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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頭賣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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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許是心中有事,陸瑜比平日醒的更早一些,卻難得賴在床上不想起來。

身旁的白妙可仍在熟睡,在睡夢中唇角也微微彎起一個弧度,不知在做什麽美夢。

他們從搬入這間院子開始便一同住在主屋,其實第二日陸瑜提了一嘴自己要搬去側間住的提議。

但是這個提議立刻便被白妙可給否決了,理由是她要照顧陸瑜養傷。但是她忘記了一點,就是自己那副睡相,不把人傷得更嚴重就算是謝天謝地了。

幸好在陸瑜的要求下,兩人分兩床被子蓋,不僅限制了陸瑜的心猿意馬,也大大降低了自己被白妙可無心打傷的可能。

陸瑜盯著女子的睡顏看了足足半刻鐘的時間,毫無所覺的少女才悠悠轉醒。

白妙可近兩日已經習慣自己醒來的時候陸瑜早已起身,今日還是頭回見到早上他躺在身側。

白妙可將自己隔著被子搭在陸瑜身上的腿挪回來,不好意思地沖他笑了笑,便看見男人平靜的眼眸泛起漣漪。

“什麽時辰了?”白妙可的嗓音帶著剛睡醒的軟糯。

“辰時末了。”陸瑜答道。

“這麽晚了!”白妙可蹭的一下坐了起來,嘴裏還抱怨道:“你怎麽不喊我。”

身前的被子也因為她的動作滑落,露出少女略顯淩亂的鵝黃色寢衣,還有被她蹭亂漏出來的一節藕荷色系繩。

緊接著她掀開被子準備翻過睡在外側的陸瑜下床,翻身的瞬間卻對上了男人晦暗的眼眸。

這姿勢,這距離,這氛圍,也太適合親一口了,白妙可這般想著就要俯身靠近,在距離不過一指的時候又猛然停住。

因為她突然想起來,兩人都剛起床還沒洗漱呢,會不會有點不太衛生……

於是她拐了個彎,在男人的臉頰上吧唧了一口,也不等人反應,就翻身下床去更衣了。

留下床上那位心思格外多的男人摸了摸仿佛還殘存著溫熱的臉頰,默默地思考了一下為何她換了個位置親,莫非是嫌棄自己?

在白妙可的催促下,兩人很快用完早飯,帶上昨日準備好的東西,帶著小雨小風兩人一起出發。

幾人走到街上的時候已至巳時,街上擺攤叫賣的人已經不少了。

選了個臨近路口位置,將從家裏帶來的凳子擺在樹下,又放上一張小小的桌案,白妙可又從包袱裏掏出昨日寫好的大字:秀才畫畫。

將這簡易的招牌用一根木棍插在一旁,這攤位遍算是開張了。

卻是很難引起來來往往的百姓們的註意,白妙可便安排小雨和小風在一旁攬客,自己則充當陸瑜的第一個客人。

讓陸瑜先畫一幅自己,吸引一下人群的註意力,她走到對面的橋頭站定,憑欄而眺。

既然已經答應了白妙可,便是心裏有些別扭,陸瑜也會說到做到,盡力配合她的安排。

提筆落墨,凝神靜氣,很快他的眼中便只剩下了白妙可,而紙上也慢慢出現一位窈窕少女。

等他開始細細勾勒少女的眉眼的時候,身邊已經圍了一圈人,有的人是聽說過這位秀才贅婿名聲的,有的是被小雨小風的吆喝聲吸引而來的,更多的是為橋頭上的白妙可而停留駐足。

落下最後一筆,陸瑜正欲欣賞自己的畫作,就被身邊的聲音打斷。

“公子畫的真好,找您畫一幅要多少錢?”一個圍觀全程的女子出聲詢問。

“今日剛剛開業,只要一兩銀子一副!”白妙可已經從橋頭往這邊走來,看似步履輕快,卻是幾步便到了近前接話道。

一兩銀子對於普通百姓來說已經不是個小數目了,那女子正猶豫著呢,另一個圍觀的公子哥開口了:“可以!給我畫一個!”

白妙可朝那人看去,通身的錦緞華服,一看便知是位不差錢的主,她笑著開口:“自然可以,公子是想要尋常畫作,還是定制精品?”

那男子一楞,問道:“何謂精品?”別說他了,連坐在一旁的陸瑜也好奇地看向白妙可。

少女清了清嗓子,提高音量好讓周圍圍觀的百姓都能聽到:“方才說的一兩銀子是普通畫作的價格,便是畫您坐在此處的情景。”

“而定制精品,便是隨您的要求,五官樣貌,衣著打扮,背景環境,姿勢動作,通通由您說了算!”

此話一出,圍觀群眾立刻議論紛紛。

白妙可接著說:“不過!這定制精品自然也沒有那麽好畫,價格方面也會根據您的要求多少來定,絕對的童叟無欺!”

那位公子搖了搖手裏的折扇,說道:“這倒是有點意思,小爺要定制一副!”

“便畫我帶著金玉發館,風度翩翩立於船頭,身旁是群山環肆吧!”

