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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廿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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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廿一

“袁家有什麽好玩的?”

劉琢整理好了自己頭上鑲著寶石的頭飾,把玩著自己的一撮頭發問道。從剛才開始她便一直跟在花霖九的後頭,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花霖九答應帶她偷偷去看一眼袁紹,至少讓她知道自己的未來夫君長什麽模樣。

不過這個問題對花霖九來說並不難。要說袁家什麽好玩,那自然是成天像只暴躁貓咪又可以被三言兩語哄好的袁術小少爺了。

但直接這麽回答也太冒犯了,花霖九歪頭想了想,說:“袁術公子有一只小鷹,名為麟趾。”

劉琢的大眼睛一亮,牽起花霖九的手說:“那我們去看那只小鷹吧。”

“呃……不去看袁紹公子了嗎?”

“反正他也跑不了,早點看晚點看不都一樣嘛。”劉琢說這話時雙頰飛過淺淺的紅暈,花霖九想她大抵還是有些害羞,便也不再多說什麽,隨即帶著這個姑娘走去了另一條路。

今日天氣不錯,想來袁術也不會介意讓麟趾在人前露個相。

鷹的羽翼日漸豐滿,眼神也越發銳利,搭在意氣風發的袁術肩膀上格外氣派。不過花霖九也說,麟趾性子有些活潑,勸劉琢到時候離遠些小心別被傷到。劉琢一一應下。

花霖九先一步跨進袁術的院子裏,他果然在這兒。正巧麟趾扇動著寬大的翅膀停在袁術的手臂上。花霖九主動打招呼:“術公子!”

袁術撇過頭,眉頭一挑:“是你啊。嗯?這位是?”

他上下打量著花霖九身後的劉琢,似乎也看出對方衣著和氣質不凡,態度上稍稍軟和了些。劉琢看了看花霖九,輕輕扯著後者的袖子小聲說:“我是隨父親一起前來拜訪的,我叫……小琢。父親在前廳,我想到處看看。”

花霖九看出了劉琢是個不善於說謊的孩子,剛剛還異常強勢,現在卻只能抓著自己的袖子做支撐。她也不去拆穿,只是幫著說話:“小琢聽說術公子有只漂亮的鷹,所以想來看看。她很崇拜術公子呢。”

袁術就是喜歡聽這些好聽的,在這方面花霖九把他拿捏得死死的。果然,袁術好似鼻子要翹上天去了一般,果斷把那只停著麟趾的手臂伸過來,說:“要不要摸摸看?”

劉琢臉上又驚又喜,卻還是躲在花霖九的身後。花霖九倒是和麟趾算老熟人了,輕輕地撫摸著他身上柔順的羽毛,說:“小琢第一次離鷹這麽近,有些害怕很正常。不過麟趾長得可真快,上一次見到個頭還沒這麽大呢。”

“那是自然,我每日都會餵他新鮮的生肉,出門打獵也會帶上他。我在洛陽城裏玩伴可都見識過麟趾的英姿了。”說到這裏,袁術的臉上是毫不掩飾的自豪。

麟趾也算是花霖九看著長大的,聽到袁術的匯報她的心裏也自然是高興。大抵是在旁邊看二人一鷹如此和諧,劉琢也忍不住有些想伸出手摸摸麟趾。

她慢慢地走過去,在花霖九鼓勵的目光中一點點地伸出手,終於,她的指尖觸碰到了柔軟的羽毛。劉琢的臉上浮現出了喜色。

她扭頭去看花霖九,正想要說些什麽,變故卻在此時發生。她頭上閃亮的寶石反射出天上的日光,正好直直地鉆進麟趾的眼睛裏。只聽鷹嚎叫一聲,呼啦一聲展開巨大又強壯的翅膀。

劉琢被飛禽的叫聲嚇得連連後退,慌亂間不慎踩中了自己的裙角,眼看著就要摔倒在地。

“小琢!”花霖九想要去拉,卻發現已經有個人先她一步擋在了劉琢的身後。

“小心。”

來者低沈又溫和的嗓音從頭上進入劉琢的耳朵裏,一雙大手穩穩地接住了她的身子。

好香啊,是花草香薰的味道。

劉琢擡頭去看,那是一張和袁術有七分相似,卻又在氣質上大不相同的臉。

急忙安撫好麟趾的袁術看到來者,臉上出現了慚愧的表情,他頷首道:“兄長,你來了。”

“嗯。”袁基將劉琢的身子扶好,他掃了一眼袁術和花霖九,又看向麟趾,語氣卻聽不出責備,反而是一種勸說,“這種飛禽終歸是猛獸,若是有客人前來,還是多做些防護比較好。”

轉而他又看向劉琢,微微欠身向她行禮:“讓劉姑娘受驚了,實在是我們的過錯。”

“不,不……沒什麽的。是我自己想摸麟趾的,不怪袁術公子,也不怪花姑娘。”劉琢連忙擺手解釋,花霖九朝她投去了感動的目光。

袁基對劉琢垂眸微微一笑,繼而對花霖九說:“我過來是找公路有事相談,花姑娘可以帶劉姑娘到別處轉轉。”

花霖九雙手交疊躬身行禮道:“諾。”而後她便帶著劉琢往外頭走去。只是她註意到,劉琢一直處於一步三回頭的狀態,她撲閃撲閃的大眼睛似乎定在了袁基的身上,就算後者已經和袁術進了裏屋,也還是戀戀不舍地望著袁基所在的方向。

花霖九的心中莫名有種大事不妙的預感。

在二人相互無言片刻後,劉琢主動提問了:“花姑娘,剛才那位,是袁術公子的哥哥……他就是袁紹公子嗎?”

