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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於城回來後栗倦便不想之前那樣乖乖接受治療了，藥也不肯再咬下咽下去了，他總是反胃，疼的不行。只要賀厭熾一來眼淚就嘩啦啦地往下落，止不住地抽泣。
以往他只會強忍著，疼得不行了咬著下嘴唇也不肯吭一聲，可是現在他有了會心疼他的人，往日委屈的淚水此刻都能通通地流下，會有人伸出雙手幫他接著，包容他所有的任性。
“賀厭熾，我們回家好不好？”他揪著賀厭熾的袖子不肯松手，下嘴唇咬得發白，他不想呆在醫院了，“太痛了，真的好痛。”
賀厭熾說不出話來，他看著栗倦吐出一大口黑色的淤血，吃了又吐，反反覆覆捂著肚子喊痛，卻只能在一旁著急什麽也做不了。
其實栗倦向來不是什麽能忍痛的人，他反而很挑嘴很怕痛，一個傷口在他身上反反覆覆折磨他。於是他想到了自殺，這樣是不是就不會那麽痛了。
賀厭熾接到消息的時候他正在接果果放學，小姑娘帶著今天上課的時候做的手工說要去給栗倦，希望他能早點康覆。卻見牽著他手的賀厭熾蹲在原地，果果只好晃著他的手喊道，“爸爸，爸爸……”
周圍紛紛擾擾都是接孩子的人，所有人從他身邊走來走去，擦肩接掌，賀厭熾卻屹然不動。握著小姑娘的手漸漸收緊直到聽到小姑娘喊疼才猛地清醒過來抱起人就往外跑。
小姑娘的淚已經落下來了，她朦朧著眼睛卻看到男人眼底的赤紅，還噙著眼淚，額角的青筋暴起，握著方向盤的手都在抖，他狠狠地錘了一下方向盤。最後還是抱著小姑娘在路邊打了一輛車趕去了醫院。
小姑娘不說話，連眼淚都戛然而止了，她緊緊抱著手裏的手工小兔子，小手捏的緊緊的。司機從後視鏡偷瞄了好幾眼，看著男人發沈的臉色和赤紅的眼睛，腳下的油門又重了幾分。
賀厭熾抱著小姑娘沖進了三樓，監護室裏栗倦正在輸血吸氧，他的右臂上綁著厚厚的繃帶，賀厭熾捂著小姑娘的眼睛讓她什麽都不要看。果果的眼淚已經流下來了，她反手抱著賀厭熾的脖子，小聲嗚咽，“爸爸，哥哥怎麽了？哥哥生病了嗎？”
小兔子已經被她的小手捏的七零八落，甚至那張兔子臉已經癟起來了。賀厭熾摟著她的肩膀，腿軟地跌坐在門外的座椅上，小姑娘的哭聲小小的，眼淚卻砸得他手疼，滾燙又灼熱，“果果，哥哥只是累了，他在睡覺。”
這拙劣的謊言沒能騙得了小姑娘，賀厭熾的腦子亂哄哄的，甚至是有人拿著錘子在他的腦神經裏狠狠砸了幾下，砸得他無法思考，甚至是語無倫次，他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了。
“哥哥只是睡著了，對，他睡著了，他會醒的，會醒的。”
小姑娘還是哭，賀厭熾只得抱著她去了樓梯間，拍著她的肩膀哄她，沒過多久，小姑娘就睡著了。賀厭熾打了個電話，報銷車費讓保姆趕來了醫院又給她加些錢讓她帶小姑娘先回家，晚上他可能回不去了，希望她能照顧果果。
一切安排妥當後，賀厭熾癱坐在地板上。他很久都沒抽煙了，幾乎是戒掉了，栗倦和小姑娘都聞不了煙味，二手煙對他們身體也不好，他自然而然就戒了，可是此刻他卻很想來一根。
最後摸摸兜他什麽也沒摸到，只有剛剛放學的時候小姑娘在他兜裏塞了兩個棒棒糖，他看著掌心的兩顆棒棒糖，最後拆了一只青蘋果味的塞進了嘴巴裏，卻酸的他掉下了眼淚。
栗倦是在一個星期後醒來的，賀厭熾守在床邊看著他睜開眼睛，眼淚卻怎麽也忍不住往下掉，他從來不知道自己有這麽多眼淚。一看見栗倦就撲梭梭地往下掉，栗倦只要伸手摸他的臉，他的右手腕還動不了，只要伸出左手給他擦眼淚，張了張嘴巴卻發不出聲音，呼吸機上白霧出現又消失。
栗倦笑話他是個愛哭鬼。
他出院是在一個月後，右臂上多了兩道醜陋至極的疤痕，賀厭熾不同意栗倦再住院了，他把栗倦帶回家看著。
