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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 ? 番外二:春夢無痕(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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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   番外二:春夢無痕(3)

◎認得你了◎

陸明玉攥緊了扶手,向下看時臉色蒼白,一瞬間褪去了所有的偽裝,他不住地搖頭,“我不去,又不是我把姜雀推下去的,你憑什麽這樣對我?”

蕭鶴生很了然,“一向喜歡搶奪他資源的你,怎麽會這麽好心給他介紹工作,大概是想讓他出事,如果不出事出出醜也是讓你開心的……”

他一語點破了陸明玉的所有心思。

或許陸明玉沒有積極地促成這場悲劇,但他一定對姜雀的死亡樂見其成。

陸明玉果然啞然,他的內心早被看透,欺瞞和狡辯都是沒用的。

遠處的景色越來越近,陸明玉的心理防線徹底被擊破,他知道蕭鶴生沒有跟他開玩笑,“不行!把我扔下去我會死的,你這是故意殺人你知不知道!一旦被人曝出去你和蕭家都會完蛋。”

蕭鶴生輕輕搖頭,“你誤會了,我只是猜你大概喜歡這種極限求生的游戲,你不需要像他一樣在空中絕望地墜落,你只要能安全下山就有人接你回國,時限不論。”

空乘小姐恰到好處地拽出一個厚重的行李包,拉鏈拉開裏面塞滿了各式工具和壓縮食物。

蕭鶴生很仁慈,“衣服、工具、食物,所有的一切都很周全,你大可以想要什麽都通通帶上,我不會阻攔你。”

極端環境下考慮到人體有限的恢覆能力,太貪心帶上過多的東西只會讓自己過早地面臨死亡。

蕭鶴生:“幸運的話你會遇上其他探險者,他們會幫你一程,能走到哪全是你的造化,我不食言。”

這樣的冷眼旁觀與當初的陸明玉何其相似。

對於毫無野外求生經驗的人來說這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陸明玉哆嗦著後縮,重覆著,“你不能這樣,你不能這樣!”

蕭鶴生猛然起身,大力拽著他的衣領將人提到行李包面前,陸明玉已經渾身無力癱軟在地,“我可以。至於你說的完蛋,我會一直等著那天的,但你現在就得做出選擇。”

陸明玉抱住蕭鶴生的大腿,下一秒狠狠被人踹開,捂著胸口咳嗽的同時口腔裏是隱隱的血腥味。

他要說什麽,蕭鶴生已經不聽了。

陸明玉準時出現在目的地,良善的人給他留下了所有物資,他可以細細挑選,沒有人會打擾他。

山頂幽寂,目光所及之處是全然的白色。

這個世界冷清、空曠、寂寞的沒有任何回響。

他也終將歸於無聲。

再兩個小時後,蕭鶴生回到了蕭家,他上樓看望蕭衛東,告訴他,“陸明玉不會再回來了。”

蕭衛東震怒,指著蕭鶴生的鼻子大罵。

蕭鶴生就這樣聽著,良久才說:“沒事的話我先走了。”

他好像毫不在意。

蕭鶴生扔下司機和助理,一個人往殯儀館去,姜雀在世上沒有親人,骨灰也無人好好安置,卻是這輩子蕭鶴生要和他見的第一面。

領取骨灰,選好墓地安葬,一切都是蕭鶴生一個人親自辦的。

除了躺在姜雀旁邊的姜度,以後只有他能找到姜雀在哪。

蕭鶴生對著墓碑無言,放下一束花站了又站,不想離開,可留下又不知道有什麽話要說。

你知不知道有個人惦記了你五年,不知道也沒關系,沒什麽特別的,這個人對你的喜歡也很淺薄,除了做不完的夢境他什麽也做不了。

你喜歡什麽樣的男人……算了,有機會見面你恐怕要恨死我,別談喜歡不喜歡了,沒意思。

你還會住在我的夢裏嗎?

