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花有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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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花有毒
S市
DFH俱樂部訓練室的空氣凝固得能擰出水來。
最後一場隊內對抗賽剛結束，大屏幕上鮮紅的“DEFEAT”像一記耳光抽在AE戰隊訓練墻上。竇豆縮在電競椅裏，恨不得把自己塞進機械鍵盤的縫隙。他不敢擡頭，更不敢看隊長路澤的方向——那邊傳來的低氣壓幾乎要實體化，冷得他後頸汗毛倒豎。
“竇豆。”路澤的聲音不高，敲在寂靜的房間裏卻像冰錐落地，“最後三分鐘，你在看哪裏？”
竇豆渾身一抖，差點從椅子上滑下去。“隊…隊長，我沒……”
“沒？”路澤的指尖在戰術平板上劃了一下，剛才比賽的死亡回放瞬間被慢速投射到主屏幕上。畫面裏，竇豆操縱的短沖手角色“Bean”正貓在“廢棄醫院”地圖B區的走廊拐角。本該架槍警戒的窗口空門大開，角色模型卻詭異地側著身子，視角明顯偏向了左側那片只有一堵裝飾墻的死角區域。
就在這時，對面陳宸的狙擊手“CHEN”從窗口上方索降而下，槍口火光一閃。竇豆的角色甚至沒來得及轉身，血花爆開，頹然倒地。死亡視角裏，那片死角的墻面上，只有斑駁的汙漬。
“解釋。”路澤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如同實質的探針，牢牢釘在竇豆慘白的臉上，“那片墻，有寶藏？”
訓練室裏落針可聞。白勳維抱著手臂靠在墻邊，鏡片後的目光若有所思。紀三七想開口打圓場，被路澤一個眼神凍在了原地。
竇豆的嘴唇哆嗦著，冷汗沿著鬢角滑下。“我…我……”他猛地閉上眼，破罐子破摔般喊了出來，“對不起隊長！我走神了！我、我在想《假面輪回》裏‘血池地獄’那張圖，有個地方跟這墻角有點像！我以為…以為那裏也會刷個‘腐屍屠夫’出來！”
“《假面輪回》？”路澤的眉頭擰成了死結，對這個名字感到陌生而荒謬。
“就是那個新出的恐怖游戲，路隊，”白勳維適時開口，聲音溫和平穩，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無奈，“設定挺邪乎，玩家在一個叫‘輪回之所’的地方無限覆活，任務是擊殺裏面隨機刷新的怪物和Boss。最近……豆豆他們幾個，有點沈迷。”
“有點？”路澤的聲音冷得掉冰渣，銳利的目光掃過紀三七和陳宸。紀三七立刻眼觀鼻鼻觀心，陳宸則尷尬地推了推眼鏡。顯然，不止竇豆一個中招。
“訓練時間，想游戲？”路澤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帶來的壓迫感讓竇豆幾乎窒息，“還是恐怖游戲？竇豆，你職業選手的腦子呢？”
竇豆的頭垂得更低了，肩膀微微發顫。路澤沒再看他，冰冷的指令砸向所有人：“所有人，加練基礎槍械操控兩小時。竇豆，加練結束後，來我辦公室。”
辦公室的門隔絕了訓練室的鍵盤敲擊聲。
竇豆像個等待審判的囚徒，站在路澤寬大的實木辦公桌前，手指絞著隊服下擺。路澤沒讓他坐，自己也沒坐。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對著竇豆，望著窗外城市璀璨卻冰冷的燈火。玻璃上映出他沒什麽表情的側臉，下頜線繃得很緊。
“說吧。”路澤的聲音聽不出情緒，“那個《假面輪回》，還有那個主播，怎麽回事？”
竇豆咽了口唾沫，知道瞞不過去了，只能硬著頭皮交代：“就…就一個多月前，三七哥刷到的，說這個主播特別邪門，玩恐怖游戲跟打CS似的……我們就跟著看了幾次……”
“幾次？”路澤轉過身，眼神如刀。
竇豆一哆嗦：“……差、差不多每天訓練結束都看一會兒……”聲音越來越小。
“名字。”
“啊？”
“那個主播，ID。”