家裏每個角落都裝上了監控，所有尖銳利器都被他收拾得一幹二凈，桌角甚至都拿著軟布抱著，廚房的瓷碗和客廳的花瓶也已經換成塑料的了。他不讓栗倦自己一個人出門，賀厭熾在家就緊緊跟著他，有時候實在撇不開時間推不開的應酬就讓保姆跟著他，有時候實在沒時間了，他就會在手機裏看著監控。
栗倦對這些沒說什麽，他乖乖地接受著賀厭熾的所有安排。果果被他在監護室的那一幕嚇得不輕，看見栗倦回家甚至撲到他身上嚎啕大哭，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滴，栗倦抱著她哄了好久，最後才把小姑娘哄睡著了。
星期日的早上，栗倦莫名地心情很好，他起床顯示把陽臺上的綠植和花都澆了一遍，又收拾了小姑娘的衣服和書包，擺弄地整整齊齊的。賀厭熾醒的比他早，他照往常一樣出門跑步回來，門把手上還掛著給他們帶的早餐，一進門就見栗倦正坐在客廳沙發上玩手機。他在打游戲，俄羅斯方塊玩了又玩，栗倦仍然孜孜不倦。
“回來了。”他擡頭短暫性地和賀厭熾打了招呼又低頭玩起了俄羅斯方塊。
“今天起這麽早？”
賀厭熾讓栗倦住進了家裏沒敢再讓他回自己家，他暫時性地和果果睡一個房間讓栗倦睡在他的房間，晚上他就會去隔壁房間看看栗倦有沒有好好睡覺，再摸摸這裏看看有沒有什麽安全隱患。
“嗯，我想去超市看看。”
游戲失敗後他扔下手機抱著腿坐在沙發上看著賀厭熾，歪著頭等他同意，“想吃蘋果。”
賀厭熾把手裏的早餐又熱了一下走出廚房，沖他笑了一下，“好，一會兒我陪你去。”
果果也沒睡懶覺，起床刷牙洗臉洗漱地也很快，三個人收拾齊全就出發去了超市。
栗倦推著購物車，小姑娘被賀厭熾抱著，三個人儼然幸福的一家三口。
他們先是去了小姑娘最喜歡的零食區買了一大堆她愛吃的零食，小姑娘的蛀牙還沒好，賀厭熾不肯讓她多買。果果就偷偷在後面揪著栗倦的袖子撒嬌，眼睛霧蒙蒙的，要掉不掉，栗倦心軟，只要趁著賀厭熾不註意偷偷給小姑娘拿喜歡吃的零食。
賀厭熾轉身去了蔬菜區，栗倦帶著小姑娘四處亂逛，他們沒找到賀厭熾準備在超市門口等他，栗倦結完賬帶著小姑娘買了兩根棒冰。
兩個人乖乖站在超市門口等他出來，左等右等了半天就是不見人出來，栗倦只好掏出手機給他打電話。
叮鈴鈴的鈴聲響了半天，栗倦才轉頭看向外面，不遠處隔著一條街路口，一輛綠色小三輪車已經翻了車。
車上無數的青蘋果側翻滾落在地，孤零零的青色色蘋果滾落在青瀝路面上，紅綠燈口停了好些車，橫七豎八地擺放著。
藍的天，綠的地，變紅又變綠的紅綠燈沿著黑色的燈管往下，帶著草帽的大爺已經摔倒在地，左邊小腿上流出紅色的血。
有人已經往街對面跑過去了，三三兩兩的人也跟著跑了過去。人影攢動間，小姑娘伸手指著其中的高個男人喊道，“是爸爸！”
栗倦這才發現那人的背影，他帶著果果也跑了過去。救護車來把人拉走後，栗倦牽著果果站在賀厭熾的旁邊，三個人看著滿車的青蘋果。
賀厭熾把老人的蘋果都買下來了，掉在地上沾了灰的不少，這可能是老人辛苦了半年的結果，因為意外翻車即將失去了他半年的成果，賀厭熾揮揮手給全買下來了。
三個人忙活了好久，帶著滿車的青蘋果回家了。高枝柳樹下，栗倦沒忍住笑了，小姑娘也跟著他笑，賀厭熾有點狼狽，鼻尖滴著汗水，眼前的兩人都笑著看他，他沒忍住也勾起了嘴角。
忙活完已經是下午了，他們把青蘋果洗了一部分塞進了冰箱裏，剩下的繼續洗一洗送給隔壁上下的鄰居，留一點給保姆，成哥那裏送一送就不剩下什麽了。
剩下的還有一些泡在浴缸裏，栗倦穿著白短袖和短褲正坐在旁邊洗蘋果，水清澄澈能看到上方窗戶上打下來的陽光，波瀾五彩般來回蕩漾。
栗倦仰著頭看，又順著陽光低頭往浴缸裏面看那那束打進來的光線。因為姿勢過低，浴室裏都是水，他一個踉蹌竟然跌進了浴缸裏。
