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舅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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舅舅

夜幕降臨,傾海的天空被繁星點綴,顯得格外寧靜。沐冬、弱弱和阿梢三人站在沐家的院子裏,手中各自捧著一盞孔明燈。

“放等之前閉眼許願。”弱弱看著身旁的二人,眉眼帶著柔和的笑容。

阿梢閉上眼,捧著孔明燈,在心裏許願。

沐冬捧著孔明燈,燈上寫著“平安”二字,字跡剛勁有力。

弱弱看二人都已經許願結束,微微一笑,點了點頭:

“一起放吧。”

溫暖的火焰在孔明燈內跳動,映照出他們臉上的笑容。

“一、二、三——”

隨著沐冬的倒數,三人同時松手。

孔明燈緩緩升起,帶著他們的願望與期待,飛向夜空。

阿梢仰著頭,目光追隨著那三盞燭火,目光悠長,三盞孔明燈越飛越高,直到孔明燈升上高空與夜空中其他的孔明燈連成一片,整片夜空之中,滿是充滿期望的孔明燈後,他才收回目光,在心中道了聲:先生,新年快樂!

“你許了什麽願望?”沐冬突然問阿梢。

“我希望盡快領悟封印之法,然後去北原。”阿梢看著夜空,答道。

話音剛落,沐冬和弱弱對視一眼,沐冬欲言又止,眉目間有些猶豫。

“若是你決心走這條道路,你會遇到很多很多的危險,你會成為魔族的眾矢之的。”弱弱勸道:

“你真的做好承擔一切的準備了嗎?”

“這是我的責任,不是嗎?”阿梢看著弱弱,輕輕笑了:

“傾海符陣師那麽多,南方的符陣師這麽多,卻只有我領悟了封印的奧秘,這就是命運,這就是我的命。”

阿梢傷好之後還是睡在弱弱的診室裏,第二日一大早,陽光從窗戶重躍進,他在溫暖的晨光中醒了過來,洗漱完畢,推開院門便看到了弱弱和沐冬,二人又在絮叨著什麽,自阿梢醒來後總是能看到這二人表情沈重背著他密謀的樣子,也不知道背著他說些什麽。

“今日是新年,我們給你準備了禮物。”早飯時,阿梢收到了來自兩個大人的禮物,是兩個紅封。

“錢?”阿梢睜大了眼睛,疑惑地看著面前的二人。

“壓歲錢。希望你在新的一年平安健康,修為精進。”沐冬摸了摸他的頭,少有的親近動作。

弱弱也在一旁點頭:

“希望你否極泰來,從此之後皆坦途!”

阿梢將兩個紅封塞進懷裏,心中升騰起很溫暖的感覺,他看著二人,眼中帶著笑意和激動:

“謝謝沐冬先生,謝謝弱弱先生!”

他滿懷激動,像是收到了最好的禮物一般,眼睛裏都是燦爛的光芒。

過年的這幾日,傾海的天氣格外晴朗,溫暖明媚的陽光灑滿整座城市,喜慶的氛圍彌漫在每一個角落。阿梢跟著江涼和傾海弟子在城裏四處游玩,見識了許多從前未見過的,熱鬧的場景。

每天傍晚,阿梢都會準時回到家,弱弱和沐冬早已在飯桌前等他。三人圍坐在一起,吃著晚餐,阿梢興致勃勃地講述著這一天的見聞。

這樣的日子每一天都充滿了快樂,但阿梢的心裏卻隱隱覺得有什麽在前方等著他。偶爾,他會覺得這份快樂像是一場幻象,仿佛下一秒醒來,他又會回到那片冰冷的雪原,回到那個只有他一個人的小屋中。

書房裏沐秋所寫的,關於封印的筆記終於看完了,阿梢撐了個大大的懶腰,走出了書房。筆記中關於封印的文字浮現在腦海之中,阿梢眉頭緊鎖,看著蔚藍的天空,陷入了短暫的迷茫。

“阿梢,過來坐。”沐冬在小院裏的桌旁坐著,招呼他過去。

阿梢走過去坐在他對面,接過對方遞過的熱茶,放在桌上,目光平靜地看著沐冬,語氣中帶著一絲調侃:

“你想說什麽,便說吧,沐冬先生。猶猶豫豫可不像你。”

