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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齋之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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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齋之主

“哥哥!”弦月的聲音破碎,千言萬語堵在喉間,化為無盡的苦痛。她想勸他放下,想要拉他回頭,但是推他進這無邊深淵的,除了這世道的涼薄,還有她這個弱小無助的妹妹!

“不用勸了,月兒。”墨煜忽然笑了,那笑容溫暖和煦,瞬間驅散了魔氣的陰冷,仿佛還是當年那個為她梳發,給她買糖葫蘆,哄她吃下丹藥的兄長:

“我沒有選擇的權利,但若說結局——”

“能死在你手上……是我最好的結局了!”

他本該在兩百年前的北原就化為枯骨,這多出來的歲月,不過是造化弄人,像是命運給他開了一場殘酷的玩笑。

就在眾人沈浸在這位昔日英傑的悲情與無奈之中,心頭如壓著一塊巨石時——

結界之內,異變陡升!

“啊——”阿梢突然猛得捂住心口,發出一聲壓抑的痛哼,整個人如同被無形的重錘擊中,單膝狠狠跪在了冰面之上。

“阿梢!”離得最近的辛致和丁修渡驚呼著撲過去想要攙扶,卻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狠狠彈開。

“阿梢!”沐冬心神劇震,瞬間舍棄戰局,沖回結界之內,磅礴的靈力如同波濤一般轟向阿梢周身那詭異的阻隔。

嗡——!

力場破碎的瞬間,一幅令人毛骨悚然的景象映入眾人眼簾!

只見阿梢身側,憑空浮現出無數根細若蛛絲、近乎透明的詭異絲線,每一根絲線陡閃爍著不詳的幽光,根根絲線穿透他的心臟部位,另一端則深深紮入凍土之中,仿佛將他釘死在地,承受著萬箭穿心般的酷刑!

蛛絲現於空氣之中,只存在了短短的一瞬,便如同被陽光灼燒的冰雪,迅速消融於空氣之中,仿若從未存在過一般。唯有阿梢,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生機,身體軟軟倒下,被沐冬緊緊攬入懷中。

“撐住!” 沐冬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恐慌,精純的靈力不要命地輸入阿梢體內。

然而,阿梢的手卻無力地按住了他的手腕,阻止了他的輸送。丁修渡拿著言羅想要餵給他,也被他偏頭躲過。阿梢沒有說話,眼眸失去了所有的神采,空洞地望著沐冬,靈魂卻仿佛已經飄向遠方。

心臟被洞穿,即便是聚星境修士,也是致命的重創!他的生機正在飛速流逝!

阿梢!堅持住!” 沐冬心如刀絞,聲音嘶啞。

“哈哈哈!他死了!你們的希望,你們精心謀劃的一切,都毀於一旦了!哈哈哈——!”

域外魔君瘋狂的大笑如同毒針,狠狠刺入每個人的耳膜!他看著眾人眼中噴薄欲出的怒火與絕望,得意到了極點!

這笑聲徹底點燃了沐冬的怒火,他將懷中氣息奄奄的阿梢交給丁修渡,雙目赤紅,落雨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刺目雷光,如同覆仇的巨龍,帶著毀天滅地的氣勢直撲向域外魔君!

“我殺了你!”

弦樂亦被激怒,殺意沸騰,想要誅殺域外魔君,然而,一道染血的身影卻踉蹌著擋在了她的面前。

是墨煜,他站在聖人對面,周身魔氣黯淡,胸口被聖人之力重創,鮮血染紅了衣襟。他看著弦月,眼中沒有怨恨,只有最後的溫柔與鼓勵:

殺了我吧!