賀厭熾已經出去忙上忙下地挨家挨戶送蘋果去了，有時候打照面關系好的就多送些，家裏有小朋友的和果果認識的就也送幾顆。賀厭熾又給成哥打電話帶著果果開車帶著果果去了修車廠，此刻家裏空無一人。
栗倦猛地伸手掙紮了幾下，浴缸不大，他卻能完完全全地躺進去。也許是因為他太瘦了，胳膊無力地擺動了幾次，他又想起了那種窒息的感覺，一只大手緊緊地掐著他的脖子把他按在水下，他覺得無法呼吸和動作，只能任由水灌進鼻腔和喉嚨，讓他窒息。
慢慢的，他不再掙紮，又看到了陽光照進來的那道光線，在水下五彩繽紛，無數顆青色的蘋果懸浮在栗倦眼前。他嗆了一下猛地張開嘴巴，幾個氣泡鼓鼓囊囊地冒出來，又飄出去，栗倦突然覺得就這樣睡下去好像也不錯。
就在他要閉上眼睛時，一只有力的大手猛地抓住他的領子把他拉了出來，栗倦又被狠狠嗆了一下。他趴在浴缸旁狠狠咳嗽，“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幾秒後，栗倦猛地擡頭，黑濕的發被捋到腦後，他的眼圈紅彤彤一片。一擡眼就看到了鐵青著臉的賀厭熾，越過他的肩膀往後看，小姑娘站在門口已經嚇傻了。
晚上，栗倦已經洗好澡，他打開冰箱看到了滿冰箱的青蘋果，綠色幾乎占據了他的整個視野。
嗡嗡嗡的制動聲突然讓栗倦產生了一種錯覺，他覺得自己像是一臺老舊的冰箱，發動機的嗡鳴聲沒日沒夜地響起，振的他什麽也聽不見，只能燃燒著生命到最後一刻。
栗倦最喜歡吃的就是青蘋果。
於是，此刻冰箱裏塞滿了蘋果。
賀厭熾哄睡過果果再次從臥室出來的時候，栗倦雙手捧著一顆青蘋果，他站在賀厭熾面前，眼神淒淒地望著他。
栗倦的眼睛總是霧蒙蒙的，賀厭熾覺得那是他流了太多眼淚的緣故，像一口即將幹枯的水井，從未成熟的青色蘋果。
他咬下那顆蘋果，於是賀厭熾的胃也開始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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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厭熾，我們回家好不好？”他揪著賀厭熾的袖子不肯松手，下嘴唇咬得發白，他不想呆在醫院了，“太痛了，真的好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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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姑娘的淚已經落下來了，她朦朧著眼睛卻看到男人眼底的赤紅，還噙著眼淚，額角的青筋暴起，握著方向盤的手都在抖，他狠狠地錘了一下方向盤。最後還是抱著小姑娘在路邊打了一輛車趕去了醫院。
小姑娘不說話，連眼淚都戛然而止了，她緊緊抱著手裏的手工小兔子，小手捏的緊緊的。司機從後視鏡偷瞄了好幾眼，看著男人發沈的臉色和赤紅的眼睛，腳下的油門又重了幾分。
賀厭熾抱著小姑娘沖進了三樓，監護室裏栗倦正在輸血吸氧，他的右臂上綁著厚厚的繃帶，賀厭熾捂著小姑娘的眼睛讓她什麽都不要看。果果的眼淚已經流下來了，她反手抱著賀厭熾的脖子，小聲嗚咽，“爸爸，哥哥怎麽了？哥哥生病了嗎？”
小兔子已經被她的小手捏的七零八落，甚至那張兔子臉已經癟起來了。賀厭熾摟著她的肩膀，腿軟地跌坐在門外的座椅上，小姑娘的哭聲小小的，眼淚卻砸得他手疼，滾燙又灼熱，“果果，哥哥只是累了，他在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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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只是睡著了，對，他睡著了，他會醒的，會醒的。”