“哦對了,近兩日吃多了,記得將我畫瘦一些。”那公子收了收肚子,補充道。

陸瑜微不可查地嘆息一聲,覺得白妙可這主意著實是在為難自己,就見少女主動來替他磨墨,借機在他的耳畔說一句:“好夫君~”

“好。”陸瑜覺得自己又可以了。讓男子現在幾步外的位置,開始進行努力作畫,邊畫還要邊思考方才那男子的要求。

畫著畫著,身邊圍過來的人越來越多,幾乎都要將路給堵住了。

陸瑜雖然全程面無表情,卻在心裏覺得白妙可這招實在是妙。

先不說這賺錢的主意,便是他先前擔心會被追殺他們的人找到,現在也沒什麽必要了,因為根本不會有人想到他們會在大街上人最多的地方這麽大張旗鼓的擺攤。

依舊花了一刻鐘多一點兒的時間,一副群山泊舟圖便完成了,畫中的男子與站在不遠處的人神態相同,卻是更加飄逸俊朗一些。

那人迫不及待走過來看,對這幅畫十分滿意,讚不絕口:“畫得太好了!這就是我想要的意境!”

旁邊圍觀了陸瑜作畫全程的路人也紛紛讚嘆:“不愧是秀才郎啊,畫得真好。”

不知有誰還說了句“長得如此俊秀”之類的話,又引起一眾小娘子的附和。

眼見眾人討論的熱鬧,陸瑜的唇卻逐漸抿成了一條線,越來越熟悉他的白妙可知道這是有點不高興了。

“公子滿意嗎?”她掛上假笑問那個男子。

“滿意,滿意。多少錢?”男子說著從腰間解下荷包。、

看著他這財大氣粗的模樣,白妙可瞇了瞇眼睛,笑著說道:“公子比畫上還要風度翩翩,又是我們開張第一位客人,如此有緣,便只收您十兩銀子。”

十兩銀子夠許多平民百姓家裏一年的開支了,但是顯然對這位男子算不得什麽,他從荷包中掏出一錠銀子放在桌上。

白妙可將銀子收入懷中,笑得真心了許多,伸手想將桌上那幅畫遞給男子,卻有一雙修長的手先她一步拿起了畫。

於是白妙可就看見尊貴的丞相大人親自將畫遞給那人。

落難的丞相也要為十兩銀子折腰啊,白妙可在心中暗自感慨。

可是她的這個想法很快就改變了。

後面又陸續有幾個公子小姐要求作畫,白妙可這才驚奇地發現,若是男子,陸瑜便親自遞給他畫,若是女子,畫完以後陸瑜都不會多看一眼,任憑白妙可取畫遞畫。

嘖,原來是為了避嫌啊。

白妙可搖了搖頭,心道他怎麽有時候思想開放有時候又這麽古板啊。

忙碌了一上午,四個人直接收攤吃飯。

白妙可本想去上次那家酒樓,還能順便去找雲娘聊會兒天,但是陸瑜難得拒絕了她的提議。

畢竟一上午最辛苦的還是她的秀才贅婿,白妙可自然是聽了他的,去了一間老兩口經營的小餐館。

店裏樸素但是能看得出來很是幹凈,年過半百的老兩口熱情地招待了他們,等菜的間隙,白妙可同他們閑聊。

“阿婆啊,你們這店開了多久了?”

“老頭子,開了三十多年了吧?”頭發花白的老太轉頭問在廚房裏忙活的老頭。

“你這老婆子!咱們成親多少年你都忘啦?”廚房裏老頭的聲音伴隨著菜香飄過來。

白妙可這才註意到,這家店裏間的廚房跟外間客人的桌子之間開了一個不大不小的窗口,用一道簾子隔開,但是能清楚聽見裏外的聲音。

她還是頭回見這樣開窗的後廚,好奇問道:“為何這兒有個小窗?”

老太一笑露出缺了兩顆牙,說道:“還不是裏頭那個老頭子,聽不見我的聲音就不放心,幹活都不讓人清凈。”

後頭的廚房裏聞言也傳來一陣笑聲,翻炒的聲音聽起來都變得輕快起來。

白妙可也跟著笑了,有些羨慕地看著這對感情極好相伴多年的老夫妻,心中生出幾分感慨。

輕聲呢喃:“真好啊。”若是我這輩子也能碰見這樣一個人,互相鬥嘴卻有彼此陪伴,白頭偕老該有多好啊,當然後半句是她沒有說出口的心願。

這般想著,一擡頭就對上了陸瑜那灼灼的目光,他方才一直沈默,是以白妙可這才發現他不知這樣看了自己多久了。

在這雙眼眸中她曾看見過戒備、冷漠、狠厲,也看見過心疼、害怕、擔憂。

但是這一次,她從中看出了愛意,仿佛是一股旋渦,將她吞噬其中難以脫身。

白妙可有些害怕,不自覺地閃躲,自打冒著危險救下陸瑜,到兩人輾轉來到這個小鎮,這一路上白妙可一直在逃避在迷茫的問題,似乎逐漸明晰。

於是在她移開目光的下一秒,又勇敢地同陸瑜對視,目光中多了幾分堅定和期待,也許長路漫漫,有人同行便不會孤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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