問題:“丞相大人,我問你,消息是不是已經遞回京城了?證據確鑿,為何陛下不澄明真相,斬了馬鴻哲?”

“可兒,此事還涉及到康王和許多馬鴻哲朝臣,而且其後還有錯綜覆雜的世家大族,想要斬草除根需要時間,但絕不會姑息。”

陸瑜的語氣不似作假,白妙可神色稍緩,說道:“那我們何時回京?”

聽見她說的是“我們”,陸瑜松了口氣,心中慶幸縱使生氣失望,她也不曾拋棄自己孤身離開。

略一思忖,陸瑜給了確切答覆:“三日後,我們便啟程回京,可好?”

白妙可這才滿意地笑了,驕矜地點了點頭。等她回京,縱使朝廷懲治不了馬鴻哲,她也要親自去把他給殺了!

煩惱多日的問題有了準信,白妙可也不是郁郁寡歡的性子,很快便將註意力轉回狩獵上面來。

她一勒韁繩沖了出去,聽著耳邊風聲獵獵作響,就這麽在疾馳的馬背上射出一箭,打中一只逃竄的肥碩山雞。

“好準頭!”陸瑜騎馬跟在她身後,幫她撿起那只山雞,在手裏掂了掂重量,笑著說:“晚上可以加餐了。”

下一秒,一只毛色油亮的鷹隼直沖而下,張嘴就咬住了陸瑜手裏的山雞脖子,可憐的山雞撲騰了兩下,再也不動了。

“居然敢搶我的獵物!”白妙可眼見那巨大的鷹隼想要拖走山雞,立刻便要搭弓,卻被陸瑜及時制止。

“可兒,別!這是我那只海東青。”陸瑜的聲音急促,生怕說慢了一秒這只蠢鷹也要丟了小命。

白妙可聞言收了弓箭,催著馬兒走到近前,新奇地看著那巨大的鷹隼正在努力從陸瑜手裏往外拽山雞。

“這便是你之前說的那只愛吃雞的海東青?”她好奇地問。

陸瑜尷尬點頭,薅著海東青的翅膀想讓它松嘴。

白妙可卻笑著說:“就給他吃了吧,不夠我再給他打一只回來。”

陸瑜松手,得逞的海東青立刻便叼著那只山雞飛到了一旁的大石頭上,吃之前還沖這邊叫了兩聲,像是在打招呼。

“他還挺通人性的,我喜歡。”白妙可就這麽有滋有味地看著海東青在旁邊用尖銳的鳥喙將山雞一點一點啄碎了吞進肚子。

不是第一次見這場面的陸瑜不明白這有什麽好看的,但還是嗯了一聲附和,也現在旁邊陪她看。

沒多久,一只雞都進了海東青的肚子,它抖了抖翅膀,似乎能察覺到白妙可的欣賞,歡快地繞著她飛來飛去。

“小心點兒,別被他抓傷了。”陸瑜在一旁提醒。

“知道啦。”白妙可嘴上應著,卻伸直了胳膊,海東青穩穩落在她的胳膊上,一雙豆豆眼盯著她看,毛茸茸的腦袋歪來歪去的甚是可愛,全然不像是個猛禽。

白妙可忍不住笑了起來,用另一只手輕輕摸了摸它頭上的羽毛。

海東青像是受到鼓舞一般對著白妙可抖動翅膀,一會兒展開一會兒收起來,鳥頭也有節奏的擺動,憨態可掬的樣子逗得白妙可直樂。

一旁的陸瑜黑了臉,因為他很了解,這是海東青的求偶舞!

有陣子沒見到白妙可這般開心了,陸瑜不想打擾她的興致,只能在白妙可看不見的地方陰測測地盯著這只臭鳥,今晚它別想吃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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