小姑娘還是哭，賀厭熾只得抱著她去了樓梯間，拍著她的肩膀哄她，沒過多久，小姑娘就睡著了。賀厭熾打了個電話，報銷車費讓保姆趕來了醫院又給她加些錢讓她帶小姑娘先回家，晚上他可能回不去了，希望她能照顧果果。
一切安排妥當後，賀厭熾癱坐在地板上。他很久都沒抽煙了，幾乎是戒掉了，栗倦和小姑娘都聞不了煙味，二手煙對他們身體也不好，他自然而然就戒了，可是此刻他卻很想來一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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栗倦是在一個星期後醒來的，賀厭熾守在床邊看著他睜開眼睛，眼淚卻怎麽也忍不住往下掉，他從來不知道自己有這麽多眼淚。一看見栗倦就撲梭梭地往下掉，栗倦只要伸手摸他的臉，他的右手腕還動不了，只要伸出左手給他擦眼淚，張了張嘴巴卻發不出聲音，呼吸機上白霧出現又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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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出院是在一個月後，右臂上多了兩道醜陋至極的疤痕，賀厭熾不同意栗倦再住院了，他把栗倦帶回家看著。
家裏每個角落都裝上了監控，所有尖銳利器都被他收拾得一幹二凈，桌角甚至都拿著軟布抱著，廚房的瓷碗和客廳的花瓶也已經換成塑料的了。他不讓栗倦自己一個人出門，賀厭熾在家就緊緊跟著他，有時候實在撇不開時間推不開的應酬就讓保姆跟著他，有時候實在沒時間了，他就會在手機裏看著監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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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日的早上，栗倦莫名地心情很好，他起床顯示把陽臺上的綠植和花都澆了一遍，又收拾了小姑娘的衣服和書包，擺弄地整整齊齊的。賀厭熾醒的比他早，他照往常一樣出門跑步回來，門把手上還掛著給他們帶的早餐，一進門就見栗倦正坐在客廳沙發上玩手機。他在打游戲，俄羅斯方塊玩了又玩，栗倦仍然孜孜不倦。
“回來了。”他擡頭短暫性地和賀厭熾打了招呼又低頭玩起了俄羅斯方塊。
“今天起這麽早？”
賀厭熾讓栗倦住進了家裏沒敢再讓他回自己家，他暫時性地和果果睡一個房間讓栗倦睡在他的房間，晚上他就會去隔壁房間看看栗倦有沒有好好睡覺，再摸摸這裏看看有沒有什麽安全隱患。
“嗯，我想去超市看看。”
游戲失敗後他扔下手機抱著腿坐在沙發上看著賀厭熾，歪著頭等他同意，“想吃蘋果。”
賀厭熾把手裏的早餐又熱了一下走出廚房，沖他笑了一下，“好，一會兒我陪你去。”
果果也沒睡懶覺，起床刷牙洗臉洗漱地也很快，三個人收拾齊全就出發去了超市。
栗倦推著購物車，小姑娘被賀厭熾抱著，三個人儼然幸福的一家三口。
他們先是去了小姑娘最喜歡的零食區買了一大堆她愛吃的零食，小姑娘的蛀牙還沒好，賀厭熾不肯讓她多買。果果就偷偷在後面揪著栗倦的袖子撒嬌，眼睛霧蒙蒙的，要掉不掉，栗倦心軟，只要趁著賀厭熾不註意偷偷給小姑娘拿喜歡吃的零食。
