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   第七十二章

◎只能是他◎

陸明玉怔在原地，他遙遙望著對方，想起自己在蕭家住著的那段日子。每天他會給蕭衛東讀報，陪對方在花園裏散步，閑聊時對方會講些蕭鶴生的事給他聽，哪怕他們父子親情稀薄，蕭衛東也難以否認他這個不大熟悉的兒子有多優秀。

還有陸明玉預知未來的夢境，在他心中與眼中蕭鶴生無所不能，能給他想要的一切——只要他肯愛他，甚至無需全心全意。

可他上一次和蕭鶴生見面還是那個黑色的雨夜，對方殘忍地逼問出他的秘密後將他掃地出門，他對他沒有一絲一毫的尊重。

只要能踏進蕭家大門，陸明玉心甘情願臣服於他，哪怕是卑微的、乞求的，蕭鶴生卻連一個眼神都吝嗇給他。明明他出現在他身邊的方式光明磊落，他能修補他們岌岌可危的父子親情，在蕭鶴生心中都不如下賤的、一無是處的姜雀。

憑什麽蕭鶴生肯為姜雀做到這種地步，卻對他如此刻薄？陸明玉滿腔怨恨，他覺得蕭鶴生如此不公，竟然看不出姜雀是比他還卑劣的人物——比起他絞盡腦汁討好蕭衛東留在蕭家，姜雀靠一副好皮囊誘惑蕭鶴生才是下作。

陸明玉恨意翻湧，和蕭鶴生重逢後心底是無盡的酸澀與委屈，為什麽蕭鶴生不能對他好一點？

“我想發什麽就發什麽，難道是姜雀敢做不敢當，現在後悔了？”陸明玉死死盯著蕭鶴生，想看清他臉上是否有一絲愧疚。他現在被圈內排擠，沒錢還債，這一切都拜姜雀所賜，蕭鶴生為什麽還要替姜雀出頭。

“別提他，是我請你來的，他什麽都不知道。”蕭鶴生言辭中盡是回護，他用眼神朝助理示意，助理恭恭敬敬將早就準備好的東西遞到陸明玉手上，“葉楠的事情你心中有數，我知道他承諾過你什麽，我向你保證他什麽都兌現不了。既然如此不如好好想想，要不要跟我合作。”

助理將黑色的金屬物遞到陸明玉手中，“陸先生，不小心把你的手機摔壞了，這是我賠你的。”

在場人都知道這是徹頭徹尾的謊言，銷毀他手機中的數據才是真的，陸明玉心中發苦，他不知道蕭鶴生竟然能為姜雀考慮的這麽周全。有些東西確實沒有備份，但陸明玉也並沒有失去全部的籌碼，他討厭的是蕭鶴生如此篤定，沒有拷問他、沒有開條件，胸有成竹地肯定他一定會乖乖聽話配合。

蕭鶴生請他坐下，陸明玉心中郁結，遲鈍地接過手機聽憑他安排。

蕭鶴生說：“我知道你和葉楠合作是為了那處房產，孔修遠和牛亮等人也是你牽線搭橋，這些都是小事，我可以不追究，但你要把你知道的事都交代清楚。”他公事公辦，好似請陸明玉見面沒有一點感情上的私心。

陸明玉執迷不悟地將話題繞到姜雀身上，“這一切都是姜雀逼我，而你一直在幫他，我沒有錯。”

“沒有他也不會是你。”蕭鶴生嘲諷道，“何況只能是他。”

蕭鶴生這樣難搞的人太清楚自己是什麽德行，他的一顆真心很難交出去，更不會毫無保留地給予誰，人生在世貪圖享樂，如果不是既定的命運推著他，他想他可能不會愛上誰。哪怕姜雀將他騙的心傷難受，蕭鶴生也不曾想過要這個人一輩子對他如何如何，他輸了就認，認清了就不糾纏。

是姜雀回頭要他愛他，蕭鶴生才決心要穩穩地接住他、抱緊他，再也不讓姜雀離開，不擇手段，哪怕要對姜雀撒謊。

一句話要將陸明玉刺激的發瘋，他嘶吼著反駁蕭鶴生，“你胡說，根本不是這樣的，都怪姜雀，都怪他！”他重覆著，仿佛進入夢魘。

蕭鶴生沒有義務向他自證，於是他開門見山重覆點出自己的來意，半是勸告半是威脅，“我知道你要什麽，我可以幫你，你在這兒好好想想要不要跟我合作，時限是今晚。當然你也可以選擇現在就走，我的人會送你離開，但你要明白，一旦跨出別墅的大門這個世上就再也沒有人能幫你，葉楠不會，我也不會。”

“葉楠……”陸明玉在威脅中漸漸冷靜下來，他習慣了接受葉楠的指令行事，畢竟他沒有任何資本，只有押上自己才有上桌談判的資格。

合作中他被葉楠牽著鼻子走，他眼睜睜看著對方越來越得意，以為事情要成功，今天又瞧見辦公室裏一片混亂，心中不由慌亂，這些人裏別人還有重來的可能，他如果落水就是徹底的一無所有，他不能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