這幾日,沐冬的猶豫和欲言又止的模樣早已被阿梢看在眼裏。他雖然好奇,但也明白對方的為難,所以從未主動開口詢問。但今天,他感覺到沐冬似乎終於下定了決心。

“阿梢,其實……我想和你談談你的身世。” 沐冬沈默片刻,深吸一口氣,緩緩說道。

阿梢的心微微一沈,盡管他早已猜到沐冬可能會問這個問題,但真正聽到時,還是感到一陣覆雜的情感湧上心頭。他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茶杯的邊緣。他不知道該如何回到這個問題,他相信沐冬不會因為他的成長環境而與他心生齟齬,但是他不敢保證,因為這段時間享受的快樂實在是讓他沈溺,難以自拔。

“我在北原長大,養大我的是那條龍,你應該見過了,寒冰巨龍。我來傾海的本意便是送他回家的。”阿梢說著,看著對面的沐冬,繼續道:

“那條龍的身體不太好,不是經常能化做人形,而且他不會說人話,我小時候都是用龍語和他交流。我不知道他是何時去世的,他隕落時所有靈力匯聚成了那片護心龍鱗,他最後的願望就是回家,所以我帶著他來了南方。”

“那你的符陣之術又是誰教的呢?”沐冬問。

“沒人教我。”阿梢搖頭,他說的是實話,他輕笑著:

“龍先生有個朋友,有一座屋子,裏面全是書。我生活在那個屋子裏,住了大概八年吧,把裏面所有的書都看完了,我當時雖然不太認識字,但是那些圖案啊,我一看便會畫了。”

“後來書看得多了,我也就認識字了。等到十四歲,我的符陣之術大成,我便啟程來了南方。”

“那——”沐冬聽著阿梢的話,心中一陣酸楚,遲疑了一會,問:

“你可知道你的父母是誰?” 他的聲音低沈,甚至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緊張。

阿梢沈默了一會,隨後無奈地笑了:

“其實,我在雪原上從未思考過這個問題。我從書中得知,每個人都有爹娘,可是偌大的雪原,我找不到第二個人族,便也未曾有所好奇。”

他看著沐冬臉上的痛苦與難過,心中有些不忍,伸出手輕輕拍了拍沐冬的手背,安慰道:

“沐冬先生,來南方前,我覺得天地就是我的爹娘。來傾海後,你和弱弱對我很好,若是你讓我叫你爹爹,叫弱弱娘親,我也是可以的!”

阿梢的雙眼寫滿了真摯,語氣中帶著一絲孩子氣的天真。話音剛落,診室裏傳來一陣輕微的動靜,阿梢知道弱弱也在偷聽,忍不住笑了起來,眉眼彎彎,顯得格外明亮。

“我不是你爹爹!”沐冬壓下心中的酸楚,可那股情緒仍像一塊巨石壓在他的胸口,讓他呼吸困難,聲音近乎哽咽。

“我是你的舅舅。”

話音剛落,他期待著阿梢的反應,卻在那雙清澈的眼睛中看到了疑惑。

“舅舅是什麽?”阿梢歪著頭,語氣中帶著一絲不解。

“舅舅是……你娘親的兄弟。我和你體內流著相同的血。”沐冬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平穩下來。

阿梢楞住了,眼中的疑惑逐漸被震驚取代,他的手指無意識攥緊了衣角,腦海中一片混亂。

“舅舅……娘親…兄弟…”他低聲重覆著,消化著突如其來的信息。娘親的兄弟,沐冬的姐妹,沐冬只有一個姐姐,那個人是——

書桌子筆耕不輟的身影,觀海樓上衣袂飛揚的女子,站在自己面前的白衣女子,啊——原來是沐秋啊!

原來他的娘親是沐秋!

阿梢恍然大悟,待想通一切後,突然笑了起來,但是笑容悲痛,帶著嘲諷。

“如果沐秋是我的娘親,你是我的舅舅,我為何會在北原長大,一個人長大!”阿梢站起來,冷笑著,但是他如此悲傷,以至於沐冬覺得他快哭出來了。

沐冬看著阿梢眼中的掙紮與痛苦,心中也是一陣酸楚。他伸出手,想要觸碰阿梢的肩膀,卻被對方下意識地躲開了。

“阿梢,當年的情況很覆雜。”

“阿梢,我……我也是最近才知道你的存在。”沐冬的聲音低沈而沙啞,帶著深深的愧疚:

“當年姐姐去世後,我以為……我以為一切都結束了。我從未想過,她還留下了你。”

阿梢雙拳緊握,指節因用力而發白,過往的記憶如潮水般湧來——雪原上的寒風、孤獨的小屋、沒有回應的交流,先生的冷漠……那些年,他一個人長大,一個人面對所有的苦難。他曾以為,自己註定是孤獨的,註定沒有親人。