賀厭熾轉身去了蔬菜區，栗倦帶著小姑娘四處亂逛，他們沒找到賀厭熾準備在超市門口等他，栗倦結完賬帶著小姑娘買了兩根棒冰。
兩個人乖乖站在超市門口等他出來，左等右等了半天就是不見人出來，栗倦只好掏出手機給他打電話。
叮鈴鈴的鈴聲響了半天，栗倦才轉頭看向外面，不遠處隔著一條街路口，一輛綠色小三輪車已經翻了車。
車上無數的青蘋果側翻滾落在地，孤零零的青色色蘋果滾落在青瀝路面上，紅綠燈口停了好些車，橫七豎八地擺放著。
藍的天，綠的地，變紅又變綠的紅綠燈沿著黑色的燈管往下，帶著草帽的大爺已經摔倒在地，左邊小腿上流出紅色的血。
有人已經往街對面跑過去了，三三兩兩的人也跟著跑了過去。人影攢動間，小姑娘伸手指著其中的高個男人喊道，“是爸爸！”
栗倦這才發現那人的背影，他帶著果果也跑了過去。救護車來把人拉走後，栗倦牽著果果站在賀厭熾的旁邊，三個人看著滿車的青蘋果。
賀厭熾把老人的蘋果都買下來了，掉在地上沾了灰的不少，這可能是老人辛苦了半年的結果，因為意外翻車即將失去了他半年的成果，賀厭熾揮揮手給全買下來了。
三個人忙活了好久，帶著滿車的青蘋果回家了。高枝柳樹下，栗倦沒忍住笑了，小姑娘也跟著他笑，賀厭熾有點狼狽，鼻尖滴著汗水，眼前的兩人都笑著看他，他沒忍住也勾起了嘴角。
忙活完已經是下午了，他們把青蘋果洗了一部分塞進了冰箱裏，剩下的繼續洗一洗送給隔壁上下的鄰居，留一點給保姆，成哥那裏送一送就不剩下什麽了。
剩下的還有一些泡在浴缸裏，栗倦穿著白短袖和短褲正坐在旁邊洗蘋果，水清澄澈能看到上方窗戶上打下來的陽光，波瀾五彩般來回蕩漾。
栗倦仰著頭看，又順著陽光低頭往浴缸裏面看那那束打進來的光線。因為姿勢過低，浴室裏都是水，他一個踉蹌竟然跌進了浴缸裏。
賀厭熾已經出去忙上忙下地挨家挨戶送蘋果去了，有時候打照面關系好的就多送些，家裏有小朋友的和果果認識的就也送幾顆。賀厭熾又給成哥打電話帶著果果開車帶著果果去了修車廠，此刻家裏空無一人。
栗倦猛地伸手掙紮了幾下，浴缸不大，他卻能完完全全地躺進去。也許是因為他太瘦了，胳膊無力地擺動了幾次，他又想起了那種窒息的感覺，一只大手緊緊地掐著他的脖子把他按在水下，他覺得無法呼吸和動作，只能任由水灌進鼻腔和喉嚨，讓他窒息。
慢慢的，他不再掙紮，又看到了陽光照進來的那道光線，在水下五彩繽紛，無數顆青色的蘋果懸浮在栗倦眼前。他嗆了一下猛地張開嘴巴，幾個氣泡鼓鼓囊囊地冒出來，又飄出去，栗倦突然覺得就這樣睡下去好像也不錯。
就在他要閉上眼睛時，一只有力的大手猛地抓住他的領子把他拉了出來，栗倦又被狠狠嗆了一下。他趴在浴缸旁狠狠咳嗽，“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幾秒後，栗倦猛地擡頭，黑濕的發被捋到腦後，他的眼圈紅彤彤一片。一擡眼就看到了鐵青著臉的賀厭熾，越過他的肩膀往後看，小姑娘站在門口已經嚇傻了。
晚上，栗倦已經洗好澡，他打開冰箱看到了滿冰箱的青蘋果，綠色幾乎占據了他的整個視野。
嗡嗡嗡的制動聲突然讓栗倦產生了一種錯覺，他覺得自己像是一臺老舊的冰箱，發動機的嗡鳴聲沒日沒夜地響起，振的他什麽也聽不見，只能燃燒著生命到最後一刻。
栗倦最喜歡吃的就是青蘋果。
於是，此刻冰箱裏塞滿了蘋果。
賀厭熾哄睡過果果再次從臥室出來的時候，栗倦雙手捧著一顆青蘋果，他站在賀厭熾面前，眼神淒淒地望著他。
栗倦的眼睛總是霧蒙蒙的，賀厭熾覺得那是他流了太多眼淚的緣故，像一口即將幹枯的水井，從未成熟的青色蘋果。
他咬下那顆蘋果，於是賀厭熾的胃也開始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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