“啊——”聖人發出一聲淒厲的長嘯,帶著無盡的悲痛與決絕!她席地而坐,古琴橫於雙膝,如幼時一般,給哥哥彈奏她新學的曲子!琴音淒涼尖銳,飽含苦楚,她沒有猶豫,一道蘊含了她所有哀傷的琴音靈力,如同離弦之箭,瞬間貫穿了墨煜的胸膛。

墨煜身體劇震,一大口鮮血噴湧而出,他最後深深地、卷簾地看了弦月一眼,臉上竟帶著一絲解脫的笑意,魁梧的身軀如同被伐倒的古木,重重地向後倒去,砸在了冰冷的雪地之上。

朔月閣開宗之主,曾經的人族英傑,最終……隕落於北原雪域。

弦月踉蹌著走到墨煜身邊,如同失去了所有力氣般跪坐下來,他伸出手,像幼時哥哥照顧她一樣,小心翼翼地為兄長整理淩亂沾血的鬢發,用衣袖一點點擦去他臉上的血汙,動作輕柔至極。

聚星境修士身死道消,身軀會化作靈力,魂魄會歸於星海。在妹妹的註視之下,墨煜的身體開始變得透明,點點純凈的,帶著紫色光暈的靈力光點,如同夏夜的螢火,緩緩從他身上升騰,飄向北原的天空,他的身軀也在這溫柔的月光之下,漸漸消散無蹤,仿若從未存在過一般。

“哥哥……”聖人仰頭,將所有的悲痛憤怒狠狠咽下,她猛然轉頭,冰冷的目光如同實質,死死釘在已成困獸的域外魔君身上,聖人之怒,無人難平!

她再次奏起琴音,十指翻飛,不再是清越的琴音,而是驅魔鎮魂的毀滅之章!每一個音符蘊含著巨大的力量,以她為中心,化作肉眼可見的金色狂潮,向四面八方瘋狂擴散!

轟!轟!轟!

琴音所及之處,凍土寸寸龜裂,無論是正在與沐冬、林博遠顫抖的域外魔君,或是遠處北原之上僥幸存活的魔族殘兵,亦或是藏於洞穴之中的魔族,皆如遭重擊!淒厲的慘嚎聲在雪原之上此起彼伏!

聖人之怒,伏屍百萬!

然而,在這毀滅的琴音即將徹底將雪原變成煉獄之時——

嗚嗚嗚---

一陣孤寂、蒼涼,仿佛來自亙古洪荒的簫聲,突兀地從北原最深邃的黑暗處幽幽響起!

這簫聲並不高亢,卻帶著一種奇異的魔力,如同冰冷的潮水,無聲無息地漫延開來,竟將那狂暴的金色音波一點點消磨、壓制、撫平!

“雪原聞簫聲——”

“紅衣魔族!”眾人心神大駭,聽到這簫聲,靈魂似乎都為之顫栗。

簫聲未絕,一道身影快得超越了視覺的極限,瞬息間便出現在了昏迷的阿梢身旁!來人渾身浴血,氣息紊亂,顯然經歷了一場慘烈的大戰,他的手中緊握一柄通體赤紅的長劍。

“林珩!” 眾人認出了這浴血的身影,正是孤身深入北原腹地的林珩!

林珩並未管旁人,從丁修渡手中奪過阿梢,他註視著阿梢蒼白的臉上,不管不顧地將自己殘存的維持本源的靈力瘋狂註入阿梢體內,聲音嘶啞破碎,一遍遍絕望地呼喚道:

“阿梢!阿梢!醒醒!看著我!阿梢——!”

然而,阿梢毫無反應,身體冰冷得嚇人,生機如同風中殘燭。

“阿梢——!!!” 林珩猛地仰天發出一聲撕心裂肺、飽含著無盡絕望與悲痛的咆哮,那聲音在雪原上空回蕩,久久未停。

阿梢自他懷中閉上眼睛,身體驟然變得輕盈、透明,點點充滿生機的柔和的綠色靈力,如同春日中溫柔的螢火,從他的身軀中飄散出來,升上天空。他的面容一場平和,仿佛只是陷入了沈睡,沒有留下只言片語,就在林珩絕望的懷抱之中,徹底消散於天地之間,再無半點痕跡。

希望……熄滅了!