可現在,沐冬告訴他,他們是血脈相連的親人。

阿梢的心中仿佛有一團火在燃燒,卻又被冰雪覆蓋。他不需要親人,也不需要親情。過往十四年,雪原上的寒風早已將他心中對親情的渴望凍結成冰。他早已習慣了孤獨,習慣了獨自面對一切。

可現在,沐冬告訴他,他們是血脈相連的親人。

“過往十幾年我都是一個人走過來的,我不需要親人!”阿梢冷笑著,聲音中帶著一絲嘲諷與決絕:

“也許一切都是命運的安排。”

他的心中充滿了矛盾——他不需要親人,不需要親情,可是他需要沐冬,那個對他那麽好、那麽溫柔的沐冬!

“你就當我的沐冬先生不好嗎?”阿梢的聲音中帶著一絲哀求:

“當做什麽都不知道,當做沐秋就沒有那個孩子,你就單純地對我好,不行嗎?”

他的眼中閃爍著淚光,卻倔強地不讓淚水落下。他希望沐冬對他的好,是因為他很厲害,因為他是個符陣天才,因為他本身很好,而不是因為他是沐秋的孩子,不是因為單純的血緣關系,不是因為這些……

只是因為阿梢是阿梢。

沐冬看著阿梢痛苦的模樣,心中如刀割般難受。他深吸一口氣,輕聲說道

“阿梢,你現在很難接受,沒關系,你冷靜一點聽我說——”

“你冷靜一點!”阿梢厲聲道,手背抹掉即將掉下來的眼淚,他咬著牙,聲音中帶著一絲顫抖:

“你聽我說。我在北原長大,養大我的除了龍族,還有魔族!”

沐冬楞住了,臉上的表情瞬間僵硬,眼中閃過一絲震驚與不可置信。

“我不知道他們為什麽養育我!”阿梢的聲音中帶著一絲痛苦與迷茫。他想起了那個紅衣魔族冷漠的眼神,想起對方像施舍一般給予他一點點感情:“吃的,喝的,書,別來煩我。”

“但是……從未有魔族傷害過我。”阿梢的聲音低了下來,眼中浮現出一絲覆雜的情緒。他想起了那些年,魔族偶爾給他的食物,想起了他們對他置若罔聞的眼神。

沐冬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眼中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憤怒與痛苦。他的手緊緊攥成拳,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魔族……”沐冬的聲音低沈而沙啞,仿佛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每一個字都帶著沈重的恨意。

阿梢握住沐冬緊攥的拳頭,用力掰開他的手指,慢慢地擡起,最後將那只手放在了自己的脖頸處。

“如果你早知道我是魔族養大的,會不會一開始就殺死我?”阿梢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絲決絕。他的目光直視著沐冬,眼中沒有恐懼,只有一種近乎執拗的坦然。

沐冬的手微微顫抖著。他的手很大,修為也很高,只要稍一用力,就能輕易捏碎阿梢的脖頸,甚至讓對方連抵抗的機會都沒有。可是,他無法做出這樣的抉擇。因為面前的孩子是阿梢,是沐秋的孩子。

“如果沐秋的孩子流落北原,成為魔族報覆人類的刀,你會殺了他嗎?” 阿梢的聲音再次響起,語氣中帶著一絲嘲諷與痛苦。

沐冬僵在了原地,眼中的憤怒與痛苦交織在一起。看著面前的少年,喉嚨像是被什麽堵住了一樣,發不出聲音。

“我……”沐冬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絲顫抖。他伸手將阿梢推開,力道並不重,卻讓阿梢往後踉蹌了一步。

阿梢站穩後,目光平靜地看著沐冬,語氣中帶著一絲決絕:

“我的命是你救的,你有權利收回。”

“為什麽?你為什麽要這樣?”沐冬壓低聲音吼道,胸口仿佛被一塊巨石壓住,幾乎讓他無法呼吸:

“我和弱弱可以繼續對你好,你在沐家可以享受你本應該享受到的一切,為什麽一定要說出來——”

“因為沐冬先生你好像對沐秋的孩子有所執念一樣。”阿梢的笑容苦澀,眼中卻帶著一絲釋然。他一直以為,開心才會笑,卻未曾想過,自己也會有這樣內心悲涼、臉上卻能揚起笑容的時刻。他的聲音低了下來,語氣中帶著一絲無奈與痛苦:

“我可以叫你一輩子沐冬先生,卻無法叫你一聲舅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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