“哦哦！”竇豆連忙掏出手機，手指因為緊張有些不聽使喚，劃拉了好幾下才點開那個熟悉的藍色音符圖標，調出收藏列表，遞過去，指著最上面那個帶著火焰標志的直播間，“就…就這個，‘路邊的野花不要采’。”
路澤接過手機。屏幕還停留在直播間的預告界面。一張陰森詭異的游戲場景截圖占據了大部分畫面，下方的主播ID——“路邊的野花不要采”——字體花哨得近乎滑稽，透著一股濃濃的沙雕氣息。
路澤的嘴角幾不可察地向下撇了一下。他點開最新的直播回放片段。
黑暗、粘稠的畫面瞬間充斥屏幕，伴隨著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聲和某種液體滴落的音效。視角在晃動，顯然主播在奔跑。突然，屏幕左側一個布滿血絲的腐爛眼眶猛地貼了上來，一張扭曲的鬼臉發出淒厲的尖嘯！
“我靠！嚇老子一跳！”一個帶著點沙啞、明顯屬於年輕男性的嗓音炸響，語氣裏全無恐懼，只有被打擾般的不耐煩，“哥們兒你這出場特效值五毛嗎？眼珠子都快掉我湯裏了！”話音未落，屏幕視角猛地一甩，槍聲轟鳴！
砰！
□□近距離爆發的火光瞬間照亮了那張鬼臉，也映亮了彈幕上瘋狂刷過的“哈哈哈”和“666”。鬼臉在誇張的爆炸特效中四分五裂。
視角穩定下來，主播操縱的角色似乎站在一個類似中世紀刑房的地方，地上汙血橫流。主播一邊麻利地給□□上彈，一邊還在碎碎念：“這建模師跟怪物有仇吧？搞這麽醜嚇唬誰呢？還有這音效，隔壁裝修隊鉆墻都比這動靜好聽點……哎喲臥槽！又來？”
話音未落，陰暗角落的鐵籠突然爆開，一個體型臃腫、縫合線遍布全身的巨型屠夫咆哮著沖了出來，揮舞著血跡斑斑的切肉刀。
“嘖，趕著投胎啊？沒看爺正吐槽呢？”主播語氣嫌棄得要命，動作卻快如鬼魅。角色一個極限側滑步，精準地躲過屠夫沈重的劈砍，繞到其身後。視角上擡，穩穩鎖定屠夫那顆頂著稀疏頭發、後頸肥肉堆疊的碩大頭顱。
砰！又是一聲清脆的點射。
是手槍的聲音。子彈精準地鉆入屠夫後頸的某處縫合線弱點。
屠夫龐大的身軀僵住，轟然倒地，化作一灘蠕動的汙穢物質。
“看見沒？這叫效率。”主播的聲音懶洋洋的，帶著一種欠揍的得意，“設計這麽多花裏胡哨的嚇人玩意兒，不如把怪物弱點標識做明顯點，凈耽誤工夫。還有這地圖，‘血池地獄’？我看叫‘拖把池子’還差不多，這汙水顏色，保潔阿姨看了都得搖頭……”
屏幕上，彈幕已經徹底瘋了：
“哈哈哈神他媽拖把池子！主播嘴開過光吧！”
“6666！這走位！這爆頭！把恐怖游戲玩成FPS教學局了屬於是！”
“主播考慮開個班嗎？教教我怎麽在嚇尿的同時精準爆頭！”
“前面的，首先你得有主播這張開了光的嘴和鋼鐵般的神經！”
“野花哥！野花哥！看看我！今天也是被騷操作和騷話帥暈的一天！”
“求你了哥，開個攝像頭吧！讓我看看是何方神聖能把恐怖游戲玩出喜劇效果！”
路澤盯著屏幕，臉上慣常的冷硬線條似乎有瞬間的松動。他的視線掠過那些密集到幾乎看不清游戲畫面的彈幕——在線觀看人數赫然顯示著：61,328人。熱度高得驚人。
這個ID沙雕到讓人無力吐槽的主播，操作確實……有點東西。那種面對突發狀況近乎本能的精準微操，那種在高速移動中瞬間鎖定弱點的眼力和穩定，還有那份把恐怖氛圍徹底攪碎的、近乎囂張的冷靜……這絕不是一個普通娛樂主播該有的素質。這種動態視力和瞬間判斷力，放在職業FPS賽場上，也是頂尖的苗子。
路澤心中那點因隊員訓練走神而起的怒火，不知不覺被一種更強烈的探究欲覆蓋。他手指一動，點開了這個“路邊的野花不要采”的主頁。
頭像是一片模糊的黑暗，簡介欄幹幹凈凈，只有一行字：“采花？小心紮手。”
神秘，且欠揍。
路澤把手機遞還給幾乎要站不穩的竇豆，聲音聽不出喜怒：“加練結束後，寫一份深刻檢查，明天交給我。再有下次，首發位置，你自己看著辦。”
“是！隊長！保證沒有下次！”竇豆如蒙大赦，接過手機，逃也似的離開了辦公室。
門輕輕關上。
路澤坐回寬大的辦公椅，沒有開燈。城市的霓虹透過落地窗，在他臉上切割出明暗交織的棱角。他沈默了幾秒，然後，伸手點亮了自己的電腦屏幕。幽藍的光映亮他深沈的瞳孔。
骨節分明的手指在鍵盤上敲擊，輸入了那個沙雕又帶著點詭異吸引力的ID——
路邊的野花不要采。