阿梢的消散,如同點燃了最後一座火山,在場所有人族修士的悲痛瞬間轉化為焚盡一切的滔天怒火!

“魔頭我要你償命!” 怒吼聲震動天地!

林珩不顧重傷之軀,雙目被濃得化不開的黑氣侵染,他提起誅邪劍,不顧一切地斬向域外魔君。

沐冬和林博遠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極致的震驚——林珩的狀態,分明是心魔徹底吞噬了神智,比當年被魔族蠱惑時更為可怕,眼中只有殺戮!

“林珩!冷靜!” 林博遠厲聲斷喝,試圖喚醒他一絲理智。

但此刻的林珩,如何冷靜?阿梢在他懷中消散的畫面,與記憶中沐秋在他懷中逝去的場面瘋狂重疊,一個充滿誘惑與毀滅的聲音在他靈魂深處瘋狂嘶吼:

殺了他們,都是他們的錯,是他們殺了你的愛人和孩子,殺了他們,為你的愛人和孩子報仇。

誅邪劍感應到主人沸騰的殺意與燃燒的生命,劍身翁鳴,赤紅劍光暴漲,幾乎要吞噬持劍之人。林珩的雙眼,只剩下無邊無際的血色與瘋狂!

在三人的全力圍攻下,本就強弩之末的域外魔君傷上加傷,魔軀殘破不堪,氣息奄奄,幾乎只剩下半口氣吊著。

“死——”林珩怒吼一聲,誅邪劍高高舉起,劍身上燃燒著他的生命本源,這是亞聖境的全力一擊,也是飽含了他生命之力的玉石俱焚的一擊!

血色的劍光撕裂長空,帶著同歸於盡的決絕,狠狠斬向域外魔君的頭顱!

域外魔君眼中終於露出駭然與絕望,他拼盡最後力氣想要閃避,卻已無能為力,只能眼睜睜看著那毀滅的血色劍光當頭劈落!

千鈞一發,劍光即將劈下的那一刻——

一道薄得近乎透明、仿佛由最純凈的冰晶凝結而成的防護罩,毫無征兆地出現在劍光之前。足以斬斷山岳的血色劍光,狠狠斬在那看似脆弱的冰晶護罩上,卻爆發出金鐵交鳴的巨響!

狂暴的力量瞬間反噬,圍攻域外魔君的三人被狠狠重傷,倒在地上。

“是誰?”沐冬單膝跪地,雙眉緊皺。

靈光散盡。

一道黑色的身影,如同閑庭信步般,從容不迫地從護罩之後、從北原深處彌漫的風雪中緩緩走出。他仿佛一直就站在那裏,又像是剛剛撕裂空間而來,步伐無聲,氣息卻如同深淵般浩瀚莫測,瞬間籠罩了整個戰場!

“不是紅衣魔族。”林博遠瞳孔驟縮,咬牙道。

即便不是紅衣魔族,但對方強大的實力仍是帶給他們巨大的壓迫感,卻讓所有人心膽俱寒,比之聖人境,還有過之而無不及,他究竟是誰?

“一齋之主!”弦月緩緩站起身,絕美的臉上布滿凝重,一字一頓地道出了對方的身份,數百年前,他們曾有一面之緣。

“我還以為你要等我死了,才舍得露面呢。”域外魔君冷笑道,看著來人,雖然狼狽不堪,語氣卻帶著一絲奇異的放松和……底氣?仿佛這黑衣魔族的出現,給現在的戰場帶來了轉機一般。

“封耀,那小孩已經死了,這些人便不用留了!”域外魔君狠狠道。

聞言,被稱為“封耀”的一齋之主,只是淡漠地瞥了域外魔君一眼,那眼神如同在看一件無足輕重的物品,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誚:

“你不是打贏了我,妄圖北原稱帝嗎,怎麽連群小孩都搞不定。” 他冷哼一聲,目光掃過傷痕累累的眾人,如同掃過一群螻蟻:

“連這點場面都收拾不了,真是……丟盡了我魔族的臉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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