助理適時出聲，將最近的局面變化籠統概括幾句，他也勸他，“陸先生，葉楠走的是條不歸路，你何必給他陪葬呢，現在回頭還來得及。”

畏畏縮縮在別墅躲了許多天的邱輝正巧聽見動靜從樓上下來，他走到陸明玉面前左看右看，“你就是那個打著我的名號騙人的人？”他出離的憤怒，揪住陸明玉的衣領要打上去。

陸明玉推開對方躲過一圈，連連否認，“我不是，你找錯人了！”

兩人貓狗一樣圍著客廳追逐，大喊大叫，好在助理馬上讓人把兩人勸開了。

巨大的危機讓陸明玉認清現實，那就是他必須和蕭鶴生合作，沒有第二條路可走——如果他不想一無所有的話。

“我需要時間整理一下這些天發生的事，才能講給你聽。”陸明玉頹然立在客廳一角，放棄抵抗。

蕭鶴生點頭，他攏住大衣起身，“這些天會有人好好照顧你的，不過我耐心有限，消息總是越及時越有價值。”他離開了。

偌大的別墅空空蕩蕩，只剩一個邱輝鬥雞一樣氣勢洶洶地盯著陸明玉，像在看仇人。

陸明玉不理他，煩躁地揉亂了自己的頭發，坐在沙發上打開新手機，屏幕上一格信號都沒有。既然他答應交易，只有給出蕭鶴生想要的一切才能離開，這是他自己的選擇。

“老板，這是陸先生之前的手機，密碼已經破解了。”助理動作迅速，在老板沒開口前已經將事情辦妥。

蕭鶴生打開手機翻閱，相冊裏有無數張蕭家的照片，陸明玉曾在每一個角落矯揉做作地擺拍，最大程度滿足自己的虛榮心。其中有關姜雀的照片是極少一部分，有他和蕭鶴生接吻被偷拍的照片，同一天日期還有一段封面刺激暴露的小視頻。

蕭鶴生眉頭皺起，當著助理的面將視頻點開。

“老板……”助理來不及阻攔，緊張地壓低聲音，“這是一段，咳，性/愛視頻。”怎麽說也不能在大庭廣眾下播放，何況老板你疑似主人公之一！

助理挪開視線看天看地，生怕一個不小心冒犯了老板和他的小戀人。

蕭鶴生不理他，還沒將視頻看完就說：“查查這個視頻是找誰制作的，用來做什麽。”惡心死了，怎麽可能是他和姜雀，他更不可能那樣強迫姜雀。

蕭鶴生閉著眼睛都知道姜雀長什麽樣，從頭發絲到腳指頭都不可能有誰騙過他。

“哦……啊？”助理呆楞楞地接下吩咐，攥著燙手的手機才反應過來老板是什麽意思。視頻是偽造合成的，主人公是老板和姜雀，媽呀，這操作可太缺德了！

查手機時楞是沒敢點開的助理終於放心，明天自己不會因為冒犯到老板而被開除。

購買視頻服務的操作是陸明玉自己完成的，所有記錄都在這部手機中，很容易就被查的清清楚楚，一個小時後助理向蕭鶴生匯報，“陸先生下單前後多次與葉楠聯系，沒有證據證明他們在籌劃什麽，但那段時間，正是姜度先生出事的時候……”

蕭鶴生沒有再求證就確定這段視頻一定是拿給姜度看了。那個世界裏除了姜雀沒有任何人的少年敢為了哥哥跟任何人出頭，繞過姜雀跑到他的車上質問他，這樣一段刺激的視頻足以讓他發瘋。

蕭鶴生記得很清楚，那天他將手腳癱軟的姜雀抱在懷裏，醫院的走廊裏他承載著姜雀身上所有的重量，姜雀濕漉漉的，沒對著他流淚，整個人卻像泡在淚水裏。

弟弟是姜雀很重要的人，蕭鶴生非常明白。

如果這段視頻是把姜度逼到跳樓的罪魁禍首，蕭鶴生覺得事情非常棘手，他可以將姜雀騙在他身邊，如果一旦謊言失效，姜雀沒有理由賴在他身邊不走，在姜度的強烈要求下他一定會義無反顧地離開他。

曾以為曙光很近的蕭鶴生發現自己大錯特錯，他和姜雀現在不可言說的暧昧可能已經是這段關系的終點。這根本不是蕭鶴生想要的。

罪魁禍首正是葉楠和陸明玉。

猝然發現真相的蕭鶴生出奇的憤怒，他難以壓制自己的怒火，想要即刻將人拉出來審判，生意上的事他可以耐心等待時機，唯獨有關姜雀的事他必定要強求，他不接受任何變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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