他點開了正在進行的直播。
屏幕亮起，陰森詭異的游戲畫面伴隨著密集的彈幕洪流瞬間湧出。一個沙啞、帶著點漫不經心卻又異常清晰的男聲，正穿透那些“哈哈哈”的彈幕，清晰地鉆進路澤的耳朵：
“……嘖，又卡門縫？這破游戲的物理引擎是拿腳做的吧？Boss都這麽沒牌面，卡住了還得爺幫你‘拔’出來？行行行，滿足你，免費送你一發‘開塞露’……”
緊接著，是□□粗暴而充滿節奏感的轟鳴。
砰！砰！砰！
路澤靠在椅背上，屏幕變幻的光影在他深邃的眼眸裏明明滅滅。訓練室裏隱約傳來的鍵盤敲擊聲，電腦風扇的低鳴，窗外城市的喧囂，似乎都在這一刻被那充滿魔性的槍聲和吐槽遠遠隔開。
他靜靜地註視著屏幕裏那個在光怪陸離的恐怖世界裏橫沖直撞、把一切驚悚碾碎在精準槍法和犀利毒舌之下的角色，一個模糊的念頭，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他心底悄然漾開一圈漣漪。
這朵“野花”……有點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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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竇豆。”路澤的聲音不高，敲在寂靜的房間裏卻像冰錐落地，“最後三分鐘，你在看哪裏？”
竇豆渾身一抖，差點從椅子上滑下去。“隊…隊長，我沒……”
“沒？”路澤的指尖在戰術平板上劃了一下，剛才比賽的死亡回放瞬間被慢速投射到主屏幕上。畫面裏，竇豆操縱的短沖手角色“Bean”正貓在“廢棄醫院”地圖B區的走廊拐角。本該架槍警戒的窗口空門大開，角色模型卻詭異地側著身子，視角明顯偏向了左側那片只有一堵裝飾墻的死角區域。
就在這時，對面陳宸的狙擊手“CHEN”從窗口上方索降而下，槍口火光一閃。竇豆的角色甚至沒來得及轉身，血花爆開，頹然倒地。死亡視角裏，那片死角的墻面上，只有斑駁的汙漬。
“解釋。”路澤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如同實質的探針，牢牢釘在竇豆慘白的臉上，“那片墻，有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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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面輪回》？”路澤的眉頭擰成了死結，對這個名字感到陌生而荒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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竇豆的頭垂得更低了，肩膀微微發顫。路澤沒再看他，冰冷的指令砸向所有人：“所有人，加練基礎槍械操控兩小時。竇豆，加練結束後，來我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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竇豆像個等待審判的囚徒，站在路澤寬大的實木辦公桌前，手指絞著隊服下擺。路澤沒讓他坐，自己也沒坐。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對著竇豆，望著窗外城市璀璨卻冰冷的燈火。玻璃上映出他沒什麽表情的側臉，下頜線繃得很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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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澤接過手機。屏幕還停留在直播間的預告界面。一張陰森詭異的游戲場景截圖占據了大部分畫面，下方的主播ID——“路邊的野花不要采”——字體花哨得近乎滑稽，透著一股濃濃的沙雕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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屠夫龐大的身軀僵住，轟然倒地，化作一灘蠕動的汙穢物質。