蕭鶴生看著黑白照片,總覺得心中虧欠。

理智告訴蕭鶴生,一個人的死亡就是結束,不只是姜雀的結束,他做為活著的人也該走出來。

尤其是,嚴格地說他與姜雀根本不認識。

姜雀不知道這世上有個變態每天做夢夢見他,而蕭鶴生對姜雀除了相貌、身形以外一無所知。

蕭鶴生應該把姜雀忘了,繼續過他的快意人生。

春夢無痕,什麽都沒擁有過,沒有開始更沒有結束,只需要放下就好。

說起來容易,蕭鶴生卻在這件事上失了控。

他單方面與姜雀相識,忍不住將所有的影像資料翻來覆去地看過,他去看姜雀的八卦、看去世後媒體對朋友的采訪,企圖拼湊出一個完整的人來假裝他們已經認識一場,才能讓他甘心,讓他不再執著。

可惜沒用。

蕭鶴生三天未入眠,說不清是憂慮還是傷懷,他不想睡覺,寧願現實裏看千遍萬遍姜雀的影像,也不要夢裏那匆匆一瞥。

可他還是睡著了,他靠在書房的皮椅上,一閉眼就是另一個世界。

夢中人準時赴約,不再是重覆的背影,對方就坐在書桌對面,手裏攥著他的鋼筆低頭寫字,末了拿透白的紙片起來輕輕一彈,笑著說:“蕭鶴生啊,我認得你了。”

春風將那張紙片吹起,恰好飄進蕭鶴生的懷中,他低頭拿起來一看,上面寫正是他的名字。

三個字,蕭鶴生。

夢裏的姜雀在向他證明,他的的確確記下了他的名字,他知道他的名字怎麽些。

蕭鶴生輕笑,盯著紙片說:“遲了。”

笑容僵在臉上,他才意識到“遲了”兩個字是怎樣的含義,這是他的夢,對面的姜雀並不真實,是他臆想出來哄著自己玩的人物。

再擡眼,對面的位置空空如也。

笑吟吟寫下他名字的小情人早就消失了。

夢中的蕭鶴生沒有再追究,他靜靜坐著,等著這場夢自行消散。

夢境如約褪去,蕭鶴生一睜眼,發現自己和夢中是同樣的姿勢,一時竟有些恍惚。是夢還是現實?剛剛坐在他對面的人哪去了?

腕表轉動,蕭鶴生看了一眼時間,發現自己以這樣別扭的姿勢睡了兩個小時,肩頸酸乏,他僵硬地起身,尚不知道剛剛的夢境於他而言是何種暗示。

他起身離開,兩步之後踩到什麽堅硬的金屬物,拿起一看竟然他夢裏那根鋼筆,恐怕不知從桌上的什麽角落滾落到這裏,滾的這般遠。

蕭鶴生將鋼筆攥在掌心,轉身看了一眼書房的全景,一切都很正常,除了這支莫名滾落的鋼筆。

他蹙眉,兩秒之後眉心散開。

他在期待什麽?

蕭鶴生自己都笑自己。

生活正常的一如往常,起碼在外人看來是如此,蕭鶴生的生活軌跡沒有任何偏移。

只有蕭鶴生知道自己在經歷什麽。

姜雀去世的第四天,他像往常一樣準時入睡,躺下前他略有些遲疑,不想弄明白自己這份情緒。

這一夜,姜雀沒有入夢。

蕭鶴生醒來後覺得尋常,畢竟這五年他也不是日日夢見他,偶爾的失約也算正常。

可惜一連二十多天皆是如此,他的小情人好像真的要從這個世界上徹底消失,誰也不能找到他,連蕭鶴生也不行。

蕭鶴生企圖說服自己一切都很正常。

他忘掉一個死去的人是必然。

他不可能強烈地念著一個死人一輩子。

陰陽這條線他跨不過去,他亦不覺得自己是天生的癡情種會要死要活,可每天,每天醒來都隱隱覺得這日子了無生趣。

“你最近怎麽回事?”盛鼎輕車熟路地推開他辦公室門,屏息間胳膊在空中揮了幾個來回。

蕭鶴生擡眼看他,大意是問他是什麽意思。

盛鼎徑直走到窗邊打開窗戶,折回來把桌上的煙灰缸放到更遠的地方,“你這地方之前只是少點人味兒,現在徹底變成仙宮了,人進來都看不清你在幹嘛。”

蕭鶴生沒說話,把手上的煙頭杵滅扔掉。

盛鼎:“你這兩天怎麽回事?”

