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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 ? 第五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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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   第五十九章

◎一廂情願◎

自從蕭鶴生看穿葉楠的急躁,便換了應對方式,他帶領蕭氏苦撐良久,倒也樂得放松幾日。既然有人迫不及待想要看他倒下,那他就陪他們玩玩。

公司股價連續幾日跌停,蕭鶴生應對兩日後便放棄抵抗,下令讓人維持股價不要崩盤即可,不必做多餘的努力。在下屬和外人看來則是一樣的——蕭鶴生左支右絀,沒有更多的能力應對。

大規模裁員、裁項目,似乎蕭鶴生已經開始斷尾求生了,只有核心團隊留下來陪他奮戰到底,人人聽令行事,誰都不知道他究竟是什麽打算。

直到今天蕭鶴生等到了第一個他需要的消息,那塊死地的交易進度放緩了,葉楠改變了合作的節奏,蕭鶴生肯定這與他近期的連續“示弱”有關。

整個團隊從這裏切入抽絲剝繭,發現了有些怪異的點。

在推進轉讓的過程中,應該在文件上簽字的所有人,似乎只親自參與了所有權確認的流程,其餘的事都由葉楠的人出面代表。現在沒有完成交易,是時機不到,還是葉楠根本無法促成?

蕭鶴生憑借蛛絲馬跡敏銳地捕捉到真相,但此時他並不知曉自己已經猜中,只能繼續小心求證。如果果真如此,葉楠在這個項目中的優勢蕩然無存,即沒有另外的靠山給他背書,而他自己手下的草臺班子必然無法按時完成項目。

葉楠想速戰速決是因為他沒有打持久戰的底氣,他必須在謊言敗露前逼蕭鶴生放棄,這樣即便合作方發現他是個騙子,到時候也騎虎難下無法回頭找蕭鶴生,只能硬著頭皮與葉楠配合。

蕭鶴生得出一個成熟的猜想,指揮下屬繼續再查,心底已經開始琢磨怎麽獨吞蛋糕的事,並非出於記恨與報覆,有錢不賺不符合商人天性。

盡管外人看來蕭氏搖搖欲墜,他的下屬在調查中信心不斷提升,看著蕭鶴生的眼神愈發欽佩,是他們老板一個人頂住了壓力與懷疑,在這種情況下還能與人清醒周旋。

員工的轉變蕭鶴生視若無睹,他的堅持不需要向人解釋,他的正確更不需要誰來讚揚。

直到淩晨時分,同樣住在公司助理敲響了他的辦公室門,而一個小時前他們已經結束加班。

“老板,姜雀來找您了。”

蕭鶴生回覆前有長久的停滯,他眉心蹙起,“什麽?”他甚至懷疑自己聽錯了,姜雀怎麽會來呢?落地窗外是瓢潑的雨、漆黑的夜,幾個月來他們彼此毫無交集,他卻現在來找他。

助理將聊天記錄給他看,“是真的,他已經找到電梯了。”

蕭鶴生抿了下唇,“讓他來吧。”他是那樣的不想見他,就像他曾經多麽想見他。他還在怪姜雀,又擔心他是不是受了什麽難以解決的委屈。

蕭鶴生坐在他曾強迫姜雀脫衣服的位置,靜靜等著他來找他。

從電梯出來一切都很熟悉,上次來公司找蕭鶴生發生的一切還歷歷在目,他有多狼狽,蕭鶴生的大方中藏著多少冷漠,沒走幾步姜雀已經完完整整回想了一遍,細節清晰的讓他自己都感到吃驚。

辦公室的門沒有合攏,門縫裏透出一排光亮,姜雀沒有矯情,上手將門推開,讓光將他整個人照亮。

他站在門外沒有進去,盡管他已經和蕭鶴生遙遙對視,他盯著他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就像被他關掉無數次的聊天框一樣。

蕭鶴生打量他一眼,“進來坐。”他好像一點也不計較之前發生的事。

姜雀手腳僵硬地走進去,他坐在蕭鶴生辦公桌對面,仍舊沈默,只有漂亮的眼睛忽閃忽閃地望著對方,證明他註意力全在對方身上。

蕭鶴生等了兩分鐘就被他看得有些浮躁,因為清楚自己還喜歡這個人,比自己以為的還要喜歡,於是沒好氣道:“說話,幾個月不見怎麽啞巴了,不會說話還怎麽騙人?”

姜雀咬唇,低聲道:“我不是來騙你的。”

蕭鶴生挪開眼不看他,拉開手邊第一格抽屜,摸了只煙出來,煙霧在兩人之間飄蕩,模糊掉姜雀的面容,他將打火機啪嗒丟在桌上,點點頭,“那是來做什麽的?快點說完滾蛋,我不想看見你。”

姜雀把口袋裏唯一的東西掏出來,推到蕭鶴生面前,“我來還錢……”

蕭鶴生怔了兩秒,撿起輕飄飄的銀行卡又輕蔑地扔還給他,“沒人跟你要債。”

姜雀捏著卡又往對面推了一次,眼神執拗,“可我從一開始就準備還你的。”

蕭鶴生像是聽到了什麽可笑的事,他說:“姜雀,不論什麽事一廂情願都是不行的,我喜歡你,你不肯就不行,你想還錢,我不收也不行。”

他壓根不想跟姜雀聊什麽錢不錢的爛事,這張招人喜歡的臉蛋讓他愛的不行也恨的牙癢,更讓他不知道怎麽辦才好。

姜雀心虛地低下頭,不覆之前他們相處時的游刃有餘,話語卑微,“我會好好工作努力賺錢的,這些錢只是一部分,我最近投資了一部電影,馬上就能賺很多錢,我都拿給你……”

蕭鶴生打斷他,冷笑,“然後還清你一廂情願的債務,買回你的自尊?”