花霖九沈默了幾秒,最後選擇如實相告:“不,他是袁司空的嫡長子袁基公子。”

劉琢繼續問:“我記得,你說三位公子都尚未娶妻。也包括他嗎?”

花霖九抿住嘴唇,點了點頭。

劉琢深吸一口氣,她終於問出了那個讓花霖九深感不安的問題:

“那,我為什麽不能嫁給他呢?”

——

袁路作為男方的家屬,坐在最前排的位置。婚禮現場的布置是中式的,紅色的絲綢點綴在禮庭周圍顯得格外喜慶。周圍人一片喜氣洋洋,在他們看來男方和女方是非常登對的,這個世界上就不存在能插入他們之間的第三個人。

袁路坐在氣氛正好的人群中間,簡直可以用如坐針氈來形容。他當然希望自己的哥哥可以幸福了,可他現在肩上擔負的是維護世界安全的使命,如果自己哥哥和別人結了婚,世界崩壞,那現在周圍的大家都會消失……

他聽著大家熱烈寒暄的聲音,看著身邊人的笑容,心情無比覆雜。

忽然,肩膀被拍了一下。轉頭一看是袁初。他穿著筆挺的黑紅雙色周制漢服,儼然是古時貴族公子的模樣。他對袁路輕聲說:“父親晚點過來,就坐你旁邊,趁這個機會你們好好聊聊吧。”

“好,謝謝哥……”袁路其實還沒做好這個準備,他太久沒見過父親了,甚至不知道第一句話該說什麽,何況眼下還有更重要的事,“哥,你……你真的要結婚了啊。”

雖然這只是一個訂婚宴,但其熱鬧和鄭重程度一點也不亞於結婚宴席。袁初以為自己的弟弟是還沒接受這件事,笑著拍拍他的肩膀:“我也該到成家的時候了。阿路,如果你不想的話也沒關系,其實我和父親從來沒要求過你什麽,但這絕不代表我們不對你抱有期望。我們只是希望你能自主自己的人生,無論做什麽我們都尊重你的意見。”

他的話讓袁路的鼻頭莫名酸了一下,一股莫名的沖動湧了出來,袁路想立刻就把所有事和盤托出:“哥,你聽我說,其實……”

“哦,等等,好像後臺那邊有點狀況,阿路有什麽事我們等會兒慢慢聊。”

望著袁初的背影,袁路想,自己絕對不能讓哥哥的人生出錯,就算事實聽上去很荒謬,就算沒辦法讓訂婚宴順利進行,他也必須做出這個決定。

穿著漢服嫁衣的劉琢獨自坐在化妝間裏,安靜地望著鏡子裏明媚動人的自己。為了遮擋眼睛下面的黑眼圈,化妝師用了不少遮瑕膏。沒辦法,最近她的睡眠質量太差了。

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呢?每到夜裏,她就會做同一個噩夢——在夢裏,她被一遍一遍地殺死,鋒利的大刀從頭頂落下,她看著自己失去頭顱的身體無力地倒在地上。

——我不會走的,我才不怕什麽董卓呢。

——我要留下來陪他。

——是生是死,我們都要在一起……

夢裏的聲音又一次在腦子裏響起來了,呃……頭好痛……好像自從她閑來無事買了那本名為《遇夢記》的小說,這個噩夢就不曾斷絕過。

哢。

化妝間的門被打開了。劉琢擡起頭,她揉著自己的太陽穴問:“是儀式要開始了嗎?我現在就出去……”

“不,不用著急。”來者戴著透明框眼鏡,她透過鏡子看向劉琢,“我只是過來看看你。”

劉琢轉過身,一臉茫然:“嗯?你是酒店的工作人員嗎?”

來者卻並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她一邊將手伸向自己的眼鏡,一邊說:“你已經忘了,我們過去曾是很要好的朋友。但是……我不小心改變了你的命運。”

劉琢的表情有些迷惑,但她卻並沒有感覺到威脅,真奇怪,她居然會覺得眼前這個人竟有一種親切感。

來者正準備取下自己的眼鏡,可是這個動作卻停住了。片刻後,她問:“小琢,你現在幸福嗎?”

劉琢露出了微笑,嘴角出現了兩個梨渦:“嗯,我很幸福。”

“是嗎……那想不起來也無所謂了。”來者也露出了微笑,她放下了手,“今天過後,你就不會做噩夢了。袁基,不,袁初他是個很好的人,請一定,要白頭偕老。”

說完,她轉身就要離開,劉琢卻叫住了她。她問:“請問,我們在哪裏見過嗎?”

“已經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來者打開化妝間的門,朝她粲然一笑,“不用在意,今後就請向前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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