蕭鶴生:“什麽怎麽回事?”

盛鼎:“你跟我裝傻就沒意思了,別人不懂,我還看不穿?三十多年你哪有這樣抽煙的時候,就快跟我一樣,三天兩頭醉成一攤泥了。”

蕭鶴生笑,“你也知道自己是什麽模樣?”

盛鼎說:“我不知道還是人嗎,得謝謝我所有兄弟沒讓我自生自滅……不說我,你到底在幹什麽?”

蕭鶴生還是說:“沒幹什麽。”

他的生活沒有任何驚喜。

盛鼎無奈地撓了撓頭,怎麽也不相信,皺著臉問他,“因為姜雀?”

果然蕭鶴生沒否認,只不過也沒承認。

盛鼎知道這是默認,他說:“陸明玉失蹤了。”

蕭鶴生不悲不喜地點頭。

多年的兄弟默契讓盛鼎明白蕭鶴生恐怕早就知道這個消息,至於是從什麽渠道知道的,恐怕有說法。

盛鼎不傻,他沒有追問,而是了然地接了一句,“你還是為了姜雀。”

這下蕭鶴生倒否認了,他說:“我為了我自己心安。”

他為他曠日持久自私的愛欲埋單,為他被人蒙蔽傷害到姜雀的結果埋單。

畢竟姜雀已經死了,蕭鶴生做什麽對他來說都沒意義,更不可能討好到他。

“你……你、你就是個傻子。”盛鼎憋了許久,忍不住說出這樣一句話。他第一次發現蕭鶴生原來沒那麽聰明,竟然能把自己逼進這樣的死胡同,簡直愚蠢至極。

世間的極樂等著他去享受,卻還要因為這樣一段虛無縹緲的感情自苦。

盛鼎:“姜雀已經死了,你還想怎麽樣?人死不能覆生,你能做的都做的了,再想強求也不可能。”

蕭鶴生淡淡道:“我知道。”

所有人想要勸解他的話他全都知道,可他仍然陷入了這樣境地,這才是最讓人為難的。

盛鼎想說什麽,最終都化成一聲嘆息。

蕭鶴生卻主動說:“從他去世,我只夢見過他一次,這是第一次發生這樣的事。”

盛鼎卻長呼出一口氣,他覺得這是好事,“不說幾個月,一年兩年,這事也就徹底過去了。”

人生太漫長,此時此刻郁郁不得出口、珍視萬分的過往,終究會變得平淡無比,自己想起來都想問一句“是這樣嗎”。

是嗎?

蕭鶴生也想問,但能給他這個答案的人是姜雀,他覺得他與他好像還有什麽沒做完的事。

於是蕭鶴生什麽也沒說,他總覺得自己和姜雀該有場告別,這個人困了他五年,怎麽就這麽輕飄飄地像一縷煙彌散在世間,他不喜歡這樣的結局,他徹底找不到他了。

當天下午蕭鶴生去往姜雀的墓前,他放下一束菊花,一如既往什麽都沒說。

晚上回到蕭家老宅,蕭鶴生將陸明玉的死訊告訴蕭衛東,對方暴怒,斥罵他沒有盡到照顧的責任,稱對他很希望。

罵著罵著,蕭衛東發現兒子的反應和態度太稀松平常,他察覺到什麽,停下審視蕭鶴生。

蕭鶴生很冷淡,“沒什麽其他的話,我就先走了。”

他不屑於承認或解釋。這件事於他而言,已有交代。

只不過當晚,在姜雀去世之後,蕭鶴生第二次夢見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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