“看見沒？這叫效率。”主播的聲音懶洋洋的，帶著一種欠揍的得意，“設計這麽多花裏胡哨的嚇人玩意兒，不如把怪物弱點標識做明顯點，凈耽誤工夫。還有這地圖，‘血池地獄’？我看叫‘拖把池子’還差不多，這汙水顏色，保潔阿姨看了都得搖頭……”
屏幕上，彈幕已經徹底瘋了：
“哈哈哈神他媽拖把池子！主播嘴開過光吧！”
“6666！這走位！這爆頭！把恐怖游戲玩成FPS教學局了屬於是！”
“主播考慮開個班嗎？教教我怎麽在嚇尿的同時精準爆頭！”
“前面的，首先你得有主播這張開了光的嘴和鋼鐵般的神經！”
“野花哥！野花哥！看看我！今天也是被騷操作和騷話帥暈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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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澤盯著屏幕，臉上慣常的冷硬線條似乎有瞬間的松動。他的視線掠過那些密集到幾乎看不清游戲畫面的彈幕——在線觀看人數赫然顯示著：61,328人。熱度高得驚人。
這個ID沙雕到讓人無力吐槽的主播，操作確實……有點東西。那種面對突發狀況近乎本能的精準微操，那種在高速移動中瞬間鎖定弱點的眼力和穩定，還有那份把恐怖氛圍徹底攪碎的、近乎囂張的冷靜……這絕不是一個普通娛樂主播該有的素質。這種動態視力和瞬間判斷力，放在職業FPS賽場上，也是頂尖的苗子。
路澤心中那點因隊員訓練走神而起的怒火，不知不覺被一種更強烈的探究欲覆蓋。他手指一動，點開了這個“路邊的野花不要采”的主頁。
頭像是一片模糊的黑暗，簡介欄幹幹凈凈，只有一行字：“采花？小心紮手。”
神秘，且欠揍。
路澤把手機遞還給幾乎要站不穩的竇豆，聲音聽不出喜怒：“加練結束後，寫一份深刻檢查，明天交給我。再有下次，首發位置，你自己看著辦。”
“是！隊長！保證沒有下次！”竇豆如蒙大赦，接過手機，逃也似的離開了辦公室。
門輕輕關上。
路澤坐回寬大的辦公椅，沒有開燈。城市的霓虹透過落地窗，在他臉上切割出明暗交織的棱角。他沈默了幾秒，然後，伸手點亮了自己的電腦屏幕。幽藍的光映亮他深沈的瞳孔。
骨節分明的手指在鍵盤上敲擊，輸入了那個沙雕又帶著點詭異吸引力的ID——
路邊的野花不要采。
他點開了正在進行的直播。
屏幕亮起，陰森詭異的游戲畫面伴隨著密集的彈幕洪流瞬間湧出。一個沙啞、帶著點漫不經心卻又異常清晰的男聲，正穿透那些“哈哈哈”的彈幕，清晰地鉆進路澤的耳朵：
“……嘖，又卡門縫？這破游戲的物理引擎是拿腳做的吧？Boss都這麽沒牌面，卡住了還得爺幫你‘拔’出來？行行行，滿足你，免費送你一發‘開塞露’……”
緊接著，是□□粗暴而充滿節奏感的轟鳴。
砰！砰！砰！
路澤靠在椅背上，屏幕變幻的光影在他深邃的眼眸裏明明滅滅。訓練室裏隱約傳來的鍵盤敲擊聲，電腦風扇的低鳴，窗外城市的喧囂，似乎都在這一刻被那充滿魔性的槍聲和吐槽遠遠隔開。
他靜靜地註視著屏幕裏那個在光怪陸離的恐怖世界裏橫沖直撞、把一切驚悚碾碎在精準槍法和犀利毒舌之下的角色，一個模糊的念頭，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他心底悄然漾開一圈漣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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