姜雀擡頭了,這一次他點頭又搖頭,眼神堅定,“錢是要還的,不只還錢,蕭氏的難關,我陪著你……”

誠然姜雀有著欺騙人的愧疚感,他始終想還清他,但他知曉還錢是最簡單的部分,蕭鶴生那份體諒他照顧他難以估量的真心才是讓姜雀回頭的罪魁禍首。

兩輩子姜雀最怕的,就是還不清。

此時此刻姜雀的一句話讓空氣中的煙霧也凝固一秒,蕭鶴生夾著煙的姿勢不變,眼神流露出幾分驚愕。

姜雀以為他沒聽懂,與他對視著解釋道:“我知道最近發生了很不好的事,不論你需不需要,我都會盡我所有的能力幫你留住公司……”

他說話聲音漸小,直到蕭鶴生猛然起身打斷他說話。

蕭鶴生居高臨下,望著他的目光晦暗不明,心中覆雜。他如何聽不懂姜雀想做什麽呢,因為他,姜雀和幾年前一樣莽撞赤忱,要將自己年輕的未來做抵押,只為了陪他共同進退。

“不是這麽簡單的事。”蕭鶴生壓著嗓音說。

他從不曾想過要將姜雀逼到哪一步,他清楚姜雀有多年輕,未來有多少可能,可這個人幾乎要舍命陪他。

姜雀心中沒有那麽沈重,他對著蕭鶴生莞爾一笑,“也沒有那麽難。”不會比他之前更慘了。

“我不需要。”蕭鶴生直白地拒絕了他,話語絕情,只有自己知道心底有什麽在轟然坍塌。

他了解姜雀是多敢作敢為的人,從未成年一力承擔巨額債務,賭上事業生涯騙他玩一場,再到現在,姜雀深夜上門把自己的全部身家托付給他,蕭鶴生毫不懷疑姜雀話中真假。

可蕭鶴生仍要拒絕。

那他想從姜雀這得到什麽呢?蕭鶴生挪開眼望向漆黑的窗外,他也在問自己。

難道只有姜雀像嬰孩一樣赤條條出現才能滿足他的愛/欲,平息他的怨氣?分明不是這樣,姜雀今夜來了,蕭鶴生心中喜怒交加,碰撞之後只剩平和。原來姜雀跟他一樣,分開之後也備受煎熬,如此蕭鶴生才肯與他見一面,才願意重逢後主動與他說話。

分明是滿心的在意,卻還是要把這個人推遠,蕭鶴生你究竟想要什麽呢,他這樣叩問自己的內心。

室內燈火不熄,倒映在玻璃窗的上的人影晃動,蕭鶴生看著姜雀模糊不清的身形,承認自己心底的情緒是舍不得。

今夜之前還只是不忍,各種原因交織,蕭鶴生不忍心傷害他,現在姜雀毫無防備地將自己一顆真心捧給他任他處置,他只想好好地將他保護起來。

他怪過姜雀狠心,等姜雀回頭,他又懷疑是否自己做過些過分的事將他逼到這種境地,他不要他在這個時間點回來。

“我不會走的。”姜雀十分執拗,與蕭鶴生各說各的。

蕭鶴生猛地回頭,他大步走到姜雀面前俯身逼近他的臉龐,手掌撐在座椅兩側的扶手上,說話快而冷淡,“你不能留下來,你什麽都不知道,這次的事我沒有十分的把握,我在這兒是因為蕭氏是我的責任、我的所有物,你應該和樓下那些員工一樣,趁早跑路才是清醒。姜雀,你已經二十歲了,不能像十七八歲一樣做事無所顧忌,之前的債我替你還了,以後未必有這樣的好事。”

強撐了這麽久,也看見了一點微不足道的曙光,蕭鶴生第一次跟人坦然承認原來他也沒把握。

姜雀直直迎上他的眼神,“我知道,來之前我就知道了,陸明玉說你和公司馬上完蛋,我這樣靠你照顧的人,把自己填進來大概什麽都改變不了。”

“既然你都知道,那就別來。”蕭鶴生說,“回去拍戲,照顧姜度,做什麽你都自由了。”

姜雀眼底閃過一絲委屈,他聲音很輕很輕,“可我,就是什麽知道了才決定來的……”

難道他很想從一個火坑跳入另一個火坑嗎?他比任何人都想過安穩平淡的生活,姜家父母不給他機會,蕭鶴生也不放過他!他就是沒出息,沒辦法一個人沒心沒肺地遠走高飛。

但凡蕭鶴生對他狠一點,他的日子都會比現在好過很多,不會有那麽多難解的疑惑,更不會回頭審視他和蕭鶴生的過去,也不會深夜驚醒狼狽不堪地回來找他!

這一秒姜雀想,他肯定是有那麽一點喜歡蕭鶴生的,真心的那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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